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身兼導演、制片人和編劇三職的金發青年瞥了眉眼含笑的喬茜一眼,向來冷靜自持的目光里都似乎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意味。</br> “在拍攝期間,我真誠地建議你不要這么笑。”歐內斯特頓了頓,用自己那明顯的PR口音說:“——蘇珊.凱文博士。”</br> 《我,機器人》的女主角蘇珊.凱文是個性格冷淡的高智商天才人設,與之相對的,男主角戴爾.斯普納敢于挑戰權威,是一位足夠勇敢和固執的警探。</br> “我會盡量考慮你的建議,先生。”喬茜拿捏腔調,瞬間上了一副淡漠的面孔,如果這里有鏡子的話,那么歐內斯特就會發現她的神情與自己驚人的相似。</br> “很好。”歐內斯特如此評價,“就是這個狀態。”</br> 接著,他將十指交疊在視線前方,形成一個穩固的金字塔形狀,看起來正在認真思考。</br> “事實上,我想要一個擁有人類情感的獨一無二的機器人,以及一個研究機器人、自己卻更像機器人的蘇珊.凱文博士。”歐內斯特正色道,“我不要《大都會》或者《人工智能》的那種機器人,它的外表應該是絕對的工業美學造物,冷色調的金屬外殼,清晰的機械骨骼,沒有過于擬人化的五官和柔軟皮膚,是‘機器’,而不是‘仿生人’。”</br> 劇組的美術設計理查德.L.約翰遜曾為《人工智能》這個項目工作過,此時問道:“面部也使用全金屬的機械構造嗎?你打算用真人表演還是動作捕捉?”</br> “動作捕捉。”</br> 好萊塢的技術日新月異,曾經困擾《星球大戰》的問題早已被攻克,不需要尋找特殊的演員鉆進套子里表演機器人,《泰坦尼克號》驚人的沉船效果就是最佳范例。</br> 屬于特效大片的時代早就到來了。</br> 說著,歐內斯特將打印出來的手稿分發下去,“我看過大家的概念設計圖,也跟維塔數碼那邊的負責人聊過,這個方案是我們認為比較合理又符合預期的,你們覺得怎么樣?”</br> 喬茜接過設計圖看了看。</br> 只見等人高的機器人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保護模塊,底下是黑色的線路網,就像人類的肌肉束和血管網絡那樣。</br> 而面部的設計又分為幾個不同的方案,有全部由液晶顯示屏覆蓋的、有在雙眼位置安裝攝像頭的骷髏頭式的,甚至歐內斯特提到自己不太喜歡的擬人化的那種也赫然在列。</br> 顯而易見,就連導演本人也沒能確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br> 眾人開始熱烈地討論起來。</br> 總的來說,這個機器人的軀體設計得到了一致認可,面部表現方式卻出現了一些分歧,主要關于在保持同樣風格的前提下,如何做到機器人的人性化。</br> “沒有五官怎么會有人性化的表情?”</br> “液晶顯示屏可不行,太呆板了,也太數字化了。”</br> “這種呢?我們可以把它改成異色瞳孔,通過瞳色變換表現桑尼的某種情緒。”</br> “好像有點兒……像交通信號燈?”</br> “別這樣,我很認真的。”</br> “不,不要太多的顏色,我不想讓色彩破壞機器人那種與血肉無關的冰冷質感。”</br> “那么,我們該怎么辦?”</br> “通常來說,后期配音演員和肢體語言就可以做到。”</br> “或許,一個非常標準的國際通用問候手勢?”</br> “聽起來很糟糕,但又有點該死的生動,噢,伙計,你簡直絕了!”</br> 所有人七嘴八舌地聊了半天,也沒有能夠真正得出結果,最終,自認為過于追求完美、難以抉擇的歐內斯特把決定權交給了喬茜。</br> 喬茜抬頭,問道:“你不擔心我隨便選?”</br> 原本這種事應該由導演來把關,因為導演是劇組的靈魂人物,他的審美就代表著最終成片的風格,電影本身就是導演的一種藝術表達。</br> “我從來不懷疑你的專業程度。”歐內斯特想也不想地說,“更重要的是,你的審美很高級,也很超前,我認為這對影片很有幫助。”</br> 這個完美的金發碧眼兒一邊說著,一邊略微偏了偏頭,以絕對壓制力的眼神掃視全場,那些宛如自帶柔光的發絲垂落在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睛上方,顯得他的發色和瞳色都美極了。</br> 似乎是察覺到喬茜的視線,歐內斯特下意識地微微皺眉,抬眸遞給她一個疑惑的眼神。</br> 喬茜若無其事地搖搖頭。</br> 隨后,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張圖紙。</br> 這個機器人有著近似人類卻又不像人類的面部構造,面中由一層灰白色的物質制造,泛著介于瓷器和亮面金屬之間的冷色調光澤,而它五官分布具有極其鮮明的北歐風格,方且長的下巴搭配鋒利的下頜線,高聳的眉骨下方是深深凹陷的眼窩,以及一對配置紅外線攝像頭的狹長眼眶。</br> 重點在于,它的頭骨設計得格外漂亮,是歐內斯特絕對會滿意的杰作。