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南、趙小霜夫妻二人四目相對，氣氛一時尷尬。
    一妙至寶？
    孟南一陣心虛。
    他哪里還能拿的出什么一妙至寶。
    早在一百多年前，連同‘天星劍’、‘青乙神鏡’在內的九件一妙至寶就已經全部被孟南抽取‘一妙氣’用以【點化】一身術法。
    當時。
    孟南自鳴得意，認為這些‘一妙至寶’再留著不過是便宜都幽宗往后不知哪一輩哪一代的再傳弟子，而且還是在這處未來時空中，孟南覺得不值，破碎、破壞毫無心理負擔，心安理得。
    ‘一妙氣’肆意揮霍。
    真術奇術狂飆突進。
    那是何等的暢快，何等恣意。
    但現在，誰成想，‘一妙至寶’居然還有這種用途。
    趙小霜喜滋滋的討要，孟南當場坐蠟。
    只得坦白從寬。
    “……”
    “你——”
    趙小霜嘴角抽搐，將險些脫口而出的‘敗家玩意兒’又給生生憋回去。
    一妙至寶！
    九件一妙至寶！！
    就這樣被糟蹋了？！
    “！！！”
    趙小霜忍住拔劍的沖動，努力平復心境，問孟南：“‘一妙至寶’招你惹你？”
    毀了這么多至寶，要說能助他證道真境就不算虧。
    但是現在——
    至寶至寶沒了！
    真境真境沒成！
    孟南一身修為原地踏步，仍是六禁。
    就只多了一身術法，仙路中走一遭，只習得一手二階丹術。
    術法乃外道。
    丹術無大用。
    等于說，毀了九件一妙至寶，孟南一事無成。
    這！
    傻的嗎？！
    趙小霜又憋又氣又費解。
    “消消氣。”
    “為夫下次不會了。”
    孟南先老老實實承認錯誤，然后又將【點化】的細節給趙小霜說了一遍，最后苦笑道：“我本以為這幾件‘一妙至寶’對你我再無用處，心想還不如廢物利用，用來給我提升術法，讓我能在烏山境更好施展，以期能早日證道。”
    在孟南認知中，‘一妙至寶’除非認主，否則不但能開發出的威能有限，不如尋常真寶，而且對修行也無促進作用。
    只能坐等有緣人。
    在自己以及周圍親近人都無法令這幾件一妙至寶認主的情況下，就跟雞肋沒什么兩樣。
    毀了也就毀了。
    誰能未卜先知，怎料雞肋成寶。
    于是落得個尷尬局面。
    ……
    孟南把話說開。
    趙小霜將心態調整。
    深吸兩口氣，須臾后，她也忍不住一陣苦笑，隨即道：“罷了！命里無此莫強求。你既有【點化】妙術，我這里還有一樁閑置的一妙至寶，你看看能否得其認主，若不成，就拿去再將術法提升一二。”
    再怎么敗家終歸還是自己夫君。
    沒奈何，只能寵著。
    趙小霜取出一把青褐色神砂遞給孟南。
    這就是她證道三百年以來得到的唯一一樁‘一妙至寶’，稱作‘雷澤神砂’，乃是純陽真火蘊結孕育的奇珍至寶，一經放出，能有雷火肆掠，端的厲害。
    “……”
    孟南捧著神砂至寶，心緒復雜。
    恍惚間覺得自己就像是爛賭鬼，敗光了家產，結果家中糟糠之妻不但不責怪，反而還將嫁妝翻出供他。
    妻子太賢惠。
    就顯得他愈發不是東西。
    “慈妻多敗夫？”
    孟南胡思亂想。
    “此寶不愿認我為主，我陸續吞服二十二枚‘血菩提’，將此寶蘊含的紋理至理大略體悟一遍，略有所得。感悟時，此寶沾染我一身生人氣息，內中天地紋理潛藏蟄伏，旁人即使得來‘血菩提’也再難參悟，非得等我死后一二百年，這種影響才會消退，至寶紋理才會重新彰顯。”
    “再留著無甚大用。不如給你提升術法。”
    趙小霜見狀又多解釋兩句。
    孟南一聽，心下愈發愧疚。
    既然‘一妙至寶’被真境參悟后，在這位真境尚未離世前，就再難被第二人參悟，以趙小霜的性子，若不是有不小把握能借助參悟‘一妙至寶’而晉升大真人，她是絕不會貿貿然就去參悟，絕了后人路，特別是孟南的路。
    趙小霜必定是覺得，自己若能晉升大真人，遠比將這幾件一妙至寶留給往后新晉真境的孟南更有用，對孟南的幫助更大。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誰都想不到，好好的一個人，一個道基，居然一口氣毀了九件‘一妙至寶’。
