就在小皇帝以壓倒性龍族力量消滅刺客之時,趁著黃昏的太陽落下,葉古一行人總算乘著自南都出發的列車,進入了帝京省的邊境,預計最多不超過半天時間,列車將會停靠于帝都東邊的車站。到時,憑借他們手中龍慶的邀請函,帝都內專門負責的宦官將會帶領他們前往中心區域暫住。
“總算快到帝都了,這次從帝都出來幾乎是我離開過最遠的路程了。”
坐在洛家專屬列車的尾部,葉古靠著窗戶,側生半躺在座位上感嘆道。
“是啊,父親讓我離開南都,前往的谷濱和帝都兩個城市,也是我離開家去過的最遠路程。這一點之上,我們倆個人很像。”坐在對面的洛思潔以差不多的語氣附和道。
“對了。”葉古說著,正了正身子,重新以較為端正的姿態坐好。
“我們坐的是第一節車廂對吧。你之前對我說,這趟專屬的列車一共是七節車廂,前五個坐人,后兩節放物,沒錯吧。”
“沒錯啊,大人,有什么不對嗎?”洛思潔問道。
“沒什么不對,只是想到葉明遠了。”葉古淡淡道,雙眼露出一絲暗淡神情。
“你放心,這次父親派遣的幾人都是與帝都有關的,他們一定能保護好葉明遠。即使他現在還在昏迷,我們也不會讓他受到半點傷害。我能保證。”洛思潔以一種堅定的語氣回答道。
“我道不用擔心他的安全問題了,畢竟你的父親現在是帝國的丞相,等我們到帝都后要不了幾天,也就能趕上他的上任儀式吧。只是,我有點替他不甘心。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得罪了所謂的上主,還是所謂的神明。這樣的命運竟然要由他來承擔。”葉古嘆息地說著。
“有些事情其實不能只順著一條路徑看去,如果上主真的賜予了他能承受的力量,那么從另一條路來看,這就是賜予他的機會。”洛思潔接過話說道。
看著葉古略帶迷茫的表情,洛思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哈,大人,我可能說得有些哲學化了。這句話其實也并不是我的原創,而是套用了帝國翻譯大家魏先生的著作。畢竟,有些話語通過通用語來翻譯,還別有一種哲理。不過,我說的也是事實。”
“利用嗎?還是命運?”葉古望著列車窗邊的星辰喃喃道。
“大人,您在說什么?我有些沒聽清。”洛思潔問道。
“哦,我是說,”葉古說著,轉過身子看著洛思潔,繼續說道:“你知道葉明遠背負了什么嗎?”
“我不知道,大人。但是我想知道。”洛思潔以堅定的神情說道。
“你還記得葉明遠變龍的那一幕吧,就在谷離鎮那次。我這兩天睡覺的時候經常夢到他變得那條龍。只不過,夢中的天空都是血紅的,就連夢里葉明遠的吐息,也是一種血紅。”
“血紅背后,指的是死亡嗎?”洛思潔小聲道。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幾天前的夢境中,我隱約間反復聽到了一些低語。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是這段時間的事情太多太復雜,也可能是有力量刻意屏蔽了一些我的記憶。指導昨天夢境結尾,才好像被突然揭下那縷面紗一般猛然想起了。”葉古說著,抬頭看著列車車頂,腦中思索著清晰卻又模糊的信息。
“那話語是什么?是一種暗示,還是單純的講述?”洛思潔繼續問道。
“其實是一種警示吧。我好像聽到了一個少年的聲音,還有傳說中的暗王。他們說話的具體內容我也不記得了,但大致意思還能記起個十之七八。”
“講講看?”
