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羞和尷尬的顧衍果然并非常態,??一到法學院的課堂里，他恢復了一如既往的鎮定淡然和穩重。
    顧雪涵的時卡得非常準，她關于律師職業道路和相關規劃的講解非常有層次,??從個人發展和社會需求方面，以及訴訟和非訴兩種不領域著手,??很好很詳盡地講解了她對律師這一職業的理解。
    干練、美貌充滿了職業的穩重成熟感，顧雪涵乎成了所有學弟學妹憧憬的對象。她的講解在意猶未盡的半小時內結束了,??為自己后續的行程沖突向學弟學妹們道了歉后,??顧雪涵這風度翩翩地告辭離開。
    接著便輪到了顧衍和齊溪的部分。
    這次是整個大四法學院的學生集中來聽課的，因此此刻坐滿了一整個階梯教室。齊溪在這個階梯教室里度了很多的時光，上很多課，這還是她第一次站在講臺上往下看——烏泱泱的一片。
    顧雪涵在時氣氛還很肅靜,??如今顧雪涵一走,??輪到顧衍上臺,??現場經產生了微微的『騷』動。
    不少女生互相推搡著著，有些盯著顧衍在交頭接耳，還有些偷偷舉手機自以為很隱秘地在偷拍顧衍。
    齊溪轉頭看了眼正在認真講解競合所介紹的顧衍,??窗的陽光透窗戶打在他一側的臉頰上，照出一些偶爾變動的光影。
    顧衍很高大，穿的沒有上庭那樣正式，但也沒有非常休閑,??介于一種恰到好處的程度,??既帶了點精英般的距離感,??顯得讓人尚且可以靠近，仿佛吸引著人躍躍欲試地去挖掘他骨子里深藏著的溫和，雖然并不能確信他有沒有，但顧衍這樣的長相經足夠有說服力,??讓人想要為了他去冒險，去孤注一擲。
    此刻，他的表情很淡，明明是也沒怎么準備的宣講，但顧衍講得非常流暢，帶了種讓人不知不覺信服的模樣。
    顧衍的聲音很好聽，好聽的齊溪覺得自己好像能一直一直這樣聽下去。
    她看著階梯教室里那些帶著愛慕崇拜看向顧衍的年輕的臉龐，覺得完全能理解，但理解歸理解，理解不等于高興或者樂于見到這樣的場面。
    齊溪心里有點點悶。
    此時經入了問答時，顧衍的表情很平淡，但也帶了平靜的溫和。
    陸續有學妹問從學生轉變身份成為職場人應當注意的細節，顧衍也都耐心地行解答。
    “在法學院的時候相對可以更單純地對理論知識行掌握好，但入律所除了法律實『操』上和理論有一定距離，還需要注意人際交往，怎么和客戶溝通。”
    “樣的話，用不的方式說，效果是不一樣的；每個客戶的脾氣和『性』格也不一樣，怎么去觀察理解客戶，感知客戶真正的需求，并且站在客戶的角度更貼近他知識結構的去解釋我們能為他們做的，是非常重要的技能。”
    ……
    不論是什么提問者，不論提問的問題有多瑣碎和細小，顧衍都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他是語氣平靜地做著解答。
    因為問答環節比較受歡迎，舉手的人也比較多，顧衍和齊溪是輪流回答的，這樣能留出時給另一個人休息。因此顧衍回答時，齊溪便在一邊等候。
    她知道這時候不應該走神，但是齊溪有點克制不住自己，階梯教室有點大，聲音也有些雜，她的思緒也變得很『亂』。
    顧衍對她好像是特別的，好像不是。
    因為他如今對所有不特定甚至陌生的學弟學妹們，也都是一視仁的溫和耐心的。
    所以顧衍對她到底是什么樣的態度？
    他是不是心里還有那個喜歡了很久的女生呢？
    齊溪正在胡思『亂』想，有學弟站了來，這個問題原本應該輪到顧衍回答，但對方拿著話筒，指定了齊溪來回答——
    “齊溪學姐，這個問題你可以回答我嗎？”