    這是意外。
    “不過倒也無妨。”
    “‘一妙至寶’于我而言，只是錦上添花。”
    “我有‘天池劍’，能助我參習劍道。又有‘九云環’奴役‘折游’，能讓我將它在外養山定山與山相合后得來的山岳反哺給侵吞，增加底蘊，加速修行，我最多多花些時日，大真人不難成就。”
    趙小霜心態徹底調整，對孟南展顏一笑，言及修行頗有信心。
    天池劍。
    九云環。
    這兩樁寶物都是趙小霜昔年跟隨孟南在歸耕宗山靈秘境一處真府中得來的造化，本該是紀云的機緣，這一世成就趙小霜。
    而到這一世，孟南才知道，紀云當初得到這一樁機緣到底有多厲害。
    ‘天池劍’就不必多言。
    這是‘一妙至寶’，認趙小霜為主，就能助其修行，這也是一妙至寶令人趨之若鶩的最重要原因。
    但僅憑這一樁至寶，僅憑‘天池劍’，趙小霜雖有望證道真境，可往后‘實丹’、‘金丹’卻未必能快速成就。
    她能在三百年間晉升‘金丹’，還有很重要的一樁因素，就是‘九云環’。
    或者更確切的說，是‘九云環’與名喚‘折游’往世又稱‘紀山君’這一世被稱‘趙山君’的山靈一族天驕。
    “‘九云環’最低也是四階至寶，甚至未必遜色仙盟‘三官刀’、‘玄虛筆’等至寶，或為五階。”
    “迄今為止，我僅煉化三重符禁，感應到第四重符禁，但是否有第五重符禁尚無法確定。”
    “不過，此寶玄異超出尋常，既能助我奴役折游那廝，又能助折游自身修行，還能將折游修行部分成果截取為我所用助我成長。”
    “這等至寶，聞所未聞。”
    趙小霜提及‘九云環’，難掩驚嘆神色。
    可以說，‘九云環’搭配‘折游’，對她修行的助益甚至遠在‘天池劍’之上。
    真人！
    大真人！
    趙小霜確實沒說大話，有‘天池劍’與‘九云環’相助，即使沒有‘一妙至寶’，她也有幾分底氣晉升大真人。
    ……
    趙小霜一番解釋，就是為打消孟南心底歉疚。
    孟南清楚，他默默收起‘雷澤神砂’，不在這樁事情上再糾結，轉而沖趙小霜道：“帶我去看看行者吧。”
    回來這么久，還沒去看看仍在被鎮壓的孟行者。
    “好。”
    趙小霜就領著孟南，去到都幽真府核心所在的一處秘境。
    在這里。
    昏天黑地，一口銅鐘無限大，似懸掛在天宇。
    銅鐘底下，鎮壓一人。
    眉眼含戾，正是行者。
    “娘。”
    “爹。”
    見著趙小霜與孟南一同到來，孟行者在銅鐘下站起身，沖著夫婦二人見禮。
    “唉！”
    孟南看向行者，心間沉重一嘆。
    這一世，孟行者修行【百變】出了岔子，性情大變，戾氣乖張，桀驁不馴，兇性難服。
    不得已之下，趙小霜只能將其鎮壓，希冀能令孟行者知曉克制，化去兇性，還歸本心。
    但時至今日近三百載，再看孟行者，眉間戾氣仍在，胸中兇性不減，骨子里仍是桀驁。
    成效似乎不大。
    “且再鎮壓他兩百年，湊夠五百年。”
    “這口‘斷谷鐘’能滌蕩心靈，但倘若五百年都不見成效——”
    趙小霜約束聲音，不讓孟行者聽見。
    可憐天下父母心。
    孟行者當初因二弟孟戩被玉龍會害死，一時心急情緒失控，再加上又是修行【百變】攻堅真境的關鍵時候，頓時就壞了事，幾近墮入魔道。
    萬幸趙小霜出手，以三階至寶‘斷谷鐘’將其鎮壓，令其從入魔的邊緣掙脫出來。
    但終歸魔性深種，再難根除。
    趙小霜不敢將行者倉促放出去，欲要以‘斷谷鐘’將其鎮壓滿五百載以觀后效。若五百載都不成，就說明‘斷谷鐘’全無用處，那時就只能放出孟行者，打發出去，任由自生自滅。
    只是，到了那時，孟行者入魔幾率極高，哪怕證道真境，只怕也要為禍人間。
    “再鎮二百年。”
    “孩兒等不及。”
    孟行者本在銅鐘之下靜立，在趙小霜話音落下時，卻兀的抬頭搭話。
    “你能聽見？”
    趙小霜一驚。
    孟南也是。
