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瑜被他現在的反應搞的愣了下,眼中有些許茫然。</br> 這個反應在靳擇琛看來，就相當于是默認。</br> 他死死的盯在沈安瑜的小腹上，眼睛紅的像是要噴火,面色沉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滴出水來。</br> 靳擇琛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拳頭，一字一句的問道：“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事？”</br> 她順著靳擇琛的目光看去,兩人的視線同時在她的小腹上定格了一瞬。</br>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靳擇琛的反應，她忽然覺得有些心虛。</br> 遲疑了幾秒鐘后,才慢慢的點了下頭。</br> 她也沒說不告訴他啊。</br> 就是……總覺得之前說,好像兩個人的狀態不對。</br> 后來他出國，這種事……總是要當面說的吧。</br> 但是如果站在靳擇琛的立場上，好像確實是自己被欺瞞了。</br> 可是,他也沒少瞞著自己,這一下下就當扯平了。</br> 至少在自己心里,當年結婚那事就算是掀篇了。</br> 沈安瑜抬起頭，輕眨著睫毛看著他。心里有個聲音在說“靳擇琛,你最好識相一點，我已經在給你臺階下了,要是不踩住,你就——”</br> 她這美好的想法被一道嘲諷又帶著些……譏笑的聲音打斷。</br> 靳擇琛問完她這句話以后,便抬起頭緊緊的盯著她的表情。每當沈安瑜的表情一變,他都在心里近乎哀求的說“別點頭，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只要你解釋。”</br> 可她卻只是眼神有些閃爍,隨后便毫無負擔的承認了。</br> 那他這段時間做的一切，又算什么？</br> 在沈安瑜的眼里，他們又算是什么？</br> 她對著自己若即若離,其實只是在逗他玩是嗎？</br> 只是在看他的笑話，為自己之前那些年的辜負報仇是嗎？</br> 靳擇琛覺得自己應該生氣的，可這種被玩弄的羞辱竟然沒有徹底失去她的痛苦來的強烈。</br> 他甚至覺得自己最有應得。</br> “沈安瑜，”靳擇琛點了點頭，下頜緊繃著，聲音沉啞的令人心顫，“你好樣兒的。”</br> “……”</br> 這話一出，沈安瑜嘴角立刻平直了起來。</br> ——你竟然不踩？你也很好樣的呢。那你就掉下去，直接摔死吧！</br> 真！是！氣！死！她！了！</br> 沈安瑜被激的一股火直往上頂，她輕仰著下巴，眼尾輕掃著直接對上了靳擇琛的視線，絲毫不退的說：“我一直都是這么好樣兒的，你才知道嗎？”</br> “……”靳擇琛輕輕囁嚅了下嘴唇，過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啞的就像是砂紙輕摩著，像是要將人的血肉摩掉，露出白骨。</br> 他尾音輕顫著，像是承受不住這剝肉削骨之痛，“安瑜，這就是你想要的嗎？”</br> 靳擇琛輕垂著眸子，一直挺括的胸膛忽然有些微彎，像是被瞬間抽走了全部的力氣。</br> 一身的傲骨被無聲無息的擊碎。</br> 沈安瑜看著他，張了張嘴，忽然說不出話來。</br> 也沒等沈安瑜的回答，輕輕留下句，“我知道了。”</br> 便轉頭離開，幾乎像是落荒而逃。</br> 沈安瑜看著他有些慌亂的背影，連帶著向來挺拔的脊背都像是承受不住身體的重量一般，像是個戰敗的逃兵。</br> 這一幕猛的刺痛了她的心，直到再也見不到靳擇琛的影子，才收回了視線。</br> 茫然的像是喃喃自語般，“我剛剛的話是不是很過分？”</br> 過分到，竟然把那么驕傲的一個人，傷害的潰不成軍？</br> 孔斯棲站在一旁，手指劃著下巴，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可還是忍不住道：“那個……”</br> 沈安瑜抬起頭，有些無辜的看著他。</br> “我覺得，不是你話傷人。”孔斯棲說：“他可能是誤會了。”</br> “誤會？”</br> 孔斯棲現在還覺得脖子有點發涼，懶洋洋的說：“就他剛剛看我的眼神，我不夸張的說，如果他當時手里有什么工具，我現在應該已經身首異處了。”