    齊溪愣了愣，然后了下，點了點頭：“可以，你問吧。”
    “我想問問學姐你還是不是單身？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嗎？”
    男生的話音剛落，現場響了哄聲，然而這個男生比齊溪想的要更大膽一點，他盯著齊溪的眼睛，像是還想說什么話。
    而在齊溪不知道要如何應對去平息突然脫軌的問答環節時，顧衍沉著臉拿了她的話筒，代她回答了學弟的問題——
    “這節課的題是職業規劃，問答環節時有限，回答專業相關問題，舉手的學有很多，請不要占用公用的資源和時提出私人問題。”
    這節課是顧雪涵從百忙的行程里抽空出來安排的，也是無償的，作為弟弟和團隊的一員，顧衍顯然對中途打斷并且提出不相關問題的行為非常不滿，他看來很討厭自己原本的規劃打斷。
    剛還遮掩著鋒芒，看著像一個普通溫和英俊男人的顧衍，此刻的氣質一下子凌冽了來，他身上的溫和取代，變得有些咄咄『逼』人，齊溪看到他沉著臉看向了剛提問的學弟，然后看向了階梯教室里坐著的所有人——
    “我希望立志于從事律師行業的各位能學會的第一點，是尊重他人的時，也尊重自己的時，客戶的時非常寶貴，你的時樣也是，首先應該學會什么場合干什么事。”
    ……
    不得不說，顧衍屬于不鳴則一鳴驚人的類型，原本看著像是沒有攻擊『性』的人，真的觸碰到他的原則，發現他根本不是好說話好糊弄的類型。
    果不其然，他說完，現場那些嘰嘰喳喳的聲音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肅穆，秩序開始重新回歸。
    顧衍沒有再看那個當眾問齊溪要號碼的男生，是繼續著問答。大階梯教室里的學弟學妹們再也沒敢再造次，所有的問題都變得正經而嚴肅來。
    最終，問答環節在熱烈不失秩序的氣氛里結束了。
    但學弟學妹們的熱情顯然還很旺盛，結束后，顧衍剛開始收拾電腦，沖上來想繼續問問題的后輩們包圍了。
    齊溪周圍也圍了不少學弟學妹，她和顧衍都像是分開包圍各個擊破一樣，不得不人群隔了開來。
    齊溪并不清楚顧衍那邊發生的事，她這邊解答了不少學弟學妹們的問題，遇到這時候有學弟學妹想要加微信的，也都沒有拒絕。
    等她和顧衍最終離開的時候，經超了預期時快半小時。
    此時午后的陽光正好，既不分熱烈，還沒有帶上夜晚的涼意，重新走在梧桐大道上，任由細碎陽光順著梧桐樹葉的枝丫照『射』到自己臉上，齊溪突然覺得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學生時。
    她看向了身邊的顧衍，他的存在加重了齊溪的這種錯覺。
    很多人畢業后完全走向了不的發展軌跡，別說是學，甚至很多情侶，也因為發展路徑不而選擇了分手，然而也不知道是什么樣的緣分，顧衍還一直好好地待在齊溪的生活里。
    趙依然在哭訴出了學校的象牙塔壓力和責任驟變的時候，齊溪卻并沒有這樣的實感，顧衍不會為了搶走在上司面的表現機會而拼命做表面功夫，也不會提防著齊溪做出比他更好的業績，更不會藏著自己的經驗而冷眼旁觀齊溪走彎路。
    他還是他。
    入社會并沒有改變顧衍任何，如果硬要說改變的話，那可能是他的氣質——齊溪平時天天看著還不覺得，如今和學校里那些并不比顧衍小上歲的學弟們一比，覺察出云泥之別來。
    以不覺得，但如今一對比，大學里那些男生，還像是小孩，并不能讓人產生任何想要或者可以依靠的感覺，然而顧衍不，他總是十分可靠，十分穩重，有一點冷淡，有一點溫和。
