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沒有”，讓姜溫溫心底生出了隱秘的歡喜。</br> 心臟像是長了小翅膀，撲騰撲騰地揮舞著，四處亂撞。</br> 她強裝矜持，猶如老僧坐定般微瞇著眼。</br> 低頭拍了下胸口，嫌沒出息似的暗暗唾棄了句：“你激動個屁。”</br> “怎么能不激動！”</br> “遠哥誒！”</br> “多少人想見都見不到……”</br> 馬琳琳是認真的，沈修遠深居簡出，要是不拍戲，根本沒人能見到他。</br> “唉……”</br> 她忽然嘆氣：“遠哥喜歡好看的，你說得多好看的人才能進遠哥的眼？”</br> 姜溫溫落寞了幾分：“誰知道呢，大概要……”</br> “天仙吧”</br> ……</br> 馬琳琳要到了簽名，回了宿舍后就一直抱著那張薄薄的紙嘿嘿傻笑。</br> 蔣瑤被她時不時發出的癡笑聲弄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說了句：“你至于嗎？不就是個簽名……”</br> “怎么不至于？！這可是遠哥的簽名??！”</br> 馬琳琳激動起來：“要不是他來替老路的課，我們哪有機會可以近距離接觸到他！”</br> 蔣瑤點點頭：“這倒也是，我感覺沈影帝好像比我想象中的更平易近人一點，好有耐心誒”</br> “是不是啊，溫溫？”</br> 蔣瑤見沒人應，回頭一看。</br> 姜溫溫正坐在一旁發呆，雙眼渙散無神。</br> “溫溫？”</br> 蔣瑤輕輕拍了她一把：“你想什么呢？”</br> 姜溫溫嚇了一跳，有點慌亂地將手機握緊，搖搖頭：“沒……沒什么”</br> “我先睡了”</br> 她說完就起了身，爬上了床躺下。</br> 蔣瑤輕聲問馬琳琳：“溫溫是不是有點不開心??？”</br> 馬琳琳覺得姜溫溫現在這樣再正常不過：“不開心很正常，她姨媽來了，身體不舒服”</br> “……”</br> 姜溫溫沒睡著，她的確是身體不舒服。</br> 體寒身弱，痛經的毛病從來初潮就開始了。</br> 可是現在……</br> 她不是因為痛經而反常。</br> 姜溫溫握著手機，點開了微信看。</br> 她已經通過了對方的好友申請。</br> 男人頭像是一張很簡單的動物簡筆畫，朋友圈干干凈凈，一條動態都沒有。</br> 她猶豫了很久，刪刪改改，主動發了消息過去。</br> 「湯圓：（貓咪爪子.jif）」</br> 對方似乎是在忙，沒有及時回復。</br> 她等了很久，等到都開始后悔發消息，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太冒昧打擾了對方的時候，手機響了。</br> 「沈修遠：還沒睡？」</br> 啊……</br> 姜溫溫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了。</br> 這個時間對于年輕人來說，不是很晚，夜貓子的美麗夜生活才剛剛開始。</br> 「湯圓：我睡了！」</br> 「湯圓：現在是夢游！」</br> 平常打游戲都要打到凌晨兩三點的姜溫溫，回完消息后就心虛。</br> 五分鐘過去，對方沒有回復消息，聊天界面還停留在她回的那兩句上。</br> 姜溫溫越看越覺得自己賣蠢賣乖賣的有點惡心，想撤回也來不及了。</br> 超過兩分鐘，消息無法撤回。</br> 在她等消息等的抓心撓肺的時候，手機終于響了。</br> 清脆的一聲“?！?，平平無奇，再普通不過。</br> 她的心，卻因為這一聲微弱的響鈴而輕輕顫動了下。</br> 「沈修遠：晚安」</br> 「沈修遠：好夢」</br> 姜溫溫想盡情尖叫咆哮，甚至還想站起來原地蹦兩下。</br> 克制，矜持。</br> 努力壓抑本性，嘴角卻壓不住往上翹。</br> 她捂著手機，嘴角笑容淺淺的。</br> 又像怕被別人發現一樣，偷偷捂住了嘴巴。</br> 她也想做個好夢，夢里能有他。</br> ……</br> 沈修遠來代課，一周兩節。</br> 除了上課時間，平常根本不可能在校園內見到他的身影。</br> 不少想法設法混進校園來的迷妹，都無功折返。</br> 時間一久，大家也就知道要在中影校園內偶遇沈修遠基本上是件不可能的事了。</br> 別人見不到，姜溫溫也一樣見不到。</br> 她跟沈修遠的對話還停留在那句“晚安，好夢”上。</br> 她不敢發消息，怕會打擾到對方。</br> 又怕發多了藏不住事，自己那點小心思會被對方察覺。</br> 少女懷春，一腔心事無人可訴。</br> 她低著頭，手機藏在課桌下跟人聊天。</br> 「湯圓：小米」</br> 「湯圓：我覺得我失戀了」</br> 「湯圓：哭唧唧」</br> 「糯米丸子：？？」</br> 「糯米丸子：滾」</br> 「湯圓：西湖的水我的淚」</br> 「糯米丸子：你流的淚都是當初腦子進的水」</br> 「湯圓：原來他是水做的，怪不得總是抓不住」</br> 「糯米丸子：……求你了，別騷了」</br> 姜溫溫噓聲嘆氣，視線從手機上挪開。</br> 撐著腦袋，明目張膽的發呆。</br> 手里握著筆，胡亂涂畫。</br> 又認認真真地在書本扉頁寫了一句：“我都已經表現這么好了，你怎么還不來獎勵我呢？”</br> 寫完，她擰起眉，在剛寫好的那句話上劃了一條橫線。