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C市有名的酒吧一條街,“落拓”是這里面最有名的酒吧,里面雜的很,什么交易都有。燈紅酒綠,舞池里晃動著身體的男男女女,放縱又墮落。
晚上十一點,蘇步語從“落拓”后門出來。
她的頭發有點亂,眼睛紅紅的,右邊臉一個巴掌印,走一步,一個踉蹌。
蘇步語從包里拿出一支煙,她的手有點發抖。
她點燃煙,靠在墻上猛吸了幾口,才覺得稍稍平靜下來。
這個點對于年輕人來說正是興奮的時刻,平時蘇步語正在酒吧里招呼客人,只是今天她遇到了一點麻煩。一想到那個油光滿面的男人張著一張臭嘴朝她湊過來的樣子,她就作嘔。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把那男人推向了一邊。結果這醉酒男直接甩了她一巴掌。幸好這時陳澤過來替她解了圍,還好心讓她提早下班。蘇步語向那客人道了歉,也沒等回復,轉身就走了。
“落拓”后面是一條巷子,經常有看對眼的男女在這邊野合。今天卻沒有,靜靜的。
蘇步語終于抽完了一支煙,她望了望天上圓圓的月亮,吃吃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有淚落下來。
真好,今天是八月十五呢。團團圓圓,買點湯圓回去煮吧。
她像是想到什么,掏出手機來看了看,果然躺著幾個未接來電,家里人打過來的。蘇步語抹了抹眼,分別去了條信息,還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蘇步語真買了一袋湯圓,她其實有胃病,這種糯糯的東西是要忌口的。蘇步語有時忌口,有時又會買上很多來殘害自己傷痕累累的胃。
我是個有自虐傾向的人。蘇步語想。任何一個墮落的人都有自虐傾向,仿佛發狠地報復自己就能減輕自己的罪惡感,其實不過是自我憐憫。
蘇步語在天心小區租了個房子,兩室一廳,廚浴衛一應俱全,還有個陽臺,條件很好。雖然她的工資基本也就供在房租上了,但是她還是非常感謝能夠找到這樣一個地方遮風雨的地方。
住是最重要,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蘇步語現在有點為難,因為她碰見了群架現場,一群人打一個人。被打的那人穿了一件白襯衫,護住頭部蜷縮在地上。蘇步語挺猶豫的,她是真的不想多管閑事。“落拓”那邊也經常有這種事情發生,她已經麻木了。只是這群人堵在她回家必經的地方,實在是非常討嫌。
但是她還是不想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知道是不是權力斗爭,亦或是私人恩怨,總之不可能無緣無故打人。
“今天就是給你個教訓,不該碰的人別碰,不該說的話別說。下次可不是這個待遇了。”
蘇步語貓在一棵樹后面,只聽見了這么一句話,而后那幾個打人的就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蘇步語拎著湯圓往家的方向走,經過那被打的人時,停頓了一下。她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地上躺著的青年。
身上暫時看不出什么毛病,臉上只鼻子下掛了兩行血,看來被打的保護得不錯,打人的也避開了醒目位置。
青年睜開眼睛望向蘇步語,那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看起來十分無害。
蘇步語看他死不了的樣子,轉身就要走。
那青年扯住她的褲腿,說道:“你好,可以麻煩幫個忙嗎?”
蘇步語在心里想,啊來了來了。
蘇步語說:“不可以。”
青年皺了皺眉,說:“我的手機被搶走了。我是個好人。”
蘇步語依然拒絕,并強行抽出了自己的褲腳。高跟鞋踩得震天響,一下走出了好幾步。
青年終于有些急了,“喂喂”地叫了幾聲,大喊:“我聯系上我爸,不,我現在就可以給你錢,我的手表,還有我的項鏈都很值錢。”
蘇步語笑了。
蘇步語并沒有真的扒掉霍同的手表和項鏈,但依然幫霍同叫了救護車。
霍同的腿被打斷了,動不了,胸也疼得厲害,估計肋骨斷了。
蘇步語不敢挪動他,就坐在一旁,陪著他等救護車。
兩個人聊了起來。
蘇步語說:“你真的會給我錢嗎?”
霍同說:“會的。不然,你把我手表拿走吧。”
蘇步語嗤笑:“誰知道真假。”
霍同笑:“千真萬確。”
蘇步語把他的手表拿下來看了看,蓋棺定論:“假的。不超過1000。”說著又扔給了霍同。
霍同也不介意,但也不戴了,就捏在手心。
蘇步語問:“你剛剛這一出是情殺還是錢殺?”
霍同苦笑:“都是,也都不是。”說著微微撐起了上半身望向蘇步語。蘇步語拿著個手機十指翻飛,臉上卻是無甚表情。霍同又躺了回去,牽動了傷口,□□出聲。
蘇步語嘲諷他:“逞能。”又說:“我沒別的意思,隨口一問。”
霍同便不再答話。
一時無話。
此時已經接近凌晨一點,周圍靜悄悄的,只有蘇步語手機里的游戲聲效在歡快地響著。在又一聲的“Game Over”后,蘇步語收起手機。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呵欠也跟著上來了。
霍同那雙眼追著她,蘇步語皺了下眉,語氣有些不悅:“看啥看。”
霍同輕輕笑了,說:“謝謝你。”
蘇步語切了一聲,說:“還以為你會讓我回去睡覺呢。”
霍同輕咳一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想,但是我這樣不太安全。既然麻煩你了,就索性麻煩到底吧。”
蘇步語覺得這人坦坦蕩蕩還算有趣,抿嘴笑了。笑完之后又低喃了一句:“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這時,救護車到了。
霍同被抬上擔架的時候,把那塊表扔給了蘇步語,說:“報酬。”
蘇步語這回接了。
蘇步語拎著湯圓回到家,只覺得今天這一天過得十分精彩。本來在“落拓”要死要活的,沒想到回家還做了回好人。那塊表她決定留著做個紀念,畢竟她現在幾乎不做這種蠢事了。
家里十分冷清,她的合租人李子淇和她哥哥過中秋了。雖然平時兩個人都在家時,也是悶在自己房間做事,很少坐在一起交流,但總歸是有些不一樣的。
蘇步語有些傷感。
蘇步語去下湯圓吃,一大包全下了。這個靜靜的深夜,她的神經質又有點上來了。她想起小時候,中秋也是沒有父母的。父母是跑運輸的,一年到頭都在外邊。她有一個妹妹,叫蘇步言,還有一個弟弟,叫蘇勝。妹妹只比她小了兩歲,姐妹倆感情很好,不過妹妹讀了高中就沒有念書了。弟弟是超生的產物,滿足家里老人抱孫子的心愿,現在也上初中了。蘇步語記憶中的中秋節除了月餅,就是妹妹和弟弟。蘇步語那時候還是個講笑話之前先自己大笑幾聲的逗比,現在時過境遷,蘇步語變得面目全非了,而妹妹遠在G市,弟弟在老家,父母還不知道在哪條路上奔波著。一家人四散在各處,再不團圓了。
蘇步語有點想哭。
湯圓滾上來了,蘇步語把它們舀出來裝盤,拿了勺子剛咬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蘇步語不想看見這小東西,直接塞冰箱了。
我真是矯情。蘇步語躺在床上的時候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