    堂堂金丹真人的遮掩，居然沒能防住孟行者？！
    “這并不難。”
    孟行者抬手撐了撐天上‘斷谷鐘’——
    轟隆隆！
    輕輕一舉，三階至寶竟轟鳴不止。
    趙小霜眼看著，正欲動手施壓。
    但這時。
    孟行者卻又收回手掌，沖趙小霜懇求道：“請娘掀開‘斷谷鐘’，放孩兒離去。我心中魔性高漲，如今勉強壓制而已，可一旦出手，就再難節制，只怕要誤傷宗中子弟。”
    這不是威脅，是懇求。
    孟行者自知魔性深種，更知道‘斷谷鐘’奈何不得心中魔性。
    他嘗試過、配合過，主動在除魔、馴化，但都難成。
    到此時。
    ‘斷谷鐘’再無半點用處，自身道消魔長已近極限，他不敢再駐留。
    “‘斷谷鐘’鎮不住我。”
    “都幽真府也困不住我。”
    孟行者手中一根鐵棒顯化，這是一妙至寶‘乾天棍’，內含一妙氣遠在金檀手中‘金剛輪’之上，威力極盛，不下三階至寶，直追四階至寶。
    此寶一出，‘斷谷鐘’愈發顫動。
    顯然孟行者并無虛言。
    “你已是真境？”
    趙小霜皺眉，不喜反憂。
    “真術玄妙，水到渠成。”
    孟行者恭敬回道。
    竟悄無聲息已是真境真人。
    孟南震驚，早知【百變】詭異，卻不想孟行者當真成勢。
    可惜三百年前橫遭變故，若無意外，正規修行，不知憑借此術，孟行者此時又能有怎樣成就。
    想著這些。
    這一邊。
    趙小霜又問：“你出去后欲往何處？”
    “還能往何處？”
    孟行者笑一聲，看一眼雙親，頓聲道：“自然是‘孽龍域’。”
    孽龍域！
    玉龍會！
    昔日孟戩正是被‘玉龍會’殘害，更影響到孟行者，令其人不人鬼不鬼，不復從前。
    又有孟三壇。
    自晉升真境后，幾乎常駐‘孽龍域’，欲要將‘玉龍會’連根拔起，為二哥大哥報仇。
    現在，孟行者脫困后也要去‘孽龍域’，顯然針對的也是‘玉龍會’。
    “我兒還當盡量約束心中魔性。”
    趙小霜眼眶泛紅。
    在孟行者取出乾天棍時，她就知道，‘斷谷鐘’與‘都幽真府’再留不住孟行者，只能放出，只能任其去往孽龍域。
    屆時一旦爭端起，孟行者心中魔性將再難約束。
    必定從此墜入魔道。
    人將不人。
    如之奈何。
    “單存一命，總有希望。”
    孟南還不如趙小霜，對孟行者此時境況更加無能為力，只能說兩句蒼白言語略作寬慰。
    “孩兒不孝，這便告辭。”
    孟行者聽著孟南的話，眼中有動容，眉間卻顯不耐，這是魔性在與本心激烈交鋒征兆。
    他心里清楚，再不逗留。
    眸光看向趙小霜，見鎮壓己身三百年的‘斷谷鐘’忽的一輕，就沖二老叩拜三回，然后翻身駕云，破開秘境就遠走不見。
    全無半點眷戀。
    “唉！”
    目送大兒離去，趙小霜也忍不住嘆息一聲。
    二子孟戩早已身故。
    小女三壇常年在外。
    現在長子孟行者即將入魔，看似淡然實則倉皇離去。
    再加上先前孟南連毀九件一妙至寶修為卻無寸進。
    一大家子，七零八落。
    趙小霜心傷難免。
    “莫想太多。”
    “莪們一家五口，只要有一人不死，能在仙道一途走到最后，就全都長生有望。”
    孟南安慰趙小霜。
    這番話他曾在某一世的南疆時跟某一世未來時空的趙小霜說過。
    那時。
    一家人甚至連練氣都難修成，艱難困苦。
    而現在，一轉眼，趙小霜都已是金丹真人。
    孟三壇亦是真人。
    孟行者雖入魔，卻也證道真境。
    唯獨孟戩已故，孟南仍處道基。
    短短二十二世，自凡境而始，經練氣、道基，如今已堪真境，這已經是極大的跨越。
    再往后。
    再來幾世。
    興許就能全家真境。
    真人。
    大真人。
    真君。
    這都有望，并不遙遠。
    “一步步！”
    “興許真能走到仙道盡頭，玩弄時空長河。”
    這是孟南心中最大的愿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