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扯著自己淡黃色的小羅裙，一臉鄙夷的看著賈寶玉。
    賈寶玉卻笑道：“哦，看錯了我，她是怎么看我的？”
    對于葉蓁蓁那個身材特別高挑的美人兒，賈寶玉雖然沒有覬覦之心，倒也好奇她私下里怎么評論自己的。
    “葉姐姐說你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云霓突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己不應(yīng)該這么聽話才對。
    賈寶玉瞧了她嘴巴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道：“嗯，說話終于不漏風(fēng)了，知道把門了。”
    云霓下意識的捂住嘴，然后才想起，自己的門牙已經(jīng)長起來了，這才又放開，瞪了賈寶玉一眼。
    二皇子將云霓的課本給她拿過來，然后笑道：“你們兩個倒是性格相投，明明沒見過兩次，倒是比別人表現(xiàn)的還要親近些。”
    云霓頓時羞臊道：“誰和他親近了！“
    “他這個人最可厭了，又較真，處處與我作對，一點(diǎn)也不知道讓著我。”
    “呵呵呵。”二皇子坐下，笑了笑道：‘我倒是處處讓著你，可是也沒見你對我客氣過！’
    “我什么時候?qū)δ悴豢蜌饬耍洗稳~姐姐的事又不能怪我，是她不讓我”
    “咳咳。”二皇子連忙咳嗽一聲，提醒嘴巴不會把門的云霓不要把他們兄妹之間的事部告訴外人。
    賈寶玉恍若未聞，看著二皇子略顯尷尬的神色，他心思一動。
    聽二皇子方才的口吻，似乎對云霓和他走得近一點(diǎn)也不反對。
    難道二皇子對他還不放心，所以寧愿賠給他一個堂妹用作等價交換？
    嗯，若是這樣的話，二皇子人品倒也還算不錯嘛。
    不過
    賈寶玉看向云霓，怎么也覺得這個小丫頭片子和葉蓁蓁那樣的大美人兒不是等價物。
    嗯，興許再過幾年長開了會好點(diǎn)。
    下午從二皇子府上出來，還沒回寧榮街，賈寶玉忽然想起去瞧瞧賈代儒。
    剛跨入他們家的大門，便覺里面有陣陣凄涼之感。
    院子不算小，中規(guī)中矩四五間房，外搭二三瓦舍。
    單從面貌上看，倒也算是殷實(shí)人家。
    只是若是知道賈代儒乃是第二代榮國公的弟弟，如此再來看榮國府的富貴奢華，對比此間這個荒涼的院子，總會覺得有些不公。
    走近正屋，只聽里面?zhèn)鱽硪幻蠇D的哭泣聲。
    賈寶玉直接走了進(jìn)去。
    尚算寬敞的房間之內(nèi)，藥石之味兒濃烈。
    年過六旬的賈代儒靠坐在竹椅之上，看著床上躺著的賈瑞，眼神悲切，長吁短嘆。
    床邊，老妻更是有些泣不成聲了。
    不過兩人在發(fā)現(xiàn)賈寶玉進(jìn)來之后，還是立馬招呼。
    賈寶玉躬身向二人行禮，然后道：“我來瞧瞧瑞大哥，他怎么樣了？”
    賈代儒嘆道：“郎中說是憂思成疾，外加上風(fēng)寒感染，虧空了身子，只能用人參慢慢調(diào)養(yǎng)，也不知道還好不好得了，我這輩子，也不知道是遭了什么孽了”
    他說的悲涼。
    也是，賈代儒作為第一代榮國公之子，本是富貴名門出身。
    后來賈代善繼承爵位家業(yè)，待他成年之后，就把他分府，自成一房了。
    他一生勤勉好學(xué)，然而科舉之路畢竟艱難，所以直到老年，終究還是學(xué)無所成。
    后來靠著兩府的接濟(jì)，得以在賈家族學(xué)里當(dāng)先生，收束脩以維持一家人的生計。
    他的一生，無疑是不幸的。
    早年喪父，中年喪子，眼見到了晚年，若是唯一指靠的孫兒賈瑞也病故，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住這般人生三連擊。
    賈代儒值得同情，但是賈瑞此人，卻一點(diǎn)也不值得同情。
    他的苦難，完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自上次在王熙鳳院外碰到他之后，賈寶玉便知道他有此一劫。