</br> 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筆帽。</br> ……</br> 大學生活悠閑懶散，姜溫溫既不用為了前途奔波忙碌，又沒有參加任何社團。</br> 課外活動約等于零。</br> 周六，姜溫溫還在宿舍睡覺的時候，迷迷糊糊中接到了姜亦己的電話。</br> 姜亦己笑言：“溫溫，晚上聚餐，我過來你們學校接你”</br> 姜溫溫有起床氣，被吵醒了，整個人都處于極度暴躁的狀態，想也沒想就拒絕了。</br> “我不去“</br> “真不來？”姜亦己嘀咕，“都多少年沒聚過，今年好不容易聚齊了，文馨他們還說想見見你呢”</br> “……”</br> 姜溫溫清醒過來，心思微動：“都來嗎？”</br> “是啊，都在”</br> 姜亦己又問：“來不來？”</br> “……我勉為其難答應你吧”</br> “行，晚上八點來接你”</br> 姜溫溫嗯了一聲。</br> 掛了電話后，她迅速爬下床。</br> 拉開衣櫥將衣服全都抱了出來，站在全身鏡面前一件件往身上比劃。</br> 挑來選去，她發現好像沒有一件是適合的。</br> 放棄了掙扎后，姜溫溫隨手撈起手機，眉宇間滿是憂愁。</br> 「湯圓：小米，我好像沒有衣服穿惹T^T」</br> 「糯米丸子：舟城市建設路御景花園A棟二單元310」</br> 「湯圓：？？」</br> 「糯米丸子：你好，多余衣服不需要請捐贈給合適的人」</br> 「湯圓：……」</br> 求人不如求己。</br> 姜溫溫挑剔到最后，還是選了最開始的黑色小禮服裙。</br> 她在寢室搗鼓了大半天，馬琳琳被吵醒了。</br> 探頭一看她打扮的花枝招展，好奇地問：“你要去約會?。俊?lt;/br> 她印象里就沒見姜溫溫打扮過，成天蓬頭垢面穿著寬大的肥宅快樂衣在宿舍打游戲。</br> 約會？</br> 姜溫溫臉一紅，扭扭捏捏的說：“算…算是吧”</br> 如果群體活動也可以作數的話。</br> ……</br> 晚上八點，姜溫溫跟著姜亦己到了C咖。</br> 幾乎是一進門，姜溫溫就注意到了正坐在暗處的男人。</br> 他不喜鬧，這種集體活動中，從來都是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br> 身旁的人在跟他說話，他也好脾氣地充當著聆聽者的角色。</br> 身子靠著沙發，黑褲裹著修長的腿，腿型勻稱，隱約可見薄薄布料下的緊實肌肉。</br> 襯衫扣子開了兩粒，鎖骨若隱若現。</br> 嘴角雖帶著笑意，但眉眼平靜無波無瀾，覆著疏離冷清。</br> 他果然在。</br> 姜溫溫心臟撲通亂跳，小鹿亂撞。</br> “喲，讓我瞧瞧這是誰”</br> “溫溫吧？”</br> “溫溫長得可是越來越漂亮了啊，水靈靈的一個小美人啊”</br> “還真是溫溫啊，女大十八變，越來越標致，我都快認不出來了”</br> ……</br> 幾聲吆喝，吸引來了無數目光。</br> 姜溫溫看著男人的目光也跟著轉過來，四目相對。</br> 她低下頭，無聲地往姜亦己身后躲了躲。</br> 包廂里，還有人開玩笑：“唉，早知道溫溫這么漂亮，讀書的時候我就該跟姜亦己搞好關系”</br> 立刻就有人不客氣地笑著拆臺：“熊遠，你也不照照鏡子，我們溫溫妹妹這么漂亮，怎么會看得上你？”</br> “就是，跟你就應了一句俗話，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br> 被調侃的熊遠也不介意，眼睛都笑瞇成了一條縫：“牛糞怎么樣了？哪朵花不要養料滋養？”</br> 正說著話，熊遠伸手搭上了姜亦己肩膀：“是吧兄弟？”</br> 姜亦己扯下他胳膊：“滾一邊去”</br> 眾人大笑。</br> 笑鬧間，忽然有人提起：“誒——我記著溫溫以前最喜歡跟著班長了”</br> “那還用說，溫溫以前可是班長的小尾巴”</br> “班長說句話啊，我們小溫溫現在是不是變得很漂亮？”</br> ……</br> 姜溫溫手不由自主攢著裙擺，緊緊握拳。</br> 她都不敢抬頭看……</br> 沈修遠看向被眾人調侃的小姑娘，她穿著款式簡單的黑色收腰裙，裙擺不過膝，露出的小腿白皙纖細。</br> 可能是太害羞了，她躲到了人身后。</br>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小半張側臉，線條柔和又精致。</br> 沈修遠眼中清寒散去，逐漸變得柔和，帶著點笑意說：“嗯，很漂亮”</br> 怦怦怦——</br> 她的一顆心失去了控制，節奏紊亂無章。</br> 仿佛置身于柔軟舒適的棉花糖云朵中，整個人都輕飄飄的，連空氣都是甜滋滋的。</br> 他說過他喜歡好看的，就在剛剛，他夸贊了她漂亮。</br> 那四舍五入就等于沈修遠喜歡她。</br> 姜溫溫耳畔嗡鳴聲加劇，頭腦也開始有點不清醒。</br> 可能是燒壞了，她還覺得很熱。</br> 熱得都快自燃了！</br> 她伸手捏住了自家哥哥的襯衫，額頭抵著后背。</br> 偷偷地，一點點地釋放出難以抑制的愉悅。</br> 我也好喜歡你啊</br> 她在心底輕輕地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