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帶著徐皎上前行了禮，兩人就在滿殿或羨或妒的目光中被太后召到近前坐了，親親熱熱地說著話。
    徐皎本就是個(gè)能說會道的，這樣的日子，少不得說些俏皮話討太后歡心。太后果然被逗得笑了好幾回，不一會兒就將徐皎的手拉在了手里，一口一個(gè)阿皎地喊得親熱無比。
    滿殿里看她的目光就更異樣了些，徐皎恍若不見。她也是被迫營業(yè)啊，既然暫時(shí)沒法脫身，那就要想法子讓自己過得好，有什么錯(cuò)？
    好在，一會兒外命婦們也相繼帶著自家的兒媳、女兒、孫女兒的來拜壽了，徐皎便也跟著去與景府人站在了一處。
    太后被人簇?fù)碇磉厸]了徐皎的位置，徐皎這個(gè)時(shí)候也不想跟人擠了，就退了出來。
    誰知，有這個(gè)想法的，還不只她一人。她抬眼就隔著人群與王菀的眸子撞到了一處，兩人相視莞爾，笑里都帶了些無奈。
    王菀攜了她的手從正殿退了出來，“離開宴還有好些時(shí)候呢，一會兒還有得忙累，你不如趁著這會兒去我屋里歇一會兒。”
    徐皎沒有意見，這種場合的應(yīng)酬本就累人，何況，她們一會兒還要當(dāng)眾獻(xiàn)壽禮呢，于是她沒有拒絕王菀的好意，從善如流地應(yīng)下了。
    兩人來到偏殿，王菀的住處。遠(yuǎn)遠(yuǎn)地瞧見一人比她們早一步到了，也是一身盛裝，算得熟人，正是與她們倆一樣很有緣的那位魏國公府的五娘，壽安縣主。
    魏五娘明明瞧見她們了，卻是冷冷別過頭去，就推門進(jìn)了她的房，沒有與她們打一聲招呼。
    如果說前一回說了兩句話就借故離開只是疏離，這回就將厭惡與不滿表現(xiàn)得不加遮掩的直白了。
    王菀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徐皎卻全不在意，好似沒有偏見一般，笑著對王菀道，“走吧！怎么不走了？”
    再怎么了不起的人也不可能讓所有的人都喜歡她吧？不招人忌是庸才！她徐皎在這個(gè)世界如今也算混到了上層建筑里，往后還要繼續(xù)風(fēng)生水起呢，怎能不讓人嫉妒？
    在王菀屋里說了會兒話，用了點(diǎn)兒糕點(diǎn)，又略略小憩了一會兒，她們才又出來。沒有出偏殿，就又與魏五娘打了個(gè)照面，不得不說，是真有緣。
    魏五娘一樣臉色不怎么好看地給她們一個(gè)白眼，就徑自走了，這回別說徐皎了，哪怕是王菀也直接當(dāng)作沒有看見。
    御花園內(nèi)，已經(jīng)是衣香鬢影，人影幢幢。
    說了沒一會兒話，貴人們相繼都來了，此時(shí)已是華燈初上時(shí)。
    今回太后壽宴，直接繞著清華池而設(shè)，男女并未分席，也是為了熱鬧的意思。
    顯帝攜太后和皇后坐于主位，其余賓客依禮排位而坐。
    到了獻(xiàn)壽禮之時(shí)，那一樣樣的壽禮，隨便拿出一樣都是價(jià)值連城，讓徐皎這個(gè)土包子很是開了一回眼界。
    很快就輪到她們幾個(gè)了。最先上場的是王菀。燈光暗下，清華池中一夜扁舟緩緩而至。
    舟上一名白衣仙子款款舞來，一動一搖間，裙擺微蕩。
    邊上登時(shí)一片驚呼。
    那裙上斂盡月華，竟是搖曳灑落了一片星光。一曲舞，只有遠(yuǎn)遠(yuǎn)的笛音和琴聲相伴，舟上翩翩起舞的是瑤池仙子下凡，凌波飛渡，捎來銀河星光，遙祝太后千秋。
    一曲舞罷，清華池四周一片靜寂，過了片刻，才爆發(fā)出一陣?yán)坐Q般的掌聲。
    王菀微微喘著氣上來謝恩，微微福禮后，又祝了太后千秋。
    顯帝就是贊道，“壽康這一舞可堪驚鴻，尤其是你這條裙子……”顯帝一邊說著，一邊低眼一看，見她裙上除了些銀線，還有些星星點(diǎn)點(diǎn)，不知是什么勾勒，卻是光華非常，當(dāng)真恍若落了一裙的星子。
    “這裙子是迎月郡主幫壽康繪制的！”王菀笑著望了一眼徐皎的座位。
    “哦？”顯帝挑起眉來，與太后、皇后皆是望向了徐皎的方向。
    徐皎有些汗顏，忙欠了欠身。
    “原來是迎月的巧思！”
    “不過壽康這一舞也是讓人開了眼，哀家很是喜歡。”
    王菀微微一笑。
    長公主瞥了一眼徐皎，沒有言語。
    正在這時(shí)，“咚”地一聲響，鏗鏘之音驟起。身邊的長公主神色便是一震，“這是……入陣曲？”
    入陣曲？徐皎側(cè)頭一望，什么玩意兒？蘭陵王嗎？
    可長公主卻已是神色怔忪地緊緊盯著場上，想必也不會為她解惑了。
    徐皎也跟著望向場上，場中央擺了幾面大鼓。當(dāng)中一人落在正中那面最大的鼓上，一身鴉青色的衣裙，面上戴著面具，其他幾人也差不多是一樣的打扮。鼓聲又起，一聲趕著一聲，漸漸帶了金鳴刀戈之聲，征伐之氣撲面而來。
    隨著鼓聲點(diǎn)點(diǎn)，鼓上那些人開始動了起來，那是一支舞，卻又與王菀那一支的感覺截然不同。
    王菀的舞柔美仙氣，這一支，卻引得人熱血澎湃。劍影刀光，好似隨著舞步，迎面而來。這倒是符合魏五將門之女的身份，可是，絕不只是這么簡單。
    四周又是一片沉寂，徐皎偷偷打量著，見太后和長公主眼角居然都有淚光，徐皎隱約明白了什么，魏五這是走的情懷路子啊？
    鼓聲越來越急，大鼓上那人也舞得越來越急，手中長劍劃過一道道銀光，裙擺蕩成了圓弧。終于，猝然一停，她則保持著劍指蒼穹的姿勢……
    “好！”顯帝帶頭喝起了彩，更是大聲鼓起了掌。
    其他人自然也是紛紛效仿。
    那名舞者從大鼓上下來，到得御前，躬身問禮，將面具一揭，果不其然，就是魏五娘。
    “這入陣曲是當(dāng)年先帝率兵前往北境前，太后親舞為先帝與北征將士們踐行的，當(dāng)時(shí)一舞，激起先帝和我大魏將士們雄心，最終大敗北羯，凱旋而歸。”
    聽到這兒，徐皎眉眼驀地一跳，抬眼望著對面不遠(yuǎn)處的一張案桌后看去，倒是一眼瞧見了某人。
    他很是敏銳，驟然便也抬眼往她看來。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他驀地朝著她一勾唇。
    徐皎心口一震，忙垂下眼，避開了他的視線。
    這頭，兩人的眼神相觸沒有引來任何人的注目，那頭，顯帝猶在感慨，“可惜當(dāng)日朕還年幼，已有些記不清當(dāng)時(shí)盛況，沒想到，今日還能得見入陣曲，可以遙想當(dāng)年先帝與母后的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