    王熙鳳是何等樣人，焉能看得上他？偏偏他不自量力，對王熙鳳癡迷的神魂顛倒，一直糾纏不休。
    把王熙鳳逼急了，所以略施相思計，就騙他到榮國府幽會，又使賈蓉和賈薔兩兄弟去當(dāng)場捉拿。
    一番威逼利誘，逼他寫了兩張欠條，共計一百兩銀子的賭債。
    不但如此，還往他身上淋了一桶糞便。當(dāng)時正值年關(guān)，天寒地凍
    這些賈寶玉都是知道的。
    但是他沒有出手干預(yù)。像賈瑞這樣頑劣、荒唐不成器到了幾近于傻子地步的人，若是不給他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xùn)，他是不會知道悔改的。
    犯在王熙鳳手中也算他活該。
    至于他后來怎么生病的，大概是羞憤難當(dāng)，加上賈蓉和賈薔兩個三不五時的逼他還銀子，還揚(yáng)言要戳破他的丑事。
    一來二去，就病倒了，而且是一病不起。
    最后瞧了一眼賈瑞，賈寶玉道：“讓瑞大哥好好養(yǎng)著吧，若是缺什么，太爺只管使人來找我，同族一場，該幫襯的地方我們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賈代儒頓時露出些許感激之色，只是他自恃是長輩，也不好意思說出感謝的話來。
    “寶玉，寶二爺，我不想死，救救我”
    興許是賈寶玉和賈代儒說話的聲音驚醒了賈瑞，他看見了賈寶玉，頓時就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一樣，伸出無力的手臂，似要挽留。
    賈寶玉眉頭一皺。
    不知為何，如此生命垂危的一個人，竟讓他一點(diǎn)同情心都生不起來，有的，只有厭惡之感。
    若不是看在賈代儒老兩口的份上，他根本都懶得理他。
    不理他的呻吟，賈寶玉抬腳就走。
    賈代儒看賈瑞有他奶奶看著，所以轉(zhuǎn)身送了賈寶玉兩步。
    出了門，賈寶玉站住，從茗煙那里拿來二十兩銀子，交到賈代儒的手中。
    賈代儒面色頓時濕潤。
    倒不是為了二十兩銀子，而是因為，他的孫兒病了半月了，不說兩府的人，就連其他偏房，也沒見個正經(jīng)人來探望過。
    如今，他竟然只能從一個十多歲的晚輩身上，感受到一點(diǎn)點(diǎn)親人的溫暖。
    賈寶玉道：“太爺記住了，今后若是有個什么和尚道士之類的人，拿了什么鏡子之類的東西來，說是能救瑞大哥，太爺千萬不要相信，不能讓瑞大哥接觸到他們給的東西。”
    紅樓是有神仙的，那一僧一道兩個神出鬼沒，來到賈代儒的家里送上風(fēng)月寶鑒，雖然本意是為了度化賈瑞，助他脫離苦海。
    但是賈瑞此人已經(jīng)愚蠢到無藥可救，根本不會聽從“只照反面，不能照正面”的交代。
    因為，風(fēng)月寶鑒反面是紅粉骷髏，可以警醒人性，助人走出妄念，。
    正面則是紅粉佳人，誘人跨入深淵。
    反面有益，卻是嚇人之像。正面雖是吃人之境，卻美不勝收。
    所以，或許賈瑞不照那鏡子還能茍延殘喘，一旦照了，必死無疑。
    賈代儒雖不明賈寶玉為何如此說，但還是點(diǎn)點(diǎn)頭。
    于是賈寶玉也不再多待，告辭出了賈代儒家。
    “茗煙，你去告訴賈蓉和賈薔兩個，讓他們以后不許再去找賈瑞的麻煩，他們?nèi)羰窍胍獌稉Q那兩張欠條，可以來找我。”
    “嘻嘻，瞧二爺說的，他們要知道他們干的事一早就被二爺知道的話，不知會被嚇成什么樣，哪里還敢來找二爺兌換銀子”
    茗煙之前得了賈寶玉的授意，監(jiān)視賈瑞的行蹤，所以對于賈瑞之前兩個月的遭遇，可謂是一清二楚。
    心中對賈瑞也是鄙夷的很。
    如今見賈寶玉連這樣的人都要幫，心中也不由覺得自家二爺心太軟、心太好了。
    不過管他呢，既然賈寶玉要幫，那就幫他一把唄。
    反正，賈蓉和賈薔兩個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賈瑞再怎么說也是他們的族叔，竟然被他們?nèi)绱藢Υ€淋大糞，虧他們想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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