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輩頂撞,姜聞州臉色有點難看。</br>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么,電話就響了。</br> 看了眼來電顯示,姜聞州臉色更青了。</br> 包廂內很安靜,姜聞州的手機通話聲音也不小。</br> 打電話來的人都說了些什么,在場人聽得一清二楚。</br> “姜聞州,我之前就警告過你,讓你帶著你女兒離溫溫遠點……”</br> “今天,我希望是最后一次。”</br> “如若再犯,你就別怪我斷了你寶貝女兒的前程!”</br> 姜聞州抖著唇,壓著火:“姜亦己,你怎么跟你老子說話呢?”</br> 電話那頭的人冷笑了聲。</br> “我老子早就入土了,你是嗎?”</br> “你!”姜聞州氣血上涌,身子虛晃了兩下,險些沒能站穩。</br> 姜亦己猶嫌不夠似的,火上再澆把油:“告訴姓楊的老女人,少打溫溫的主意,別欺著她心善就想霸占她所有的東西,她那個不爭氣的爸死了,還有我這個哥哥在!惹毛了我,你們一家子都別想好過!”</br> 說完,電話就給干脆利落掛斷了。</br> 姜溫溫垂眸,視線落在那只緊緊握著她的大手上。</br> 很溫暖又很有力。</br> 她慌亂不安的心慢慢就平靜下來了。</br> 她都不想再去觀察那對父女是什么神情。</br> 小手指抻出,偷偷勾了他一下。</br> 掌心很癢。</br> 沈修遠微微側身,用眼神詢問。</br> 她仰著頭,羞澀又靦腆的朝著他彎了彎唇角:“我們可以回家了嗎?”</br> “家”這個字,對沈修遠來說一直都是個很片面膚淺的漢字。</br> 對他而言,沒有任何的意義。</br> 但是從小姑娘口中說出來,就添上了那么幾分鮮活的生氣。</br> 他柔了眉眼:“嗯,回家。”</br> 回家路上,姜溫溫收到了無數來自幾位哥哥的親切慰問。</br> 家庭群里,正在瘋狂刷屏。</br> 她手機嗡嗡震動個不停。</br> 姜溫溫握著手機,垂眸。</br> 窗外霓虹斑駁,浮光隨著纖長眼睫躍動。</br> 「三哥:@湯圓崽崽,現在回家了嗎?」</br> 「二哥:亦己不是說讓朋友去接了嗎?應該回家了」</br> 「二哥:姜聞州那個王八蛋,禍害了姑姑還不夠,現在又來找崽崽麻煩了,見著他,我非得把他打殘了不可!」</br> 「大哥:老二,你說話注意點」</br> 「大哥:@湯圓崽崽,你哥說你要拍戲了是嗎?」</br> ……</br> 姜溫溫終于找到了插話的機會。</br> 「湯圓:嗯!」</br> 大哥發了一段七秒鐘的語音。</br> 姜溫溫偷偷瞄了一眼,沈修遠正在開車。</br> 單手掌控著方向盤,五官端正,光影從他臉上滑過,倒顯得有幾分不真實了。</br> 她調弱了聲音,放在耳旁聽。</br> “加油,哥哥回來給你帶禮物。”</br> 姜溫溫瞇起眼眸,按著語音輕輕說:“好啊,謝謝哥哥!”</br> 小姑娘嗓音很軟,刻意壓低了后,細聲細氣的反倒帶了幾分嬌氣。</br> 臉蛋軟乎乎的,眼眸微彎,帶著笑意。</br> 她看起來心情很好,好像沒有因為姜聞州的事受什么刺激。</br> 沈修遠不自禁微微勾起唇,曲起的長指搭著方向盤輕輕敲了兩下。</br> ……</br> 夜里,兩人回到翠園。</br> 姜溫溫站在一旁,看著男人從車上提了購物袋下來,她想上去幫忙。</br> 沈修遠躲開手,下巴微揚:“去開門。”</br> “噢。”姜溫溫乖乖聽話。</br> 開了門,將房里的燈給打開。</br> 深沉暗色被溫暖燈光驅散,亮堂堂的。</br> 姜溫溫跟在男人身后,挽起袖子準備去做飯。</br> 沈修遠阻了她欲拿食物的手,眉梢輕挑:“去外邊等。”</br> “我可以打下手的……”</br> “不用,我很快。”</br> 沈修遠語氣又溫和了幾分:“乖,聽話。”</br> “……”真犯規!</br> 姜溫溫耳朵熱熱的,她知道肯定紅了。</br> 出了廚房,姜溫溫蹲下身將黏過來的小湯圓抱起來。</br> 擼著貓,她輕聲說:“小湯圓,你說他是不是很喜歡我啊?”</br> 話音才落,她又自我肯定似的開口:“嗯!肯定是!”</br> “不過……”</br> “就算他不喜歡我,我也還是好喜歡他啊……”</br> 小湯圓歪著腦袋,貓瞳干凈剔透像琉璃。</br> 小爪子搭在她手上:“喵~”</br> 她笑出聲,低頭親了親小湯圓,壓低了聲語氣又輕又柔:”你要幫我保守這個秘密噢!”</br> 飯菜很快上桌,簡單的幾道家常菜。</br> 在動筷之前,姜溫溫拍了幾張照片。</br> 她飯量一向小,今晚卻是破例吃了滿滿兩碗米飯。</br> 肚子有點撐不下了,她才放下筷子。</br> 等著沈修遠也放下了碗筷后,她起身勤快地收拾起了殘局,嘴里念念有詞:“你做飯,我洗碗!”