</br> “……”沈安瑜看著他有些暗示的目光，腦子里閃過一道光。她的表情忽然變得十分復雜，不敢置信的問，“你是說……”</br> 孔斯棲點點頭，語氣帶著些玩味，“估計靳總現在覺得自己頭上頂的大草原能喂無數頭羊了吧。”</br> “……”</br> 沈安瑜張了張嘴，露出個一言難盡的表情，還是難以相信的又問了一遍，“你確定他是這么想的？”</br> “唔……”孔斯棲沉吟片刻，半拖著調子說：“站在男性的角度，以男人對男人的了解——”</br> 沈安瑜眼中含有些期待，催促道：“怎么樣？”</br> “他就是這么想的。”</br> 沈安瑜嘴角瞬間僵直，她深吸了兩口氣，還是沒把那股火下壓去。低吼道：“他是不是有病？！”</br> 她這忽然一聲在低聲交談的秀場里顯得有些突兀，引起了不少人的駐足四處尋找著聲音的來源。</br> 孔斯棲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攬著沈安瑜的肩，半推半引的把她往出口帶，聲音中含著笑，半開玩笑半哄道：“你生這么大氣干什么，當心動了胎氣。”</br> 說到孩子，沈安瑜更是又氣又委屈，同時還覺得有些好笑。</br> 她辛辛苦苦的懷著孩子，他倒好，轉頭先冤枉了自己一頓。</br> 平時腦洞不大，現在倒是大的直接飛起。</br> 是想上天和天陽肩并肩嗎？</br> 孔斯棲看著她劇烈起伏的胸口，以及扶著他胳膊都在發抖的手，知道這口氣是又莫名其妙的上來了。</br> 于是連忙道：“走吧，不是累了，先送你回去休息。”同時暗自嘆了口氣，心想他剛才就不應該多嘴。</br> 沈安瑜點頭應著，可垂眸不經意看到地上嬌艷的花時，腳步忽然一頓。</br> 原本鮮艷欲滴的花朵不知被誰踩了一腳，花瓣仍未徹底脫落耷拉在莖干上，半死不活。</br> 心里忽然有些又酸又悶的難受。</br> 沈安瑜走過去，慢慢彎下了腰。醫生囑咐過，盡量不要做蹲起的動作。</br> 孔斯棲看出她的意圖，忙攔著說：“你別動，我來。”</br> 沈安瑜卻按住了他的胳膊，近乎執拗的半彎著身體，將那捧花撿了起來，拿來了手上。</br> -</br> 靳擇琛單手撐著方向盤，漫無目的的開著車子。</br> 車窗四開著，耳邊嘈雜的城市獨有的聲響逐漸變成了背景。</br> 沈安瑜的每一個表情，全都清晰的呈現在他眼前。</br> 從最初的小心翼翼，溫吞自洽；到之后的淡然安靜，滿懷心事；再到后來的靈動狡黠和他針鋒相對。</br>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個人便悄無聲息的扎根在了自己的心上，不碰時不覺得有什么。</br> 可是現在這個人要連根的拔走，好像是從他的心頭生生的挖去了一塊肉，留下了一處深深的再也填不上的洞。</br> 讓他心口生疼。</br> 靳擇琛緊咬著后牙，可怎么也無法抵抗這心理上的疼痛。</br> 漸漸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心理上的疼痛逐漸轉化成了實質，靳擇琛單手捂著胸口忽然覺得自己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喘氣心口都像是針扎似的一樣疼。</br> 痛得他不由自主的弓起腰，連帶著視線都有些模糊。</br> 四周全是參天大樹，怪石嶙峋，不知何時靳擇琛已經將車開到了半山上。</br> 就在他即將要撞到面前的大石頭時，靳擇琛猛地清醒了過來，瞬間轉滿方向盤，狠狠的踩下了剎車。</br> 車子在距離石頭五公分處驟然停了下來，由于慣性靳擇琛的身體往前猛沖了一下，有被安全帶迅速彈了回來。</br> 他的后腦靠在了椅背上，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干了一樣。他靜靜的靠躺在椅背上，安全帶似乎將他的靈魂也一并勒緊，無法掙脫。</br> 還沒等他平復下來，忽的一個大力從后面撞擊著車子，將他猛地往前一頂。原本五公分的距離被這一下子徹底摧毀。</br> “咔嚓”一聲輕響，那是前車燈被撞碎，玻璃落地的聲音。</br> 靳擇琛被撞的大腦有些空白，他忍不住垂眸發出一聲低笑。</br> 在這明顯出現交通事故的事故現場，四處沒什么人的山上，發出這樣的小聲總顯得尤為滲人。