    不此刻走在齊溪身邊的顧衍，既談不上冷淡，也談不上溫和，反倒是有點陰陽怪氣。
    “回答問題回答問題，加那么多微信干什么？”顧衍沒有停下腳步，甚至沒有看齊溪，他的語氣也很平靜，聽著甚至都不像是在指責，他咳了咳，像是很珍惜時的樣子，“本來可以早點走，你加微信多花了十分鐘零九秒。”
    明明剛坐公交車來都沒有反駁，現在怎么多花十分鐘這么生氣了。
    大概是知道齊溪在想什么，顧衍瞟了她一眼：“剛我姐臨時布置的任務，有點趕，所以我的時很緊張。”
    齊溪快步跟上：“那要我回去幫你一做嗎？”
    顧衍的唇角有些平，他毫不猶豫拒絕了齊溪的好意：“不用，你剛加了那么多微信，肯定有不少學弟會給你打招呼，然后開始咨詢問題，咨詢完問題總要聊一下別的，反正是一個學校一個學院畢業的，能聊的話題很多，沒一會可以熟悉來聊最近看的電影好吃的飯店了，這樣光是聊天，一個人最碼你也要聊半小時，剛十分鐘最碼加了二十個人，大概能聊到今天晚上不重樣吧。”
    這男人冷颼颼道：“你這么忙，我還是不打擾你了。”
    “……”
    像是為了顧衍所說一樣，他的話音剛落，齊溪的微信提示音接連不斷響了來。
    她有點不好意思：“但都是學弟學妹，我也不好拒絕吧……”
    “有什么不好拒絕的？有原則的人不會加。”顧衍掃了齊溪一眼，然后看向了道路上掉落下來的梧桐葉，“我一個也沒加。”
    “學姐！齊溪學姐！”
    一陣喊聲打斷了顧衍和齊溪的對話，齊溪回頭，這發現身后小跑著追來的，正是剛問答環節在萬眾矚目下問自己要微信號的，這個男生或許是顧衍的話說得有些尷尬了，因此在問答結束后，齊溪反而沒見到他。
    如今這男生氣喘吁吁站在她的面，跑得太急，連說話都有些斷續：“齊溪、齊溪學姐，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顧衍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他抬手腕，指了指手表：“齊溪，我趕時。”這男人聲音平淡道，“有一個標紅是緊急的郵件，我姐讓我立刻研究好后回復客戶……”
    是顧衍的話沒說完，那位氣喘吁吁的學弟打斷了他：“齊溪學姐，你是單身嗎？”這男生的眼神殷切，“這對我非常重要，請一定要告訴我真話！”
    齊溪沒有機會開口回答這個問題，因為經等不耐煩的顧衍經替她做出了回答，他齊溪拽到了自己的身邊，有些冷冷地看向了學弟：“我們很忙。”
    但這一次學弟沒有退縮，他勇敢地看向了顧衍：“可現在是私下時了，我沒有占用別人的時，而且學長，我問的是學姐，不是你。”
    這學弟不怕死地再接再厲道，“顧衍學長，你現在是齊溪學姐的事啊，我問她什么也不需要和你匯報吧！你要忙的話你可以先走的，邊打車很容易。”他說到這里，看向了齊溪，“學姐，你有空的話我們可以聊聊嗎？我請你去喝咖啡。”
    “齊溪，我看了下，我姐給我安排的工作難度有點大，如果你不幫忙，我應該沒法在deadline之完成。”
    顧衍的聲音很平，但齊溪還沒來得及反應，學弟的聲音經響了來——
    “學長，你這樣三番五次阻礙我和齊溪學姐談事情，是不是反而是你自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心？”現在的小年輕果然都很彪悍，這學弟不甘示弱地看向了顧衍，“之都聽說學長你畢業典禮上齊溪學姐當眾拒絕了，是不是因為表白失敗所以懷恨在心，見不得齊溪學姐好啊？”
    “……”這有點哪壺不開提哪壺了！齊溪當下腦門上汗要出來了。
    顧衍的表情果然變得很可怕，這件事怎么可能不在意？
