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起?！彼詠y語，應(yīng)付著。
心跳得不舒服，她從趴著的姿勢，換為靠到床頭。
“這么早？”耳機里，男人又問。
“嗯。沒太睡著，隨便看點兒東西，”姜橈說，“比賽，章程，什么的……”斷斷續(xù)續(xù)地胡說著。
直到，耳機里冒出兩聲帶著笑的咳嗽。
有女孩子的聲音問：“大家聊起來唄?！?br /> 有人回：“你要和哪個聊哦？剛才那個說話好聽的帥哥，還是美女啊？”
……
姜橈警覺，這可是開著全頻道在聊天。整個訓練場里，這個時間在線的人都聽到了兩人剛才的對話。她臉一熱，立刻換到組隊的頻道，發(fā)過去了游戲加好友的邀請。
系統(tǒng)提示：客尋酒接受好友邀請。
耳機里，安靜著。
面前的男人利索收了槍，把兩把槍都背到了身后。他往前走，姜橈不由自主跟上去兩步，純屬游戲操作習慣，跟著隊友走。
“這么早起，上游戲測試？”他問。
“啊，對，我睡不著的時候，喜歡來訓練場打靶?！边@倒是一句實話。
她跟著他往前走，始終差著兩步，感覺游戲里跟他并肩走不太合適。過于……曖昧？
“你不下嗎？”她跟著走了會兒，好心問。
凌晨四點多在靶場里溜達，萬一碰上同事就說不清了。雖然這概率比火星撞地球還要低。
“等著開會，”耳機里，男人回答，“六點?！?br />
還真是開會。
鑒于她剛說睡不著，總不能馬上就說：那你等吧，我去睡了。
只能硬著頭皮陪了。
姜橈看四周，人越來越少。她再次好心建議：“既然都睡不著，不如我們找點兒事情做？去——”去哪兒好？星羅花園？星空營地？聽著都太浪漫了。不合適。
她猶豫著，終于想到了：“釣魚？”
這活動倒是聽著挺正經(jīng)的。
耳機里，有著令人尷尬的沉默。
她當然知道，凌晨四點半在游戲里釣魚，是一個讓人匪夷所思的提議……
萬幸，面前的男人雖然沒回答，但已經(jīng)轉(zhuǎn)了走路的方向，朝著水岸邊而去。姜橈暗暗慶幸，跟上他的腳步。
五分鐘后，兩人抵達目的地，肩并肩坐到水岸邊——釣魚。
本以為是個好提議，可沒幾分鐘，她就開始犯困。
姜橈為了保持清醒，成功陪他到開會時間，先去開了一瓶冰可樂，隨后從零食柜里找出來了一罐堅果。她在床上墊了一張餐巾紙，把手機擺在正當中，耐心剝著棕色的大松子，開始了這場釣魚的持久戰(zhàn)。
啪嗒一顆，啪嗒又一顆，跟著第三顆……
“在吃東西？”沉默良久的男人終于問。
“嗯，松子，”她如實回答，好心推薦他說，“你要想吃，就在冰柜上邊的玻璃櫥里，這酒店的堅果我都嘗過了，這個最好吃?！边€適合消磨時間。
她吃著吃著，口渴，灌了一口可樂，好奇問：“你不困嗎？”
“還可以，”男人的聲音回答，“開完會可以睡一會兒?！?br /> “倒也是，開完會還早，大老板的晨會時間長嗎？”她好奇問。
“看情況，”耳機里，他直接說，“今天的不會太久?！?br /> “那還好，能補個覺，”姜橈喝了口可樂，隨口說，“等你開會，我就去睡了。”
說完，她即刻察覺，這語氣過于隨便了。
姜橈馬上端正態(tài)度，換了個話題：“這地圖上有個摩天輪，不知道你去沒去過。我有時候睡不著，也懶得打靶的時候，就去那兒。摩天輪做的和真的一樣，升到最高處的時候，能看到全部的海岸線——”
她說著說著，發(fā)現(xiàn)又說傻話了。這游戲就是他做的。在這里，他就等于是造物的神。
“你……和小林總的審美挺好的?！彼言拡A了回來。
耳機里，沈問埕似乎被她逗笑了：“謝謝。”
說完，他難得主動補充了一句：“訓練場，都是董善的手筆。和我關(guān)系不大?！?br />
董善，就是當初面試她的技術(shù)大佬，也是這款創(chuàng)始人之一。
進入公司前，她系統(tǒng)了解了一下這款游戲的幕后團隊，包括最早期的四位創(chuàng)始人。除卻其中一個在早期就退出的，余下三位各有特色，據(jù)說都是同一所高中的同學，奧數(shù)比賽培養(yǎng)出來的革命友誼。后來他們?nèi)巳チ瞬煌髮W，碩士研究生讀完，一拍即合，開始做游戲工作室。林涇深相當于工作室的門面擔當，負責玩家互動，產(chǎn)品發(fā)布，媒體采訪，線下活動等等，算是臺前的門面。另外一個就是技術(shù)大佬董善，常年在幕后，偶爾在產(chǎn)品發(fā)布時出來。
最核心的自然是沈問埕，他隱藏最深，連互動都沒有。她要不是進入這個行業(yè)，成為游戲公司的人，根本不會知道他這個真名。
