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的時候,喬茜和基努在馬蒙特莊園酒店的房間吵了一架。</br> 用吵架來形容也不是非常恰當，確切地說，是喬茜單方面把基努數落了整整三十分鐘。</br> 從他推薦給歐內斯特的三本書——事實上,他在讀《黑客帝國》劇本前被要求讀了包括《失控》在內的三本書,否則根本無法理解劇本——再到他當時不建議她開除杰弗瑞.卡森伯格。</br> 噢，上帝作證,卡森伯格這件事真的是兩人討論過后的選擇,他最多只能說是給了一個建議，但他可不敢在這個時候提醒她。</br> 還有當初他首先提議的一起改變好萊塢,結果她是一手打造了自己的帝國了，可他卻正準備拍拍屁股走人、繼續自己那個浪跡天涯式的樂隊巡演？</br> 當然,最關鍵也最令人生氣的是，她一個人數落了半天，結果他竟然坐在那兒嗯嗯啊嗯的也不辯解,時不時還來上一句語氣真誠的“我覺得你說得太對了”，甚至嘴角的上揚弧度就沒下來過！</br> 氣的喬茜隨手抄起一只抱枕就往基努臉上砸,卻被他抬手就輕松接住,嘴里還膽敢叫喚：“哎喲,我的脖子……”</br> “別叫了。”喬茜冷笑著瞥了基努一樣，走到小吧臺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喝了一大口才說：“奇斯半年前就告訴過我，你的脊椎手術非常成功,術后不到兩個月就能進行袁家班的各種訓練,我不認為你的脖子現在還有手術后遺癥。”</br> 基努這才把那只可笑的齜牙咧嘴的海綿寶寶抱枕從臉上拿下了，露出自己那張仿佛逆生長的英俊面孔,房間頂部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把他既深刻又柔和的五官恰到好處地勾勒了出來,而他正抿著嘴角微微含笑，帶點孩子氣的狡黠，也帶點成熟男人的縱容。</br> 誰都知道，他真的非常迷人。</br> 迷人到根本沒有形容詞可以確切地形容。</br> 當人們跟他眼神交織的那一刻，他的鼻尖、嘴唇、額角或者下頜線，似乎都失去了意義，唯有那雙眼睛像是飛鳥掠過海面時泛起的白色泡沫和清亮水光。</br> 這無疑是他這一生當中容貌最為巔峰的時期。</br> 被基努這么笑吟吟看著，喬茜沒能堅持半分鐘，憋了不知道多久的火氣一下子就蕩然無存了，卻還是抱著手臂故作冷淡。</br> 可他根本不在意。</br> 甚至走過來握住她的右手手指，緩慢的摩挲著，眼神清澈又真摯。</br> 基努低下頭，語調舒緩：“好吧，我承認這段時間我忙著《黑客帝國》的續集拍攝——”</br> “和樂隊巡演。”喬茜補充。</br> “和樂隊巡演，所以有些懈怠。”基努承認，“但說真的，喬茜，這完全是你一個人的努力，你比我最瘋狂的設想還要所向披靡、無所畏懼，你把我想到的和從未想到的事情都完成，我只能說：我為你感到驕傲。”</br> “所以？”</br> “所以，你理應獨自享受勝利果實。”</br> “呵呵。”</br> “而且你也不是很需要我，不是嗎？”</br> 喬茜再次被氣笑了。</br> 她幾乎可以百分之九十九確定，這家伙上輩子是個無欲無求的圣父，這輩子是個隨心所欲的搖滾明星，他隨口灌雞湯和企圖逃避責任的熟練程度簡直令人拍案叫絕。</br> 于是，喬茜當場從錢夾里抽出了幾張富蘭克林，卷了卷，隨手塞進了基努的襯衣領口里，一把扯開他的領帶：“不，你錯了，我現在需要了。”</br> 她把他爆炒了一頓。</br> 甚至，還用他的那條領帶，把他的一只手給捆在了床頭。</br> 完事之后，喬茜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裙擺，從基努房間找到的煙盒里拿了一只煙，倚在窗邊點燃，心如止水地抽上那么一口。</br> “可以解開我了？”躺在床上的基努仰著脖子問。</br> “三個月。”喬茜提條件。</br> “行。我把巡演推遲三個月，幫你把好萊塢這邊的瑣事處理干凈。”基努無奈地笑了笑，“女王陛下，這三個月我就是你的大內總管了——等等，你剛剛是不是把我給嫖了啊？”</br> “去掉‘是不是’。”喬茜故意朝基努的臉吐出一個完美的O型煙圈，總算大發慈悲地俯身解開了領帶結。</br> 基努順手接過喬茜手里剩下的半支煙，自己用力吸了一口，才問：“哪學的？”</br> 一邊說著，基努一邊從地板上撿起揉成一團的褲子穿上，又從衣柜里找出一件黑色T恤套了進去。</br> 真的是太對不起他的臉和身材了。</br> 喬茜默默搖頭，回答：“《叛國作家》，艾倫.里克曼。”</br> “我知道他，他的表演極其迷人。”基努說，“關于韋恩斯坦的報道，你認為應該什么時候發？”</br> “十二月吧。剛好我回洛杉磯參加《秘密》的首映。”喬茜脫了襯衫，走進淋浴間打開花灑，聲音變得遙遠空曠，“安伯還缺少一位足夠大牌的女明星站出來作證。”</br> 事實上，喬茜知道安伯.勞倫斯一直在努力說服艾什莉.賈德和凱特.貝金賽爾卻沒有成功，不過最近這件事好像又了新的轉機。</br> 安伯.勞倫斯的團隊聯系到了羅絲.麥高恩和米拉.索維諾，都是意大利裔的女演員，而出于謹慎考慮，他們正在聯合飛鏡公司調查兩位女演員的底細，防止出現關鍵時刻反水的情況。</br> 盥洗室的方向傳來淅瀝瀝的水聲，坐在沙發這邊的基努手里還夾著那半支煙，從他的角度完全看不見另一邊的景象，但那些水聲仿佛無孔不入地鉆進腦子里。</br> 他忽然可以肯定，喬茜真的沒有喜歡自己了。