“他們好像宣誓著某種成功,又好像說著黑暗重新降臨。反正聽到最后,我只是記住了蘇醒一詞。”葉古拍著腦袋回憶道。
“暗王蘇醒嗎?要真是這樣,我可不敢繼續往下想了。其實帝國的人都知道,龍族帶來災難的背后,就是暗王的力量慫恿。不過是龍族力量過于可怕,且統治了大陸許久,現在的人們都將怒火長期放在了龍族身上。我,包括我們洛家的大部分人,都還是討厭龍族。”
“是啊,我也在思考,如果小皇帝僅僅代表他自己,那釋放龍族就屬于他的私欲。對于擁有龍族一半血統的我們皇室,不一定都會反對他。只是如果暗王的力量真的已經開始滲透,不知道未來還會多么可怕。所以眼下,我們只有阻止這一條路。”
葉古說完,扶著面前的桌子,在發出咣當聲運行的列車之上,徑直走到一邊的餐桌上,取下了一瓶帝國特供的葡萄汁和兩個金屬玻璃杯。
“剛才的話其實有點偏了,我們再說說葉明遠吧。”葉古說著,將其中一個玻璃杯放在了洛思潔的面前。
隨著并不清脆的葡萄汁傾倒的聲音劃過,兩只純潔的透明玻璃,被暗紅所浸滿了身體。其中一只,還送入了葉古的口中。
看到這里,洛思潔也禮貌性地品嘗了一口之后,將玻璃杯放置在一旁,不再動彈。
“葉明遠的故事,究竟是和這西境送來的葡萄一般甘甜,還是如同良藥一般苦澀?”洛思潔問道。
“可能都有吧。記得兩個月之前,帝都的魔源師卡爾就告訴過我,葉明遠身上藏著這個大陸沒有的氣息。當時我并未在意,直到這一切發生之后,我才深刻地感受到這句話的含義。要知道,這個魔源師可以讀便了帝都圖書館有關宇宙和世界的所有書籍。他說過的話,我不得不相信。”
“魔源師?他還說過什么話嗎?”洛思潔好奇道。
“哦,我記起來了,好像是說過,他曾經和西境外的占卜師對葉明遠的血液進行過占卜。他們得出過一個結論,好像是,除了葉明遠有龍的氣息之外,他還與光和暗有關。挺高深對吧,我至今也無法理解。但是卡爾好像就不一樣了,一個月之前西境出事那會兒,他還去那邊找過葉明遠。我想,他們兩個可能都認識安可山,自然都被當成了叛徒。哈哈。”葉古大笑道。
他又回想起了之前拿著帝都命令去接葉明遠返程時的場景,葉明遠幾乎要哭出來的臉,還有林谷那畢恭畢敬的神情,都讓他感到一絲好笑。不過,在谷濱市的那趟行程之中,他始終沒有提到卡爾。或許是在潛意識里,他也想避免惹上更多地麻煩。
小皇帝用火銃指著他心臟的那一幕他始終難以忘卻,葉明遠的變龍也讓他感到受怕。如果再加上一個暗王,葉古相信,帝國的亂局肯定會不可避免。
“聽大人你這樣說,我倒是能夠相信暗王可能已經在帝國中有所行動了。我相信,即便是他本人沒有做什么,他流出的氣息,已經污染到了帝國的一些角落。”洛思潔說道。
見到她一改之前的微笑,臉色突然嚴肅起來,葉古頓時來了精神,笑著問道:“怎么說?”
“大人,我們的列車一共經過了帝都的四個省。從我們出發的南江省,途經幽京省、臨北省,再到現在進入帝京省邊緣。在炎火帝國已經持續了五十年蒸汽盛世之下,你可曾見過難民?”洛思潔嚴肅地問道。
“你這么一說我想起來了,確實,好像在臨北省藍北的站臺上,我確實看到了幾個難民模樣乞討的人。不過他們不是立馬就被給了食物帶走了嗎?這點小問題,要是藍北市還處理不好的話,他們的執政可要換人了。”葉古微笑著說道。
“不止藍北,我們途徑的所有大城市的站臺都見過零星的難民。有的我趁著下車的空當問了一下,他們幾乎都是因為天災而流離失所的。你不覺得反常嗎?”洛思潔反問道。
“哪年都有天災,可帝國一直都能很好處理。”葉古繼續試圖辯解道。
“可帝國,帝國像是有些多點的問題了。先不說西境安可山叛亂,就說帝國境內的這些難民,還有搖搖欲墜的財政問題,哪一點集體爆發出來都不好受。記得那些帝都來的人對我說過,讓父親擔任丞相的另一個原因,就是我們洛家控制的帝國稅收重地。”洛思潔在說到最后幾個字的時候,可以用手指重重地敲擊了幾下木制桌子。
“這么說就是印證了那句帝國古老的預言,一旦暗要重生,首先打光芒。這一點說得都不假。還有一句話我印象也特別深刻,是卡爾一次從《暗籍》殘頁之中抄錄給我的,你想聽聽嗎?”葉古問道。
“愿聞其詳。”洛思潔說著,再次坐正身子,仔細傾聽。
“光明與黑暗本就是世界的一體。當黑暗泛濫之時,造物主會降下光明,拯救被霜凍的靈魂;當光明泛濫之時,造物主有會降下黑暗,拯救被灼燒的靈魂。現在的炎火帝國,可能就如同《暗籍》中說的那樣,小皇帝拼命想利用龍族的力量,也就是想泛濫光,所以按照你的猜想,那就是造物主降下了暗。對吧?”葉古再次問道。
洛思潔并未立即回答,而是點了點頭,雙眼盯著葉古不發一言。
她十分清楚,如若這個猜想也同時成立的話,大陸的局勢可謂是復雜中的復雜。好不容易逐漸理清的信息,又會隨著新的信息加入而變得支離破碎。
思索之間,洛思潔心中所想之事,竟然在無意識之間從口中脫出。
“如若這樣,真地回到五百年之前的那種場景,我們又該何去何從?”
“何去何從?這個問題著實深奧啊。”葉古接過話后,直接起身,望向了列車之外的星空。
這片帝國任何一處看起來都那么相似的星空,如同千百年來所有觀測者所查看的一樣,出了高懸于頭頂的巨大原盤之外,剩下的,只有不斷閃爍的星點,來象征著宇宙的活力。
“你相信樂園嗎?”葉古轉身脫口問道。
wap.xbiqug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