“困不困？”男人忽然問。
實話說，困。她強撐著，說：“還行，能堅持。”
“去睡吧，”沈問埕說，“我下了?！?br />
最后結(jié)果是，什么都沒釣上來，兩人草草下了線。
沈問埕在下線前，倒是給她安排了一個任務(wù)，讓她寫個關(guān)于訓練場地圖的體驗報告。姜橈答應(yīng)下來，匆匆刷了牙，睡倒在床上。再醒來，已經(jīng)十點。
窗簾拉攏著，窗外正是江浙一帶頗有地方特色的綿綿細雨。
她匆忙起床，想趕上早餐廳最后的關(guān)門時間。于是，一邊洗漱，一邊拿手機翻看工作消息。宣傳部門歷來是一周七天工作制，不過幾個小時，堆積了幾十條未讀消息。
圓圓：老板老板！快！早餐廳，快！還有半小時！再不來沒早飯吃了！
姜橈被催得哭笑不得，收拾妥當，趕去了早餐廳。
活動在昨晚結(jié)束，今天一早不少人已經(jīng)飛回了北京，剩下的都是留在南京過周末的同事，各個部門的都有，分散在餐廳各個角落。大家雖做同一場比賽活動，但分屬各個部門，平時打交道沒那么多，自然也沒多少話說。分散吃飯更自在。
姜橈進了餐廳，看到圓圓拿著餐盤在選早餐面包，走過去：“幫我拿個牛角包?！?br /> “哦，”圓圓照辦，低聲說，“天大的八卦，今早上傳遍了。”
姜橈隨口應(yīng)著，拿了一個干凈餐盤，挑自己愛吃的香腸。口味不少。
“沈總的女朋友，確切說是前女朋友，過來了，”圓圓快速說，“在那邊，和沈總、小林總坐在一塊兒呢?！?br /> 姜橈一愣，下意識回頭。
“別回頭，”圓圓趕緊說，“他們正好看我們?！?br />
“小姜，”林涇深隔著大半個餐廳，叫她，“拿完吃的，過來坐?！?br /> 姜橈不得不回頭，答應(yīng)著，目光掃過落地玻璃旁的四人餐桌。沈問埕的對面、小林總的身邊坐著的那個穿著淺藍色襯衫裙的女人……
她驚訝之余，手里的餐盤上，已經(jīng)被圓圓手腳麻利地擺上了牛角包，還有一罐酸奶。圓圓見她沒動，馬上幫她把香腸也夾好了。圓圓用眼神催促她，祈求地瞧著她，那小表情太明顯了：老板你快過去，實地探查，回來分享。
姜橈端著托盤，滿腦子盡是昨晚夾在兩人當中的一幕。
所以，他說“想太多”，是隨口應(yīng)付自己的？也對，對著下屬不好解釋太多。
姜橈走到四人桌旁，沈問埕隨手，幫她把身邊的椅子拉開了。
“謝謝沈總。”姜橈保持著局外人的禮貌笑容，坐到沈問埕的身旁，小林總正對面。
四人桌當中，擺著新?lián)Q上的插花。幾支荷花，粉紅粉紅的……
小林總叫姜橈的時候，宋一琳沒當回事，她正和沈問埕匯報工作，順便溝通接下來沈問埕的出差行程。
但，當姜橈落座，宋一琳認出了她。窗邊這里靜了下來，只剩雨聲。
姜橈右手握著純銀制的叉子，對面前的宋一琳友好笑了笑。誰介紹一下？該怎么稱呼？剛聽她說的話，好像是同公司另一個自主研發(fā)游戲的內(nèi)容？
早知道多問圓圓兩句再過來了。她懊惱地，用眼神瞄了一下桌上大家吃過的盤子，馬上找到了一個打破僵局的話題：“林總喜歡吃中餐？”
“啊，對，你一會兒試試，這邊的牛肉面不錯，”林涇深配合著說，眼睛瞅著沈問埕，“沈總也喜歡?！?br /> 沈問埕簡潔接話：“是不錯。”
……
一輪踢皮球結(jié)束，沉寂依舊。
姜橈在沉默里，想：昨晚上小林總醉酒睡著了，只有他們?nèi)酥腊l(fā)生了什么。只要這兩個當事人不說，她絕對守口如瓶。
宋一琳友善地笑著，盯著姜橈，問沈問埕：“這是林總工作室的？看著挺年輕的?！?br /> 林涇深馬上接話：“對，我工作室的人。姜橈，宣傳副總監(jiān)。這是宋總，負責開發(fā)移動端新游戲的?！毙×挚偨o姜橈介紹。
姜橈點頭，笑了笑：“宋總，你好。”
“你好。”宋一琳略微頷首。
姜橈感受到了對方饒有興致的打量和探尋目光。她又不是傻子，憑直覺，很清楚地感受到沈總這位“前女友”還是把昨晚看到的一幕當成了私會、密會……
“下午有空嗎？”沈問埕突然出聲。
余下三人同時看沈問埕，只有姜橈對上了他的目光。他問的時候，在看她。
“沒……”她腦子有點兒轉(zhuǎn)不過來，“沒安排，有空?！?br /> 說完，立刻追了一句：“沈總有什么需要我安排的？”
沈問埕拿起手機，翻看了一下今天在南京排得滿滿當當?shù)男谐蹋S即關(guān)掉，公事公辦地說：“陪我隨便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