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發(fā)?”姜橈脫口而出。
耳機(jī)里,沒回應(yīng)。
沈問埕的游戲形象在她面前收了槍,他從她的面前橫穿而過,到了最左側(cè),開始挑狙擊槍的倍鏡。姜橈在這一刻有個錯覺,以為無線耳機(jī)沒電了。
“我把名單發(fā)給特助,”她措辭著,“比較,妥當(dāng)。”
“還想聊工作嗎?”他的聲音,低了少許,“這么晚了。”
姜橈一怔。
電話那邊兒開了音響,音量不大。
“你聽的是,”姜橈裝著傻,繼續(xù)往工作上拐,“主題曲的demo?昨天我剛聽過,不過你這首不是主推的,還有一首更好聽。”她回憶著,怕說錯名字,想去翻文件夾。
“不用找了,”男人的聲音,打斷她,“我明天找人問。”
姜橈“嗯”了聲,在內(nèi)心措辭了好幾句,想問他是不是不太高興。幾次話到嘴邊上,全咽了回去。
“那天在南京,”他忽然提到數(shù)星期前的事,“為什么沒讓客房服務(wù)送數(shù)據(jù)線?”
“那天?”姜橈總不能說是為了避開王和硯,含糊著編了兩句,“我有點(diǎn)兒喝多了,想下樓透透氣,就順路送過去了……那時候以為你是新同事,以后要合作的,想先處好關(guān)系。”
姜橈生怕他多想,緊跟著說:“宣傳部,你知道的,要花錢,還要和內(nèi)外部處好關(guān)系的部門,多交一個朋友沒壞處。”
說完,想想怕有誤解,她跟著又說:“我那時候不知道你是沈問埕,要是知道了,肯定讓客服送了。”
漫長的沉默。
除了手機(jī)里傳出的游戲主題曲,再無其他。
一首曲子聽完,切入下一首。這首旋律頗低沉,她沒聽過。
“今天,謝謝你幫我解圍。”姜橈怕冷場,主動找話題。
……
就在她想要找一句冠冕堂皇的話,盡快結(jié)束通話時,電話那邊兒的男人終于開了口:“在南京認(rèn)識,挺意外的。”
姜橈腦海里浮現(xiàn)出電梯間,她一抬頭,和幾個男人的對視。
誰能想到,唯一的那個“無名氏“,是后來的沈問埕。
片刻后,他問了句:“還想聊嗎?”
姜橈的心臟像是被人兩手扣在掌心里,悶悶地、不自在地跳動著。
那邊的音樂,被關(guān)掉了。靜得,仿佛和他面對著面。
“好像太晚了,”像生怕有不恰當(dāng)?shù)幕鸹ú脸鰜恚挚焖俚氐溃岸遥夷X子有點(diǎn)兒轉(zhuǎn)不動了,怕說什么不合適的。”
沈問埕沒立刻接話。
“要不,都先睡吧?”她怕對話往下走,不受控,“你不睡,我睡了。天快亮了。”
沒等沈問埕回答,她又道:“晚安。再見。”
關(guān)掉游戲,摘了耳機(jī),姜橈一手握著手機(jī),靠在床頭出神。
她總有種只隔了一層窗戶紙的錯覺。萬幸,及時剎車了。萬幸。
***
幾天后,公司食堂午餐的時候,她和圓圓端著餐盤,和開發(fā)部的幾個同事拼了個桌。圓圓的阿姨在公司食堂負(fù)責(zé)一個鋪位,見到親外甥女來了,端了一大砂鍋的四喜丸子湯,過來笑呵呵地?cái)[在餐桌正當(dāng)中,請大家吃。滾燙濃白的湯汁,裹著一眼瞧著就嫩的白菜葉子,還有滿滿一鍋不省料的丸子,引來了鄰桌的幾個和開發(fā)部相熟的完全不知哪個部門的同事。
大家吃著聊了兩句,姜橈才知道他們是從公司總部來述職的。眾人對那位空降來的事業(yè)群老大不了解,因?yàn)橹佬麄鞑块T剛在南京辦了比賽,見過沈問埕,聽說圓圓是宣傳部的,趕緊多問了兩句,圓圓咬著四喜丸子,囫圇吞棗地說:挺好說話的。
眾人面面相覷,和傳聞中的似乎有不小偏差?
“我和姜副總監(jiān),陪他看過南京的辦公室選址,他人沒什么架子。”圓圓熱心地說。
“讓你們跟著看的?”開發(fā)部門的一個同事奇怪了,“這還要宣傳的管?”
