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顧大人的實力，想要割據(jù)一方，應(yīng)不是什么難事，甚至可以更進一步，攻占交州，也并非不行。」
    「但沿途所見所看，讓蘇某覺得，顧大人的確是一位忠于大涼的忠臣，但這種忠于，更多的應(yīng)該是巔峰時期的大涼。」
    「像如今日薄西山，大有落寞之勢的大涼，顧大人怕會審時度勢，另做打算。」
    顧華的反問，蘇祁安沒有藏著掖著，反而直白開口。
    就憑剛才顧華給他的提點，留他談話，已經(jīng)說明顧華對他有幾分坦誠。
    當(dāng)然這種坦誠，還是要建立在擁有對等的實力上。
    如果蘇祁安僅僅只是一方侯爺，占據(jù)一郡之地，顧華多半只會表面客氣。
    可如今蘇祁安擊敗李康，成了交州實際掌權(quán)者，平定了交州內(nèi)亂，手中又握有戰(zhàn)力不俗的兵馬。
    和一些資深州牧，自然不能相提并論，可儼然卻是一顆新興勢力。
    這樣的人，經(jīng)過考量，顧華選擇示好結(jié)交。
    而接下來顧華對蘇祁安所說，只是哈哈一笑，便證實了蘇祁安的判斷。
    這次的邀約，除了是受六皇子之托，實際上，顧華還是想跟蘇祁安結(jié)交。
    蘇祁安的直白，才讓顧華稍微寬心，只有這種坦誠，說明了蘇祁安沒有藏著掖著，是交心而談。
    如果蘇祁安像之前表面客氣，反到會讓顧華心生疑慮。
    「倘若真到那天，你覺得本州會做如何打算？」笑了一會的顧華，繼續(xù)問道。
    「這事，蘇某就不清楚了，一切只能看顧大人自己選擇了，但蘇某能肯定的是，無論作何選擇，顧大人一定會以保全南州百姓為前提。」
    蘇祁安的這句話，讓顧華看不透的目光，帶著幾分詫異。
    他擔(dān)任南州牧多年，祖上三代都擔(dān)任南州地方官員。
    可以說，南州最大的地方世家，恰恰就是顧華的顧家。
    本來祖上對大涼皇室，頗為忠誠，說是替蘇涼皇室鎮(zhèn)守大涼南大門，都不為過。
    也正是有這層背景，顧華成為南州牧，幾乎是水到渠成。
    南州被顧家經(jīng)營這么多年，可以說基本上是落入顧華之手。
    只要顧華愿意，割據(jù)南州，入侵交、越二州，一統(tǒng)大涼南境，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這想法，哪怕是外人，都會有些猜測，交州牧李康，越州的六皇子，在蘇祁安未來前，曾經(jīng)私底下和他接觸過。
    都希望顧華能或多或少，站在他們那邊，再不濟給一些支持。
    這種拉攏，其實也是怕顧華會割據(jù)一方，或者見風(fēng)使舵，在南境爆發(fā)什么戰(zhàn)事，顧華會坐收漁翁之利。
    因此，提前打試探，想探探顧華的底。
    但顧華是什么人，別看是一副儒生樣子，看起來很好說話，實際上經(jīng)驗老道，特別會察言觀色。
    不僅周旋在兩州之內(nèi)，更是得到陛下的信任。
    說是一個老狐貍，都不為過，可越是這樣，越讓李康、六皇子對他愈發(fā)忌憚。
    如此狡猾，圓滑，不就是對外表示，顧華是一位十分狡詐的人，這樣的人，要說沒野心，誰都不信。
    幾乎南境三州的***，都認為顧華和一些圖謀割據(jù)的州牧，沒什么區(qū)別，只不過是未到時機罷了。
    可只有蘇祁安能看的出來，顧華的狡詐、圓滑，不過是為了南州百姓過得更好，倘若哪天戰(zhàn)事起，南州至少有自保能力。
    有句話說的好，在渾濁中，一些清醒都是一種罪。
    所以這也是蘇祁安為何會說，他和顧華多少算是一類人。
    蘇祁安的看穿，多少讓顧華神
    情復(fù)雜，他沒有多說什么，對著蘇祁安點點頭，很快恢復(fù)常色，繼續(xù)道。
    「這次能邀約東山侯，是本州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在這里，本州有個私人請求，希望東山侯能同意。」
    「顧大人想說的是謝蒼吧。」
    蘇祁安的一語道破，不出顧華的意料，他點頭道，「沒錯，東山侯應(yīng)該能看的出來，謝蒼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在政治上，卻差上不少。」
    「如今的他，憑自己的軍功做到了一品侯，這都是他改得的，但本州并不想看他日后卷入皇子之間的爭斗。」
    「當(dāng)初老師，在寧州之戰(zhàn)結(jié)束后，就看出了這點，因此暗中安排，將他調(diào)走南境。」
    「本想著好好調(diào)教，但現(xiàn)在看來，并沒有太大作用，謝蒼是名門以后，又是老師的義子，忠于朝廷，本是分內(nèi)之事。」
    「但當(dāng)今陛下久久未立太子，看著手下幾位皇子爭權(quán)奪利，達到某種平衡，但這種平衡，不會持續(xù)很久，大涼日薄西山，我實在不愿意看到，哪天謝蒼會成為皇子爭斗的棋子，最終身死。」