    好不容易漸漸開始淡忘的白月光和舊事，這樣猝不及防學弟給掀了開來，簡直像是揭傷疤一樣。
    齊溪也變得有點悶悶的不開心，她很想當這件事從頭到尾沒存在，最好顧衍的白月光自始至終都沒存在。
    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是慌『亂』忐忑和不安委屈的夾擊下，齊溪卻越是想要裝成淡定和游刃有余，她看向了學弟，冷靜道：“這件事我澄清了，是我誤會，顧衍并不是要向我表白，他有喜歡的女生，本身那封帶了『性』『騷』擾的表白信并不是他給我的，是陰差陽錯弄錯了，請你不要分解讀。事情發生后我也在各個渠道澄清道歉了，你可能是沒注意到。現在我和顧衍是一個團隊的，我們彼此信任合作，做好項目服務好客戶是我們共的目標，團隊之互相幫助很正常，顧衍之也常常會在我的工作上幫助我，所以他剛的要求絕對不是為了有什么私心阻礙我，請你不要對他行分的解讀，他根本不是這種人。”
    齊溪正言辭說這些話的時候，顧衍看向了齊溪。
    齊溪不去看顧衍，她忍著心里的一些緊張和忐忑，說的非常冠冕堂皇：“至于單身，我覺得單身挺好，現在這個階段我想發展事業……”
    顧衍看了齊溪一眼，然后垂下了視線。
    學弟聽完這個答案則明顯的有些低落。
    好在學弟雖然初生牛犢不怕虎，但到底是知退的，齊溪溫和但有力地表達完自己態度后，雖然他一臉惋惜和不死心，但還是和齊溪揮手再見——
    “學姐，等競合所接收實習生的時候，我一定會第一時投簡歷的，畢業后我的第一目標也是入競合所，希望未來能成為你的事，能和你入一個團隊！我會和你一發展事業等你的！”
    ……
    小學弟是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讓顧衍想了畢業典禮上的一幕，想了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雖然沒有明顯的情緒表達，但齊溪總覺得顧衍是有點生氣的。
    一時之，兩人之的氣氛有點凝滯了。
    齊溪覺得尷尬有些焦躁，她急需說點什么打斷這種沉默：“顧衍……”
    是她剛開口，顧衍也開了口。
    這男人看著她，用非常平靜的聲音問道：“你覺得我是有私心的嗎？”
    “沒有！絕對沒有！”齊溪連連擺手，“顧衍，你放心，你的人品有目共睹，我不會因為不認識的學弟的句話和你產生隔閡，人家誤會了畢業典禮的事，戴著有『色』眼鏡看你對你有敵意，但平時相處里我知道你是怎樣的人，我知道你不會真的因為有私心阻礙我什么或者見不得我好的。”
    是自己這樣一番表態，顧衍看來也沒高興到哪里去，反而是目光有點復雜，他看了齊溪一眼：“你這樣子怎么做律師？”
    這和做不做律師有什么關系？
    顧衍抿了下唇：“我不是道德楷模，也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好。”他看了齊溪一眼，“做律師還是不要太相信真善美了。”
    “我當然知道律師不要太天真，也不要太美化現實或者客戶，這些我當然分得清。”齊溪有些不開心，“但你是你。”
    不知道為什么，齊溪是對此很篤定，她看了顧衍一眼，但很快移開了視線，踢了一腳路上的梧桐葉：“顧衍你不會那樣的。”
    齊溪抬頭朝顧衍了下：“是吧？”
    顧衍像是不太想回答，但齊溪盯著，到底還是有點不自在，他像是思考了很久，最后“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