“在南京的同事少,”姜橈用手肘輕撞了一下圓圓,不想表現(xiàn)的和沈問埕太熟,“我們部門基本都在,辦完比賽,就跟著去了。特助也在。”
正說著,開發(fā)部門的人一抬頭,瞧見幾個熟悉的身影進(jìn)了食堂,提醒那幾個來述職的同事:“沈總他們來了,估計(jì)剛開完會。”
姜橈不由自主地想跟著大家往同一個方向看,但很快改了主意,她盯著手里的筷子,跟著筷子尖去看砂鍋里的大白菜……仿佛毫不在意。
那晚后,兩人沒再說過話。她因?yàn)楣ぷ餍枰卿涍^幾次游戲,他都不在線。
“瞧著不錯,”孫特助的聲音,從圓圓身后出現(xiàn),笑著夸贊了菜之后,看向姜橈,“姜副總監(jiān),你發(fā)的名單我看過了,人也挑好了,這兩天我和沈總都在出差,剛回來,沒來得及跟你說,麻煩你了哈。”
“沒事兒。”姜橈抬頭,一笑。
視野隨著這一個動作擴(kuò)大了,很自然地,她瞧見了沈問埕,背對著她和兩個副總在離得很遠(yuǎn)的一個角落。
“那我過去了,下午還有會,只有半小時吃飯,”特助笑著寒暄完,指著砂鍋菜問,“這叫什么,我也給老大們來一份。”
圓圓馬上說:“我去給你們點(diǎn),馬上送過去。”
特助一個勁推辭,想自己買。兩人爭執(zhí)不下。
姜橈知道圓圓還是小朋友,孫特助不好意思讓她請,忙掏出了自己的飯卡,塞給圓圓,小聲說:“別爭了,拿我的去買。”圓圓擱下筷子,麻溜跑離桌子。
特助一看圓圓跑走,哭笑不得:“早知道不多問一句了,怪不好意思的。下午請你們喝奶茶。”他笑著再次道謝,回到了沈問埕身旁。
很快,那桌也端過去了一大鍋四喜丸子。孫特助似乎對沈問埕說了句什么,沈問埕順著特助指的方向,看過來了一眼。
時隔四天,兩個人第一次打照面,在環(huán)境嘈雜熱鬧的食堂,隔著一排排餐桌……姜橈甚至只能看到他一個面容輪廓,離得太遠(yuǎn),但隱約能感受到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電梯初遇的那晚,屬于陌生人的自持和冷靜。
姜橈禮貌地笑了笑,先低下頭,開始吃午飯。沈問埕一出現(xiàn),這桌人自然話題更是鎖定在他身上。姜橈沒再參與任何對話,只是安靜吃著。
等回到辦公室,她關(guān)上門,打開音樂,隨手拿了桌上的手機(jī)。從上到下,每個頭像和群標(biāo)志都有著醒目的紅點(diǎn)點(diǎn)。
她滑動著,想先撿最重要的看。意外地,一個許久沒出現(xiàn)的頭像闖入眼簾。客尋酒。
這些日子,她早從老大的口中搞清楚了,沈問埕的工作賬號是一個單獨(dú)的姓氏。換句話說,不管“小號”還是“客尋酒”,都是他的私人微信……
她盯著看了許久,點(diǎn)開。
客尋酒:謝謝。
最普通的道謝。
她考慮了會兒,回了最尋常的“不客氣”。
再無回復(fù)。
***
沈問埕辦公室里,小林總溜達(dá)了一圈兒,想找兩本書看,琢磨了一下,最近這人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氣場過于壓迫,還是少動他東西不招惹。
等了半天,沒等到人,小林出了辦公室,問門外的秘書:“沈總呢?”
“去青訓(xùn)營了,”秘書奇怪,“沒和你說嗎?”
“青訓(xùn)營?”小林總比秘書還奇怪,“他去那兒干嘛?”說完,發(fā)現(xiàn)態(tài)度不端正,畢竟沈問埕在公司還是高他一個級別的,轉(zhuǎn)口問,“臨時決定的?”
“這我不知道,”秘書搖頭。大老板想去哪兒,什么時候去,也不會和她交代。
秘書想了想,椅子往后一滑,小聲說:“不過沈總好像挺累的,說不想在辦公樓呆著,估計(jì)去散心的,”說完,小小聲補(bǔ)充,“別說我說的。”
林涇深有句話不方便當(dāng)著下屬吐槽,青訓(xùn)營線下集訓(xùn)25天,封閉集訓(xùn)。這本來是他這個游戲負(fù)責(zé)人的行程,什么時候輪到沈問埕去坐陣了?他琢磨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回了辦公室,想打電話,沒敢,最后還是選擇了發(fā)微信——
林涇深:你去我的青訓(xùn)營干什么?我難得想找個清凈地方呆一個月,又被你搶了。
林涇深:當(dāng)然你去我肯定高興啊。
林涇深:既然你去了,給我?guī)兔x一批好的。你的水平倒是ok,就是總覺有點(diǎn)屈才……算了,算了,也行吧,我也不能占了便宜還賣乖。
林涇深:你倒是回個字啊。
沈:好。
……
***
下午連著兩個視頻會議后,宣傳部的部門秘書敲門進(jìn)來,探頭,笑著問姜橈:“姜副總監(jiān),老大說,青訓(xùn)營集訓(xùn)的名單最后定了六十人,再加上四個俱樂部的職業(yè)選手和教練也在那邊兒的基地,今年超過一百人了,”秘書小聲說,“老大說,本來想讓你去,但你今年不是剛來嗎?怕照顧不過來,還是他去了。”
秘書走后,姜橈看了眼桌上的臺歷,寫著今晚是青訓(xùn)營集訓(xùn)日的開啟日。
宣傳部誰去,一直沒最終敲定,總之,不是她就是上司……她拿起座機(jī),撥通總監(jiān)電話:“青訓(xùn)營還是我去吧,你坐鎮(zhèn)公司比較好。我剛來,坐鎮(zhèn)公司不合適。”
來往兩句,敲定行程,她掛斷電話。
姜橈兩手捧起玻璃杯,小口喝著熱茶,心神飄忽地看了一眼窗外,濃碧的大叢樹葉折了日光,打在玻璃上,竟有些晃人眼。
青訓(xùn)營這次在慕田峪長城腳下的一個新建的電競園區(qū),封閉25天,正好能離開辦公樓,至少有一個月碰不上面……清凈清凈,說不定就冷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