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尼和蘇珊相偕離去后,這個不起眼的角落就只剩下喬茜和基努兩個人，一邊喝酒一邊相當隨意地閑聊。</br> “最近過得怎么樣？”喬茜問。</br> “老樣子。”基努抿了一口威士忌，“起床、睡覺、騎摩托、見朋友、看書或者看電影、睡覺或者運動。你呢,你過得怎么樣？”</br> 喬茜靠在沙發靠墊上,有些無聊地回答：“就那樣吧。除了正常工作之外，去體驗了兩周住院醫生的生活，然后發現自己大概是沒可能成為丹尼爾.戴.劉易斯二世。”</br> 基努垂眸淺笑,又問：“有沒有遇上什么人？”</br> “Emmmmm——”喬茜微微皺眉，還有點苦惱,“算是有吧。”</br> “算是？”</br> “因為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在一起,而現在它已經成了過去式。”</br> 基努看了喬茜一眼，輕輕地、慢慢地嘆了一口氣，說：“聽著，喬茜,我知道唾手可得的東西，總是讓人很容易失去興趣。”</br> “這一點你是對的。”喬茜承認，“然后呢？你想告訴我什么？”</br> 基努頓了頓，默默看向面前這個年輕又美貌的女孩子，她被上天眷顧了太多,眉目之間有著理所當然的矜貴和傲氣。</br> 男人前赴后繼地來到她身邊，就像飛蛾撲火那樣，明知道這朵高嶺之花難以征服，卻偏偏想要去征服。</br>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想告訴你的是，唾手可得的東西太多，生活就會越來越蒼白失色，因而我們需要比別人更用心、更敏感,才能捕捉到那些美好的瞬間。”</br> 喬茜不置可否，挑眉問：“怎么，你要給我猛灌心靈雞湯？”</br> “哈哈，那倒不至于。”基努笑了笑，語氣誠懇，“只是你有時候讓我想起年輕的自己。以及，作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能享受生活，而不是像小朋友對待自己的新玩具那樣，一開始滿是熱情，緊接著只剩下無法滿足的空虛。”</br> 喬茜歪著腦袋看向基努，說道：“我確信現在就是你不討人喜歡的時候了，大哲學家，而且我記得你年輕時候有很多的一星期女友。”</br> “你也說了，那都年輕時候的事了。”基努回答得十分坦然，“所以現在，我在每一段感情之中百分百地投入自己，直到那種令人怦然心動的感覺徹底消失。”</br> 聽起來他們倆對待感情的方式似乎挺像的。</br> 但關鍵在于，基努是全情投入的，而喬茜只是想要得到，所以前者是百分百好評的最佳前任，后者的行事卻很容易傷人傷己。</br> 試想一下，你為之著迷、甚至為之瘋狂的情人，你對于對方來說，不過是一段可有可無的小插曲——這讓人如何平靜接受？</br> 而且當下輿論環境，原本就對女性更加苛刻。</br> 說起來也是真的挺可笑的，貌合神離的夫婦在好萊塢隨處可見，長久的婚姻更是最難能可貴的奢侈品，而這個圈子里的人竟然也玩□□羞辱的那一套。</br> 甚至有些謠言都傳到了基努耳朵里，以至于他此刻像個老父親那樣，坐在這里跟喬茜討論令人尷尬的感情問題。</br> 喬茜避而不談，眨眨眼說：“我現在也很年輕。雖然我已經差不多忘記上一次的怦然心動是什么時候了。”</br> “噢，那太令人遺憾了。”基努說，“所以，就是疏解壓力，對嗎？”</br> “我認為是。”喬茜把手一攤，“我從來都對他們很坦白——我們各取所需、相互慰藉，我一直認為工作才是我真正的愛人。”</br> 說到這里，她不禁想了想，自己是如何對待奇斯醫生的。</br> ——好吧，現在一點都不想去想。</br> 對她來說，一旦那些熱烈的、吸引她視線的閃光點消失殆盡，就意味著讓她產生興趣的人已然退去光環，變得平庸乏味。</br> 而她心里自有一套評分機制。</br> 不針對誰，只是舉個例子：</br> 金發碧眼加十分，教養良好加十分，風趣幽默加十分，做飯洗碗加十分，白襯衫加五分……</br> 不洗頭扣五分，緊身褲扣十分，蓄須扣十分……逼婚扣一百分。</br> 分數扣完了，她的耐心也同時告罄。</br> “......你的事業心還真令人驚奇。”基努搖頭失笑，“不過這樣也好，年輕的時候努力工作，老了才能享受悠閑的退休生活。”</br> 他本來就不是勉強別人接受自己觀點的那類人，因此關于這個問題的談話點到即止。</br> 畢竟就像喬茜說的那樣，她還年輕。</br> 她已經那么乖了，不抽煙不喝酒也不碰麻醉性藥品，就算在對待感情的方式上稍微有點瑕疵，也沒什么要緊吧？</br> 只要她自己是快樂的。</br> 喬茜同意這個觀點，轉頭就問：“所以，你最近有檔期嗎？”</br> 基努愣了一下，隨即回答：“是你的新電影嗎？抱歉，喬茜，我已經預約了一個小手術，至少三個月不能拍戲了。”</br> “沒關系，我有Planb。”喬茜又問：“手術沒關系嗎？我記得你去年就動過一次手術了。”</br> 基努張了張口，剛要說話，被門口忽然傳來的騷動給打斷了。</br> 是塢內著名的克魯斯夫婦到場了。</br> 湯姆.