</br> 因為她對他，完全就像是對待一只人形自走□□一樣，順手了就拿過來用一用，負距離的親密，卻只是純粹的發泄。</br> 所以，五百美金？</br> 他的身價還不是很低嘛。</br> 基努覺得有點好笑，搖搖頭把那支煙按滅在面前的煙灰缸里，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態，還特意將散落的五張富蘭克林全部撿起來，夾在自己最近正在看的一本書里。</br> 等他做完這一切，喬茜也出來了。</br> 她渾身上下還帶著剛剛淋浴后的濕潤，但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狂熱的痕跡，掃了一眼正坐在沙發上翻書的基努，開口就問：“所以，你有合適的人選嗎？”</br> 很好，她又做回了她平常那個冷艷美人了。</br> 基努不禁笑了笑，放下書，反問：“我假設你聽過艾莎.阿基多？”</br> “那個意大利導演的女兒？”</br> “是的，你可以讓人試著聯系她，她今年出演了一部好萊塢電影，但我不保證她一定會答應。”</br> 喬茜換好衣服，覺得沒什么大問題，說：“知道了，暫時先這樣吧。”</br> 基努回道：“好的。順便一提，溫哥華市政府那邊需要我打電話嗎？”</br> “不，我現在用小布朗夫曼用得很順手。”喬茜回答，“你有空的話，幫我想辦法搞定琳賽和妮可的事，怎么樣？”</br> 如今小埃德加.布朗夫曼已經從霸道總裁順利轉型成喬茜的頭號馬仔了，有加拿大豪門布朗夫曼家族保駕護航，讓《我，機器人》在當地的攝制廠籌建過程順利極了，也得到最大限度的政策優待。</br> “愿為您服務，我的女王陛下。”基努演技浮夸，得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白眼，“再順便一提，你們道具組改裝出來的那輛摩托車太酷了，能不能在殺青之后賣給我？”</br> “好啊，一百萬。”</br> “可以，只要你們肯賣，一千萬都行。”</br> “你瘋了么？我要走了，再見。”</br> “好吧，再見。”</br> 基努沒有挽留。</br> 當然，他正是非常清楚，喬茜從來都不需要他的挽留。</br> .</br> 比弗利山莊的某一棟豪宅里，好萊塢著名女星妮可.基德曼正捂臉啜泣，陷入難以抉擇的痛苦中。</br> 她的好友娜奧米.沃茨半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緊緊握住妮可的另一支手，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予對方支持和力量。</br> “如果只有必須無條件順從韋恩斯坦才能贏得奧斯卡，那么妮可，我認為你應該放棄。”娜奧米說，“這個世界上的確會有很多比尊嚴更重要的東西，但絕不是一尊小金人。”</br> 女演員們前赴后繼地爭奪小金人是為了什么？</br> 當然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商業價值。</br> 可顯而易見的是，在主演了非常受歡迎的《紅磨坊》之后，妮可已經成為了好萊塢最紅的女明星之一，今年與梅麗爾.斯特里普、朱利安.摩爾共同主演《時時刻刻》的片酬有七百五十萬美元，而她如果愿意接拍商業片的話，這個價格還會更高一些。</br> “不，娜奧米，你不明白，這是我距離奧斯卡最近的一次。”妮可用力搖著頭，像是要說服娜奧米也說服自己，“別忘了，為了《時時刻刻》我都付出了什么！我跟哈維虛與委蛇那么久，他一直在踐踏我的尊嚴，甚至有一次我都差點逃不掉——”</br> 娜奧米輕撫著妮可的后背，聽她帶著哭腔說完，才問：“可是親愛的，你真的確定，這一次你就能贏？”</br> 妮可猛地一下抬起頭，直視娜奧米的眼睛。</br> 娜奧米不閃不避，溫柔地看著妮可，繼續說：“韋恩斯坦們的影響力沒有他對你承諾的那么大，至少他們針對喬茜炮制的丑聞并沒有達到預期效果，反而是環球系的高管們引咎辭職，我們的同行們也對喬茜正在遭遇的一切感到同情。”</br> 妮可移開視線，還是搖頭：“不，他們一定還準備了更強大的后手，我只是一個女演員，又怎么能夠跟他們對抗？”</br> “噢，天，你是我們澳洲最棒的女演員，妮可！”娜奧米直起身體，握住了妮可的雙臂，強調說：“你那么才華橫溢又那么努力，你根本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你原本就可以取得成功！”</br> 妮可咬著下唇，下意識反駁說：“不，當初如果不是湯姆……”</br> “聽著，妮可——”娜奧米的語氣溫柔卻堅定，“你不是一直非常羨慕喬茜嗎？她能做到的，我們沒理由做不到，即便不能做到100%，只要10%甚至1%，我們只有真正付諸于行動，才能有所改變。”</br> 妮可的神情稍微有些動搖，求助地看向娜奧米。</br> 于是娜奧米給了她一個緊緊的擁抱，松開之后說：“相信我，哈維.韋恩斯坦連封殺我都做不到，更何況那個艾什莉.賈德不就依然活躍在大銀幕上。”</br> “噢，Nomi！”妮可淚如雨下，“我其實……我真的，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任何人，我發誓！”</br> 娜奧米連連點頭，安撫著妮可：“我知道，我相信你，寶貝，我們一直都相信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