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上游
    “嗯!”柳暢回答：“和湖州那邊一樣，我對得起他們!”
    杭州府大約有一千五百東王舊部，算起來編一個步兵團加一個大營是典型的擴編，而楊長妹也回答得很妙：“是對得起我，不過何文慶當(dāng)團長我不同意，他不合適。//ｗWw、ＱВ5。ｃ0M\”
    “為什么？”柳暢當(dāng)即詢問原因：“他能力不錯?！?br/>     “他不是龍槍營出身的!”楊長妹回答說：“那畢竟是我哥哥的舊部，我不能讓他們受人欺負(fù)!”
    “龍槍營出身的干部？不必這么注重山頭吧!”柳暢覺得何文慶是一個很合格的團長：“我覺得何文慶真不錯，你那邊有中意的人選？”
    這畢竟是東王舊部，現(xiàn)在他們都奉楊長妹為主，因此柳暢也必須征求一下楊長妹的意見，而楊長妹也提出自己的人選：“他是獨立營營長，現(xiàn)在轉(zhuǎn)任大營營長也算升半級了，但是，湖州用朱海蘭也就算了，杭州府這邊我不能讓虹軍里沒根基的人帶我哥的舊部，不能讓我哥的舊部受人欺負(fù)，對了，馮思賢現(xiàn)在哪里？”
    馮思賢確實是龍槍營的老干部，無論是龍槍營任職期間，還是擔(dān)任黃太平獨立營副營長兼黃巖知縣，都表現(xiàn)卓異，而現(xiàn)在他的任職，柳暢脫口而出：“他現(xiàn)在是臺州獨立團的副團長，同時兼？”
    旁邊南博航補充了一句：“馮副團長兼任臺州海防同知?！?br/>     對于楊長妹提出的人選，柳暢倒是也能同意：“那就發(fā)個電報，讓馮思賢來杭州吧!”
    楊長妹對于柳暢接受自己推薦的人選也很滿意，但是她又提了一句：“汀蘭那邊，你怎么改編？”
    柳暢卻是先吩咐了一句南博航：“這兩個步兵團的番號是多少了？”
    “湖州是步兵第六十三團，杭州是步兵第六十四團，六十二團已經(jīng)給了第二旅!”南博航答道：“如果要改編翼王舊部的話，那可以給第六十五團的番號?！?br/>     柳暢現(xiàn)在才對楊長妹說了一句：“翼王還在，我改編他的人馬，汀蘭那邊會有什么想法沒有？”
    “翼王在不在？都同改編沒關(guān)系!”楊長妹倒是格外的清楚，她清楚得知道這一場變亂對于太平天國有著怎么樣的影響：“現(xiàn)在是天父殺天兄.hetiqi.……”
    太平天國是以拜上帝教組織起來的政權(quán)，在某種意義上就是神權(quán)合一，而天京變亂導(dǎo)致拜上教會核心骨干的信仰迷茫，正所謂“天父殺天兄，江山打不通”。
    在天京事變很長一段時段內(nèi)，整個天國都是人心變亂，甚至連廣西老弟兄都覺得后悔不已，但是大清抱定了捉到廣西人格殺的政策，天王又以官爵相誘，勉強才把局面穩(wěn)定下來，但是從天京變亂以后的大部分時間，除了二破江南大營攻略蘇浙外，太平天國幾乎是處于全盤的戰(zhàn)略守勢。
    而對于柳暢來說，那就是天賜良機，楊長妹就很直白地說道：“天國敗亡，恐怕是遲早的事，楊輔清他們流浪在外，雖然不是我的骨肉親情，但卻終是我哥哥扶植起來的嫡系，他們?nèi)艨蟻硗缎?，夫君您多少留兩分情面吧，我所求的這一點!”
    楊輔清這些天國國宗與這次南下投效的東王舊部不一樣，這些東王舊部幾乎都是中下層軍官，因此湖州可以派朱海蘭，杭州可以派馮思賢統(tǒng)領(lǐng)他們，只是讓楊長妹出面說一句，這些中下層官兵的思想就能通了。
    可是楊輔清等人都是手握重兵，即便是楊秀清在世的時候，都不能對這些同姓國宗指揮得如臂使指，何況是柳暢，楊長妹所求的，也不過是保全這些人一命而已。
    “我答應(yīng)你，長妹!”
