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偷吃紅蘿卜
我們學校位于市區東郊,不在繁華的市中心,所以我們早晨才可以去整潔而又安靜的柏油路上跑操,跑出學校大門,往東跑一段路再往北跑就可以看到遼闊的田野。
每年冬季都會進行越野跑。由于學生人數眾多,一、二、三年級是分開進行。女生是8000米,男生是12000米。
高一的時候,我一聽說這個消息,心中就止不住地吶喊:我的天啊,有沒有搞錯?!我跑個八百米都累得氣喘吁吁,喉嚨里冒煙,你讓我跑8000米,不如讓我死了算了!跑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跑不動了可以走,但是必須走到頭從老師手中領到牌子。沒有牌子就等于沒有跑是要扣班級分的。其實我們從學校大門口出發跑到發牌子的老師面前,只是跑了一半的距離,回來還有一半的路程。
我每次都是走走跑跑領到牌子之后,返程的路上只有看見老師來了才跑,老師的車子一走遠,我就溜溜達達地看田野里綠油油的麥苗。別說,出來呼吸一下清冷的空氣,感覺比在教室里圈著刷題舒服多了。
高三那年的冬季越野跑讓我印象挺深刻的,不是因為我跑了第一,你用腳趾頭想想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是因為偷吃到甘甜的紅蘿卜才念念不忘那次越野跑。
那天下午,我們高三年級十八個班在學校門口集合。發令槍一響,騎摩托車拿著紅色三角旗的兩位老師一馬當先在前面領跑。緊跟在摩托車后面的一定是像邵偉那樣擅長長跑的男生,他們有爭奪名次的希望,獲得前十名的學生有獎品,還可以為班級爭光。
我們女生總是很知趣地站在男生隊伍的后面,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間接地為班級做貢獻。
去的路上,大家都還是會很認真地跑的,因為每隔不遠一段距離就會有巡邏的老師,看到跑得慢的學生就會大聲地喊:“跑起來!跑起來!加油!這身體素質不行啊!”
老師們有的騎自行車,有的開著面包車慢悠悠地跟著跑步的學生,怕學生們路途中出現意外,好及時救援。
我和小梅漸漸地跑不動了,開始走起來,忽然看到樹邊站著的兩個老師,又裝模作樣地跑起來。
兩個老師正在閑聊。女老師問男老師:“你這運動鞋看著不錯,多少錢買的?”
男老師:“二百四十九。”
女老師:“哦!差一塊就是二百五了。”
男老師:“……”
女老師哈哈大笑起來。我和小梅邊笑邊從他們身邊跑了過去。男老師一臉郁悶地看著我倆,嚇得我和小梅急忙加快了跑步的速度。
我們跑跑走走,還沒跑到四千米發牌的老師處,騎摩托車拿小紅旗的老師已經突突突地往回騎了,后面跟著跑得大汗淋漓的男生們。我和小梅站在路邊看,摩托車屁股后面跟著的第一個人果然是邵偉。我和小梅喊了一聲:“邵偉加油!”邵偉對我們笑著擺了擺手。
小梅看著絡繹不絕的男生邁著大長腿跑過,由衷地贊嘆道:“他們六千米都跑完了,真厲害!”
我望了望前方,望不到女生盡頭,“是啊,咱們四千米還遠嗎?”
小梅拉了我一把,“快跑,領到牌子之后再休息。”
我們邁著重如千鈞的雙腿,氣喘吁吁地向前跑去。終于看到了發牌子的老師,我急忙用力猛跑了幾步。老師笑著把牌子遞給我,打趣道:“后面還有學生嗎?”
我一臉懵逼地看著老師,“啊?應該還有吧?”
老師笑著點了點頭,“抓緊時間往回跑吧,再晚一會兒,食堂就沒飯了。”
我頓時羞愧的滿臉通紅,轉身往回跑去,想要趕緊逃離這位滿臉笑意的男老師。
我和小梅跑了沒多久,發牌子的老師就騎著電動車超過了我們。
小梅停了下來,邊走邊說:“應該沒有監督的老師了,咱們不用跑了。”
“等咱們走回去,食堂就沒飯吃了,怎么辦?”
“沒事,去小賣鋪隨便買點吃的墊墊。”
冬日的夕陽像是生病了,慘白著一張臉掛在空中,一點溫度都沒有。我和小梅邊走邊聊,有說有笑,像是郊游。
小梅突然看到一片綠油油的地里有兩個男生正在彎腰揪著綠秧子往上拽,“那是姚杰吧?”
我仔細辨認了一下,“不是,應該不是咱們班的人。”
說話間,那兩個男生一人拿著一個紅蘿卜從地里走了出來。他們把綠葉子揪掉擦著紅蘿卜上的泥,很快就擦得干干凈凈。
一個男生咬了一口,呱唧呱唧地嚼著,“嗯,真甜!”
另一個男生也吃了起來,“嗯,味道不錯,要是有小刀把皮一削就更好吃了。”
我看著眼饞起來,拉住了小梅,“咱們也去拔兩個紅蘿卜吧?”
小梅看著不遠處的蘿卜地,周圍暮色蒼茫,一個老師都沒有了,沖我笑著點了點頭,“走!”
我們兩個人像蘇格拉底摘稻穗的學生一樣,在蘿卜地里找來找去,想找出最好吃的一個紅蘿卜。最后,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拔出了一個特大個的紅蘿卜。小梅也拔出了一個特大個的。我們倆學著男生的樣子用蘿卜纓蹭掉了蘿卜上的泥,用牙齒把蘿卜皮啃掉了,然后邊走邊吃。不知道是因為太餓了,還是因為沒有生吃過自己拔的紅蘿卜,就覺得那天的紅蘿卜特別好吃。
小梅邊吃邊笑:“怪不得小白兔愛吃紅蘿卜呢,原來紅蘿卜這么好吃!”
我點了點頭,“紅蘿卜能夠補肝明目,清熱解毒。多吃點好!”
……
那天,我和小梅回到學校的時候,剛好晚自習的鈴聲響起,我們也啃完了自己的大紅蘿卜,像兩只吃飽了的小兔子一樣,心滿意足地跑進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