</br> 即使這個事故并不嚴重。</br> 后面那個追尾的司機，原本看到自己撞得是輛邁巴赫的時候嚇的腿都軟了，在車里坐了半天愣是連車門都沒推開。</br> 好不容易撐著顫顫巍巍的走過來，想著可能這輩子都毀了。</br> 可能老婆都得因為這還不上的債務和他離婚，腦子里全是完了完了。</br> 就期盼這是個好說話的，現在不有挺多撞了豪車不用賠的感動中國事件么。</br> 希望自己也有撞得到豪車還因事主財大氣粗，能揮一揮衣袖慈悲的讓他滾蛋的命。</br> 可當他聽到車里傳來的悶笑時，腳一個打滑直接給跪下了。</br> 他這是直接把人給撞傻了啊？！！！</br> 能開的上這車的，那能是好惹的？指不定就是誰家孫子或是哪個總的兒子。</br> 沒準還是家里獨苗。</br> 直接讓他這么一撞給撞傻了，他們家里人直接扒了他的皮可能都不解恨。</br> 司機向旁邊看了眼深不見底的懸崖，思考著如果這么跳下去，那剩下的債務還用不用家里人償還。</br> 他閉著眼睛，像是做了某種決定，隨后咬著牙，腳下一個用力便要站起來。</br> “你干什么？”</br> 忽然一道沉的不像人聲的聲音從這山里傳來，害的他還沒徹底站起來的腿一軟，又一下子跪了。</br> 靳擇琛抬起眸子時，便見到車窗外上扒著雙手，整個人奇奇怪怪的跪在地上，神色恍惚閃爍。</br> 說實話，他現在并不想離任何事，可是人就掛在自己車上，讓他更加煩躁。</br> 司機看了一圈才發現這聲音來自車里，好像就是這輛邁巴赫的主人。</br> 他張了張嘴，試探著問，“你……你，沒……沒事吧？”</br> 靳擇琛耷拉著眼皮，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十分厭倦的狀態，聲音沉冷的讓人害怕，“沒事。”</br> “那個……大……大哥，這是真不怨我，”司機緊張的吞咽了下口水，壯著膽為自己辯解道：“是……是你忽然急剎的，我——”</br> 靳擇琛閉了下眼睛，喉結動了動，用著最后的耐性強壓著煩躁，沉聲說：“不管你事，走吧。”</br> “……”</br> 司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本來已經編好了一同驚天地泣鬼神家里有生命的老母，待產的妻子這么一個悲慘故事，沒想到這位邁巴赫老總竟然直接開口讓他走？</br> 這是什么活神仙吶！！</br> 等他回過神來后，立刻眼睛冒著亮光。可是定睛一看，發現這個活神仙似乎不太舒服。</br> 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有些細汗。額前的碎發輕垂著，被汗水打濕。</br> 這別是真撞壞了哪兒，又不想讓他賠錢，所以故意忍著不說的吧。</br> 那可不行！</br> 他雖然沒錢，但是把人送進醫院這事還是可以的。</br> 于是忙說：“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啊？我……我打120吧？”</br> “……”靳擇琛深吸了一口氣，“不用。”</br> 司機摸不準了，“那我幫您給您家里人打個電話吧，您看上去不太好。”</br> 像是戳中了什么痛楚，靳擇琛眉頭輕蹙了下，聲音也低沉了下來，像是輕易就能被風吹散，“不用了。”</br> “那——”</br> “我說不用，”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靳擇琛厲聲打斷，情緒再也壓抑不住，在身體里四處逃竄卻找不到任何出口，“滾！”</br> 司機在對上這位邁巴赫老總時，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生怕他臨時反悔讓自己賠錢，幾乎是逃也是的跑了。</br> 山中風很輕，吹得兩旁的梧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br> 就像是無聲的嘲笑。</br> 他沒有家人了。</br> 他再也……沒有家了。</br> 靳擇琛捂著臉，趴在方向盤上。</br> 山間頓時響起了促長的鳴笛聲，鳥被驚的失散飛去，樹葉再次嗽嗽響起。</br> 像是誰的哭泣與哀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