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讓老妖滾蛋
　　那年我十六歲，是一名省重點中學的高二學生。我沒有傾國傾城的容貌也沒有可以趾高氣揚的成績，更沒有聲名顯赫的家世。我留著短短的蘑菇頭，身高161cm，皮膚算不上白皙。
　　因為學校實行軍事化管理，學業繁重，所以在那個本是花季的年齡里，我的生活依舊像亙古不變的日歷一樣無滋無味。
　　我一直都是班里年齡最小的，從小就是。為什么我上學比別人早呢，肯定不是因為我是神童。打我記事時起，我就沒有考過班里的第一名。那么也許是因為我爹媽走了后門，給校長送了禮？哎，木已成舟，悔之晚矣。就因為我爹媽這么一個不怎么英明的決定，毀了我的美好人生。
　　小學和初中的九年時間里，我一直都坐在教室里的前三排，左右同桌都是乖巧的女孩子。上課時，面對老師或慈愛或嚴肅的眼神，我不敢偷吃東西，導致我身體發育不良，沒有長成亭亭玉立的模樣。
　　高二時的我坐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里，那是我自己找的座位。進了高中之后，我再也不愿意坐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在我的軟磨硬泡之下，班主任終于同意了我坐在倒數第三排的位置。
　　我雖然不再坐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但是多年養成的上課習慣還保留著。比如上課時，即使我已經困得瞇縫起了眼睛，我也不會趴在桌子上睡覺。我朦朧的睡眼會像繞日旋轉的地球一樣緊跟著老師講臺上的身影左右移動。物理老師還為此表揚過我，其實我那時候的神魂已經像劃過蒼穹的流星一樣不知所蹤。
　　班里亂糟糟的，馬蹄拿著一根細長的棍子在教室里轉來轉去，“都他媽給我打D，聽到沒有！”
　　“小馬哥，打C也可以吧？只要不是A，學校領導就得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馬蹄旋風一樣刮到蠟筆小新面前，“你他媽的那來那么多廢話？你別打了，我來替你打。”
　　“哎，馬蹄，我的你也幫我打了吧。老子懶得費事。”
　　馬蹄收了一堆白紙，“還有誰不想打分的都交給我，我替你們打。”
　　馬蹄抱著一堆白紙走到我前面的座位上，洋洋得意：“這次不讓老妖滾蛋，我就不姓馬！”
　　我把手里的表格一伸，“我的你也幫我填了吧。”
　　馬蹄毫不猶豫地接了過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開始奮筆疾書。
　　老妖是我們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姓姚。我們這所高中是市里數一數二的好學校，無論是校舍環境還是師資力量都在市里名列前茅。老姚應該是才從下面學校提上來的老師，課講得吧，清湯寡水。人嘛，長了一雙色瞇瞇的眼睛，色沒色過誰，我不清楚。但是，老姚看小芳的眼神讓馬蹄很不爽。
　　馬蹄喜歡小芳，同學們都知道。小芳的所有文具都是馬蹄買的。馬蹄的爹是市里最有名的一家報社的社長。馬蹄的娘是企業高管。俗話說“老子英雄兒混蛋”，馬蹄這么優秀的父母遺傳到馬蹄身上的卻既沒有皮相也沒有腦子。別的咱不說，就他看上的這個小芳。皮膚還沒有我白，眼睛也沒有我大，成績吧也不比我好。馬蹄看上她什么呢？哦，性感！
　　馬蹄討厭老姚的第二個緣由是老姚傷了他的自尊心。馬蹄不愛寫作業，關鍵是他也不會寫。老姚不這么認為，逼著馬蹄寫。真是牛不喝水強摁頭啊！馬蹄就跟老姚杠上了，老姚把馬蹄叫到了辦公室。辦公室里發生了什么，沒人知曉。早讀下課的時候，馬蹄回來了，氣得直喘氣，一腳踹翻了桌椅，“媽的，我要不讓老姚滾蛋，我就不活人了！”
　　這不，機會來了，馬蹄報仇的時候到了。學校校長是一個很開明的人。每學期期末讓學生給各科老師打分，教務處會根據學生打分情況，安排各科老師的課程。
　　我們都是好孩子，簡單純真的孩子，一般都會實事求是地給老師公正地打分。老姚這種情況是第一次出現。
　　我對老姚這個人吧，無感。他的課吸引不了我，他的人格魅力，我也沒有感受到。我們倆相處這半年應該是火星和水星一樣的關系，在各自的軌道上運行，互不干擾。
　　老姚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馬蹄他們一幫人身上，無暇顧及其他人。可惜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姚自己沒降住魔，反而要被“魔”吞食了。
　　我手中轉著的中性筆突然落到了地上，我彎腰撿起來，看看身邊的同桌，邵偉正在埋頭鉆研題海。哎，我什么時候能像我這人高馬大的同桌一樣心無旁騖啊。
　　打分表交上去之后，其他老師還是一如繼往地照常上課。語文課卻停了。跑操、早讀、晚自習等等，凡是需要班主任在場的時候，都不見老妖的身影。
　　馬蹄他們舉杯慶祝老妖滾蛋了，我和其他同學卻有些惶恐。學校什么意思？就這么把我們晾著了？沒有班主任的班級就像是沒有老母雞看護的小雞崽一樣，我們嘰嘰喳喳，戰戰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