</br> 上端的金屬裝置從前額向兩旁延伸,一直覆蓋到臉頰兩側、下巴底部和下頜線,簡直就像是另一個沒有完全覆蓋的高科技鋼鐵俠面具。</br> 喬茜說道:“我覺得這個已經很好了,就是看起來造價昂貴、無法量產。”</br> 歐內斯特也有同感。</br> 這是他最初一眼就看上的方案之一,但考慮到劇本上的桑尼是可以被大批量生產的新一代機器人,這個方案被暫時擱置。</br> “或許——”歐內斯特考慮了一下,說:“我們可以在這個方案上做一些減法,不需要太精密,而且那會導致維塔數碼設計建模的難度增加。理查德,你認為呢?”</br> “可以嘗試。”理查德.L.約翰遜表示贊同。</br> “這個也不錯。”喬茜又選了另外一個,更加具有機械感,“雖然看上去有些像防毒面具,但更符合‘機器’這個概念,五官只有眼睛部位會發光的兩個圓形,藍色代表正常工作,紅色代表攻擊狀態,一目了然。”</br> 千萬不要對普通電影觀眾的審美情趣抱有太多的期望。</br> 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電影的娛樂性決定了它的受歡迎程度,就像迪士尼愛用的黃金法則認為的那樣,影片要足夠通俗易懂,再加點催淚和合家歡,那樣才會真正賣座。</br> 藝術表達固然重要,但占據主流市場的從來都是爆米花電影,這大概就是大衛.林奇的《穆赫蘭道》之所以在院線上一敗涂地的關鍵,即便它在投入家庭娛樂市場后被影迷們奉為無法超越的經典。</br> 回到正題。</br> 喬茜挑出了兩套方案之后,最終選擇就變得容易多了,歐內斯特沒有考慮太久,就選中了方案一。</br> 接著,他干脆把關于女主角蘇珊.凱文的設計圖也找出來,讓喬茜隨意選擇自己比較喜歡的類型,至少要有兩套的工作服、兩套日常便裝和一套家居服。</br> 事實上,如果作為女主角的喬茜非常喜歡某個造型,主創團隊會在符合人設的基礎上,盡可能地滿足她的要求。</br> 誰讓喬茜是劇組最大的那個咖呢?</br> 而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她稍微平易近人一點,就很容易博得所有人的好感,畢竟沒有人希望跟一個難搞的人一起工作。</br> 更何況她根本不難搞。</br> ——前提是每個人都表現出足夠的專業和認真。</br> 很快這個問題也得到了解決,在拿捏時尚和未來感上,喬茜大概比在座所有人領先二十年。</br> 隨后,這些人又聊起了劇本之中的橋段,歐內斯特偶爾參與話題,期間順手寫了幾行屬于女主角的臺詞,甚至寫得還挺精彩的,沒有絲毫一心二用的敷衍感。</br> 氣氛很不錯。</br> 因此,喬茜就順勢在現場試讀其中一段,讀完之后覺得特別好,便轉過頭問坐在身邊的歐內斯特:“厄尼,你是怎么想到這一段的?”</br> 她指著上面的一句手寫臺詞。</br> “假設是我自己的話,就是這樣的反應。”歐內斯特坦誠得過分,也不認為自己代入女主角的視角有什么問題。</br> 喬茜仔細地回想了一下,忽然覺得劇本上這個“更像機器人的人類”,其實從某種角度來看,與歐內斯特本人有幾分奇妙的相似。</br> 這個發現相當有趣。</br> 她不禁多看了歐內斯特好幾眼,后者很明顯不太適應這種注視,擰著兩道長而銳利的眉,連正在寫的臺詞都變得無從下手。</br> 幸運的是,這個時間并沒有太久,在環球方面的執行制片人到場之后,話題來到了選角工作,喬茜也順勢移開了視線,低下頭翻閱起了演員簡歷。</br> 這是好萊塢少數愿意啟用三線演員甚至新人的A級制作項目,因此競爭格外激烈,但與之相反的是,男主角的選角標準令人意外的簡單。</br> 即22-35歲,高大英俊,看起來富有正義感,最好有動作片拍攝經驗。</br> 盡管拍攝時間暫定于明年,可是現在的男主角試鏡已經進行了兩輪,篩掉絕大多數不符合要求的人選。</br> 而喬茜現在拿到的演員簡歷上,還附有前兩輪選角導演等人的簡單打分。</br> 艾倫.艾克哈特,《永不妥協》男二號,34歲。(充滿正義感的臉+;堅毅下巴+;演技出眾+。)</br> 丹尼爾.克雷格,《古墓麗影》男主角,34歲。(動作片拍攝經驗+;演技出眾+;氣質迷人+;英國人-;不夠六英尺-。)</br> 杰克.吉倫哈爾,《死亡幻覺》男主角,22歲。(演技不錯+;眼睛很漂亮+;看起來太年輕-。)</br> 喬什.哈奈特,《珍珠港》男二號,《黑鷹墜落》男一號,23歲。(動作片拍攝經驗+;外形出眾+;堅毅下巴+;當紅小生+。)</br> 喬舒亞.杰克遜,《戀愛時代》主演,22歲。(在青少年中擁有巨大人氣+;老好人氣質-。p.s他長得太像PTA了,0分。byE.Dowson)</br> 詹姆斯.麥斯登,《X戰警》的鐳射眼,28歲。(動作片拍攝經驗+;不夠六英尺-。)</br> 保羅.沃克,《特工佳麗》、《速度與激情》男主角,28歲。(動作片拍攝經驗+;外形出眾+;堅毅下巴+;當紅小生+;演過警察+;曾與喬茜合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