    只是楊長妹在得到了柳暢的承諾，卻是一頭投進(jìn)了柳暢的懷中，小聲抽泣起來，柳暢怎么勸都止不住她的淚水。
    她是真正的苦命人。
    柳暢手一揚，讓在場的作戰(zhàn)參謀都退出去，準(zhǔn)備與楊長妹好好說一番，那邊卻傳來了最新的消息：“檢點檢點，天京變亂終于平定了，翼王率部入天京，北王韋輝昌被殺，頂天燕生死不明……”
    歷史終于又頑強地回到了原本的軌跡上，頂天燕就是原來的燕王秦日綱，后來因事被貶，但無論如何，他都是太平天國首義八王中的一位。
    在歷史上，在天京城內(nèi)大開殺戒的秦日綱被囚禁幾個月之后，終于被天王處決，而也代表著天國所謂首義八王，除了名義上的天王，只剩下翼王一人而已。
    而較王次一級的諸侯，也在這場變亂中被殺戮殆盡，只有五六人殘存，以致于石達(dá)開的那位謀主張遂謀，很快以丞相之位成為天國排名十位以內(nèi)的要角。
    柳暢卻是越發(fā)抱緊了楊長妹，只是說了一句：“知道了……”
    楊長妹反而松開了，她帶著淚痕說道：“夫君，你去吧，有空來陪我與汀蘭姐……”
    柳暢卻沒有放開，他的手輕輕地在楊長妹的肩膀上拍打，嘴里叫道：“南博航！”
    “在！”
    柳暢一邊抱著了楊長妹，一邊口述著命令：“茲命令，正式實施春季攻勢第二階段作戰(zhàn)，命令步兵第一師除殘置一個步兵營在湖州為左翼隊，步兵第三旅全部立即向蘇南實施運動，力爭在最短時間攻占蘇常地區(qū)……”
    “騎兵團主力立即配合第一師主力之前出作戰(zhàn)，向蘇南部隊派出有力部隊，并掩護(hù)主力側(cè)翼！”
    “嘉興支隊?wèi)?yīng)以有力之加強步兵一營向蘇南挺進(jìn)……”
    “步兵第二團立即以有力部隊接管湖州地區(qū)治安作戰(zhàn)！”柳暢繼續(xù)命令：“步兵六十三團組建完畢之后，立即配屬于教導(dǎo)隊，在杭州地區(qū)實施治安作戰(zhàn)……”
    當(dāng)他把這一系列命令口述完畢之后，柳暢才抓緊了楊長妹的手，不管楊長妹怎么掙扎，卻是怎么也不放開，柳暢柔聲說道：“天塌下來，有我與你一起頂著！”
    ……
    南昌府。
    曾國藩與趙烈文的這一盤棋局又到了中盤，只是曾國藩心情甚好：“劉長祐軍已經(jīng)至贛，洪楊又在金陵自相殘殺，真是天助我湘人也！”
    趙烈文卻是看得風(fēng)輕云淡，又落了一子：“侍郎，這盤棋才到中盤而已，勝負(fù)還未知……”
    曾國藩卻是從容笑道：“沒錯，只是中盤而已，只是眼見落敗，我軍卻是絕處逢生，粵匪紅賊皆是敗局已定！”
    趙烈文笑道：“從何得知？”
    曾國藩大笑道：“粵匪起事，多仗西洋天主教狂信而已，今日天兄天父自相殘殺，所謂首義八王除洪逆之外，只余偽翼王一人而已，人心變亂，自然不戰(zhàn)自亂……”
    趙烈文點點頭說道：“粵匪固然是大勢已去，但還算是瘦死的駱駝，在鄂在贛皆有重兵，不可小視！”
    曾國藩卻是說道：“偽北王已誅，而今日守武昌者，北逆之弟韋俊是也，其人必然驚惶不定，如何能守堅城，月旬之內(nèi)，武昌必然光復(fù)，至于在贛者，亦無憂也，須知林啟榮雖得以封侯，實為偽東王舊部，楊秀清既誅，林啟榮何以自處！”
    趙烈文贊同曾國藩的想法：“侍郎說來不錯，但是粵匪尚據(jù)江西七郡四十縣，現(xiàn)在又有紅賊入贛，絕不可能小視！”
    “至于紅賊！”曾國藩更是一泄這年余坐困江西的苦情：“不足為患，欲知紅賊精銳者，龍槍、楠溪、磐石三旅而已，今柳絕戶雖用兵于贛，只楠溪一旅而已?！?br/>     他在自己的謀主面前說得滔滔不絕：“與我爭長江者，不過霍虬楠溪一旅，兵不足萬，而龍槍、磐石所部精銳，盡用于杭嘉蘇常是也！”
    “柳絕戶以三分之二取蘇浙，以三分之一取蘇浙，此輕我湘人贛師是也，今大兵在贛者，聯(lián)合鄉(xiāng)勇團練計，不下五萬人，而新有劉長祐軍萬人入贛，尚有鮑超霆軍繼而入贛，此蒼鷹搏兔，牛刀殺雞是也！”
    趙烈文同意曾國藩的分析：“今日贛省相持，關(guān)乎國運，柳絕戶以主力爭蘇浙，以偏師入贛，看似兩全其美，實則失策之極，大兵在贛者不下三四萬，又借洪楊內(nèi)訌之機，轉(zhuǎn)守而攻，長江若為我有，實則東南已定?！?br/>     這差不多是后來歷史的重演，咸豐十年太平軍在東南實施驚天動地的戰(zhàn)略反攻，先是圍魏救趙奔襲杭州，繼而敗和春、張國梁，潰滅江南大營，直取蘇常，繼而南下杭嘉湖，這一輪戰(zhàn)略攻勢一直持續(xù)到一八六二年太平軍兵圍上海，全取浙江。
    但是在太平軍節(jié)節(jié)高歌的攻勢之中，曾國藩卻在上游無聲無息地實施安慶會戰(zhàn)，其時無論是陳玉成、李秀成都始終沒意識到安慶的重要意義，仍然留戀于下游富庶地帶，主力數(shù)月不歸，
    直到安慶告急，陳玉成才勉強聯(lián)合陳秀成企圖二次西征，但是此時湘軍已經(jīng)在安慶附近形成了絕對優(yōu)勢的包圍圈，陳玉成不但沒成功解圍，反而把自己的頭號主力部隊劉玱琳部及戰(zhàn)斗力極強的吳定彩部都全部賠出去，視為骨干的黃文金、吳如孝部遭到毀滅性的重創(chuàng)，從此湘軍盡有長江，英王經(jīng)此一戰(zhàn)一蹶不振，天朝國勢一落千丈。
    而現(xiàn)在曾國藩就想提前實施這個方案，力爭上游，而趙烈文看了一眼曾國藩，笑著說道：“爭上游者，實爭于九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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