    顧華這些話，還真不是危言聳聽，早在蘇祁安在京都皇城，見到三位皇子后，看著朝堂氣氛，早就察覺不對。
    二皇子、四皇子基本上把控朝堂，各自暗中籠絡(luò)人心，雙方爭斗厲害，陛下卻聽之任之，如果不是當(dāng)時爆發(fā)的京都保衛(wèi)戰(zhàn)，多少緩解。
    恐怕兩位皇子爭斗會更加厲害，這種皇權(quán)的斗爭，是很可怕的。
    即便你不想站隊，可只要你一日待在京都，就得被迫站隊，就得被卷入這場政治斗爭的漩渦中。
    一個不慎，就會萬劫不復(fù)，因此，蘇祁安趁著鄭國公對他的彈劾，直接把事鬧大，最終才換取逃離京都的機會。
    可以說，在未有實力之前，待在京都，和等死沒有多大區(qū)別。
    當(dāng)初楚國公還在位，是當(dāng)朝宰輔，還能保護謝蒼，如今楚國公在半年前，就已經(jīng)致仕了，準(zhǔn)備告老還鄉(xiāng)了。
    而現(xiàn)在朝廷的宰輔，不出意外是鄭國公鄭源。
    蘇祁安還好，如今他手握交州，手里有兵，鄭源目前想動他，還是很麻煩的。
    而且現(xiàn)在的蘇祁安，在南境是什么情況，朝廷哪里會知道，等到知曉了，那也是他返回西州，和唐豐有個交代時候。
    到那時，無非兩個結(jié)果，蘇祁安干掉唐豐，實力越來越強，鄭源想動他，就更不可能，至于另外一個結(jié)果就是，他被唐豐干掉，那正好隨了鄭源的心意。
    而謝蒼則不同，在南州他的名頭已經(jīng)打響了，手中的裂山軍，也是赫赫有名。
    被京都兩位皇子知曉，是早晚的事，甚至在兩位皇子知曉前，就被越州的六皇子看中了。
    本來二皇子、四皇子的爭斗就夠殘酷，現(xiàn)在又插上一個六皇子，謝蒼被卷進去，不死也得廢。
    顧華的擔(dān)憂，蘇祁安也想到了，他沉默好久，沒一會對著顧華說著什么。
    顧華目光閃動，臉上明顯有些些許異色，看著蘇祁安問道，「這方法可行嗎？」
    「顧大人，與其堵不如疏，費勁心思保護謝蒼，把他藏起來，不如讓他大放光明，最好能讓陛下看到最好。」
    「雖然我們大涼一向重文抑武，但面對四周隨時來犯的入侵，陛下還是得啟用武將。」
    「在這種情勢下，讓陛下看到一位只忠心自己的武將出現(xiàn)，我想幾位皇子即便想拉攏，利用謝蒼，怕也不是易事。」
    「畢竟，現(xiàn)在的大涼統(tǒng)治者，可還是當(dāng)今陛下啊。」
    蘇祁安的最后一句，讓顧華瞬間明白不少。
    蘇祁安說的對，哪怕如今皇權(quán)爭斗緊張，幾位皇子鬧的再兇，可只要當(dāng)今皇帝是陛下
    ，他們終究翻不起什么花。
    反而有些事情做的過了，會讓陛下忌憚，一旦動怒，那才是頭疼的。
    畢竟，陛下想要的是平衡之勢，如果任何一方皇子呈現(xiàn)大幅度的上風(fēng)，這就意味著觸犯到蘇玄庸的權(quán)利，是對他皇權(quán)的挑戰(zhàn)。
    因此，被打壓是必然的事。
    以謝蒼這種只懂忠君愛國的思想，如果被陛下看到，只會更加器重。
    陛下想要的武將，就是忠于他自己，沒有任何思想，更沒有和其他皇子權(quán)貴，有過接觸的。
    像劉信副統(tǒng)領(lǐng)，為何能得到蘇玄庸的重視，成為禁軍副統(tǒng)領(lǐng)，就是因為他的忠誠，私底下沒有任何官員結(jié)交。
    謝蒼，只要給造點勢，多立一些大的戰(zhàn)功，被蘇玄庸看到，是早晚的事。
    因此，謝蒼怕是有一段時間，要跟隨蘇祁安身邊，起碼要到返回西州。
    蘇祁安的想法，顧華自然同意。
    雖然裂山軍會離開南州，讓顧華少了一員大將，但為了謝蒼日后安危，讓其離開也是好事。
    而且以謝蒼的性子，也適合在戰(zhàn)場上。
    正好這次出兵支援越州后，跟著蘇祁安一起返回西州，征討唐豐。
    蘇祁安在西州發(fā)生的事，以顧華的實力，自然能查到。
    可以說，蘇祁安一步步走來的里程，顧華基本都了解。
    這樣的人才，顧華是很欣賞的，有謝蒼的幫助，多少讓顧華心安一些。
    西州牧唐豐，顧華是知道的，這人比李康強不少，蘇祁安想擊敗他，難度很大。
    對于日后返程回西州，怎么對付唐豐，顧華給蘇祁安一些不少有用的建議。
    二人的交談，持續(xù)了有兩個多時辰，等到離開，天都到了半夜。
    這次交談，二人臉上沒有半點疲憊，有的只是相見恨晚。
    在年紀上，差上不少，可在思想上，卻有很多共鳴，這讓蘇祁安始終相信。
    即便是日薄西山的大涼，總會有人才出現(xiàn)，也有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同路。
    有這樣的一群人，蘇祁安并不感到孤單，心里充滿信心。
    這大涼絕對不會敗在他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