克魯斯挽著美艷逼人的妮可.基德曼，單從外表完全看不出城里正在流傳的小道消息的影子：這一對權勢夫婦的婚姻出現了重大危機，甚至離婚已經被提上了日程。</br> 妮可滿臉笑容，輕輕地擁抱了一下喬茜：“我聽說你也會去威尼斯電影節，走開幕式紅毯嗎？”</br> “不了，我的行程比較緊張，趕不上開幕式。”喬茜說，“祝賀你們的《大開眼戒》順利獲獎。”</br> “謝謝，不過就算是看在庫布里克遺作的份上，主辦方也不會讓我們空手而歸的。”湯姆.克魯斯面帶微笑，開始商業互夸，“我看過《搏擊俱樂部》的預告片，這部電影也很有特色。”</br> 今年的喬茜.霍頓實在是勢頭太猛了，這也讓湯姆.克魯斯偶爾也會慶幸自己當初隨手付出的人情，既壓制了派拉蒙，又讓自己的招牌系列電影中，多了一位超人氣女星客串。</br> 盡管正是因此，派拉蒙的雪莉.蘭辛又被臭罵了一頓。</br> 好萊塢是沒有秘密的。</br> 這段時間福克斯的接連動作，已經讓圈內人都看出來，默多克早就先人一步、親自下場招攬了如日中天的喬茜.霍頓，而事實上福克斯很快就得到了充分的回報。</br> 一部女性動作電影《偷天陷阱》在今年的大片扎堆中殺出血路，直接導致了近期好萊塢關于神偷和盜竊的項目層出不窮，喬茜.霍頓也成了所有電影公司眼中的票房收割機。</br> 老天，這個怪物才正式出道了幾年？</br> 不僅將小金人有驚無險地收入囊中，甚至就這樣擁有了第一個賣座系列的開端嗎？</br> 湯姆.克魯斯可以肯定，城里有無數人正在祈禱她接下來的《搏擊俱樂部》遭遇滑鐵盧。</br> 甚至......他美麗的妻子也可能是其中之一。</br> ——妮可差一點就失去了《紅磨坊》。</br> 而妮可此時笑著接口說：“這個我作證。他還讓人買了原著小說回來，這對于克魯斯先生來說，真的很難得。”</br> 湯姆.克魯斯看向自己的妻子，笑了笑沒有說話，牙齒潔白，面容英俊，多么完美的好萊塢先生。</br> ——這位好萊塢巨星從小就有閱讀障礙，一度因此無法高中畢業和閱讀劇本，直到有人介紹他“信仰科學”。</br> 喬茜仿佛沒有注意到克魯斯夫婦的小插曲，笑容不變：“哦，是嗎？我想查克（小說作者）一定會很高興。”</br> 說話、說話、一直說話，同時還要無時無刻保持大腦的告訴運轉狀態。</br> 果然，喬茜還是不喜歡任何派對，結束之后總是自帶雙重疲憊的Debuff，她起碼要緩上整整一天。</br> 但是想要縱橫好萊塢，擴展人脈和維持人脈，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環。</br> 除非有朝一日，喬茜的江湖地位能像老杰克、德尼羅等人那樣，或許她就能愉快地安享晚年了。</br> 又是一個周一。</br> 凌晨三點半醒來一次的喬茜，在六點多睡了一個回籠覺，再睜開眼已經是上午九點四十五分了。</br> 她用手蓋著臉緩了緩，接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下床踩上一雙軟底真絲拖鞋，處理好個人衛生之后，這才有些腦袋發懵地下樓。</br> 樓下餐廳。</br> 多蘿塔正在看昨晚錯過的《神秘博士》，手里還一刻不停地包著蝦餃，動作十分熟練。</br> 前幾年她還能做做保姆的活兒，后來隨著喬茜的事業發展，專業助理和家政公司包辦了這棟房子里的大多數瑣事，除了在普林斯頓的半個月之外，她的女管家生活已經越來越像養老了。</br> 多蘿塔能怎么辦呢？</br> 只能在廚藝方面各種鉆研，沒事做也給自己找點事做。</br> 幸運的是，她的小姐依然很喜歡她親手制作的食物，她也相當開心地繼續在廚藝方面努力，并且從中得到了無可比擬的成就感。</br> 就好比現在，鍋里燉著火候恰到好處的白粥，旁邊一小盅燉湯已經嗚嗚了兩個小時，而中央處理臺上擺滿了她親手包的蝦餃，還有一位白班幫傭在水池邊埋頭繼續挑蝦線。</br> 真希望小姐今天能多吃一點，要知道她最近的胃口一直都不太好。</br> 多蘿塔正想著，就看見披著真絲睡袍的喬茜走進廚房，臉色在室內的光線看來，依然很有些蒼白。</br> “多蘿塔，有什么可以吃的？”她倚在門邊問。</br> 多蘿塔看向喬茜，放下手里的東西，“先喝點粥吧，你的臉色不太好。”</br> 她過去洗干凈手，但一回頭喬茜已經自己拿上小碗，從鍋里打了小半碗白粥，正捧著碗輕輕地吹。</br> 喬茜對電視節目沒興趣，反而在看院子里正在工作的泳池男孩，隨口問道：“他是誰？我記得原來為我撈池子的本杰明可沒有六塊腹肌。”</br> 本杰明就是一個步入中年、謝頂瘦弱的倒霉男，而現在代替他的同事，卻在毫不吝嗇地展示自己足以入行當模特的身體。</br> 哇哦，竟然直接脫掉小背心，還往□□的上半身灑灑水。</br> 心機。</br> 套路。</br> 目的性太強。</br> “哦，本杰明回老家結婚去了。”多蘿塔打開蒸箱，把放著蝦餃的蒸籠放進去，設定好溫度和時間，“現在這個叫喬恩，上次還幫我們換了廚房燈泡，是個好小伙。”</br> 喬茜收回視線，卻說：“那可未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