</br> 說完,她就端著碗筷一頭鉆進了廚房,生怕人跟她搶似的。</br> 沈修遠懶懶靠著椅背,眉眼清潤,啞然失笑。</br> 湯圓蹦到了他腿上,腦袋蹭著他胳膊,發出細小的喵喵聲。</br> 沈修遠手勾著貓咪下巴輕輕抓了幾下,越看越覺得它跟小姑娘很像。</br> 他是在劇組附近撿到了它,那時,它因為受了傷奄奄一息的躺在草叢里,叫聲微弱,無辜又清澈的眼瞳一直盯著他看,像是在跟他求救。</br> 那一刻,他無端想起了小姑娘靈動干凈的雙眼。</br> 他壓了戲,請假了半天,帶著它去了醫院。</br> 原是想將它送給喜歡養貓的人,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天,醫生跟他說有人想要它的時候,他心底生出了一股躁郁之氣。</br> 后來……</br> 他拒絕了對方愿意付出雙倍價錢將貓買走的要求。</br> 把它養在身邊,一直帶著。</br> 取了個小名叫湯圓。</br> 一叫湯圓,它就很有靈性的喵喵叫著回應。</br> 那感覺,就像是小姑娘無時無刻陪伴在他身邊一樣。</br> 小姑娘喜歡貓。</br> 她一定喜歡湯圓。</br> 他也篤定湯圓一定會喜歡她。</br> 將湯圓帶過去教師宿舍的時候,果不然如他所料。</br> 湯圓很喜歡小姑娘,像個小黏人精。</br> 也是。</br> 他喜歡的人那么好,怎么會有人不喜歡呢?</br> ……</br> 夜色漸深,沈修遠沐浴出來。</br> 翻著手機,無意刷新到小姑娘的新動態。</br> 湯圓不管飽:家有大廚【圖片】【圖片】配圖除了一張菜肴的照片外,還有一張邊影照。</br> 她照了地上被燈光拉長的影子,手在鏡頭前比了個V字。</br> 由于是小號,關注她的人不是特別多,多半是跟她一樣的追星小姑娘。</br> 她關注的人也很少,除了幾個美事博主以外,就只有他。</br> 微博底下評論不太多,一翻就到底了。</br> 「看起來好好次!瘋狂分泌口水中——」</br> 「嗚嗚嗚湯圓你太過分了!深夜放毒,減肥人士真的好餓啊!」</br> 「再見吧!你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小湯圓了,說好一起單身到白頭,你卻背著我偷偷脫了單[再見]」</br> 「好餓好餓我真的好餓,想去湯圓家蹭飯吃」</br> ……</br> 沈修遠撫過唇角,眉眼垂下,敲了字。</br> “叮咚——”</br> 微博新消息的聲音。</br> 姜溫溫正在看劇本,她原先對要不要出道,要不要演戲,沒有特別的執念。</br> 她喜歡的事情很多,想做的事情也很多。</br> 表演,絕對不是排在第一位的。</br> 所以在每個人都為了前途奔波的時候,她慢悠悠的在后頭晃。</br> 這次是趕鴨子上架,她知道江曉米是一番好意,她不能拒絕,才硬著頭皮答應。</br> 經過姜聞州這么一鬧,她忽然覺得她為之煩惱的東西好像正是別人趨之若鶩求之不得的。</br> 也不是賭氣,更不是想像姜聞州證明什么。</br> 她只是單純覺得她不應該辜負這大好機會,不該辜負江曉米的一番苦心,更不該辜負哥哥們的期待。</br> 還有……</br> 她也想有朝一日,她能跟喜歡的人并肩站在一起。</br> 聽見消息提示聲,她隨手拿起手機。</br> 微博消息處顯示評論除有一個小小的紅色1。</br> 點開。</br> 喜歡湯圓:回復@湯圓不管飽:看起來很好吃,喜歡[愛心]</br> 姜溫溫眼眸一亮,彎起唇角。</br> 「湯圓不管飽:你終于出現啦!」</br> 「喜歡湯圓回復@湯圓不管飽:^_^前段時間在國外有點忙」</br> 「湯圓不管飽:加油加油」</br> 「喜歡湯圓回復@湯圓不管飽:好,你也是」</br> ……</br> 她沒回復了,點開了對方的微博給對方發私信。</br> 對方回復的速度不是特別快,她也不強求,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對方聊著天。</br> 她剛注冊這個號的時候,關注她的第一個人就是這個叫喜歡湯圓的女生。</br> 從跟對方的交談中,她大概知道對方年紀比她大,是個很獨立的新時代女性,對方也很喜歡沈修遠,是沈修遠的忠粉。</br> 除了這一點相同以外,她們的興趣愛好也高度一致。</br> 無論她說什么,對方都能聽得懂,還會給她很好的建議。</br> 久而久之,她就拿對方當成了貼心姐姐一樣對待。</br> 她已經好久沒上過線了,兩人交談的次數也在逐漸減少。</br> 今晚忽然收到她的回復,姜溫溫不可謂不驚喜。</br> 聊到半夜,困意襲來。</br> 姜溫溫才給對方回復:天好晚了,要睡覺了!</br> 「喜歡湯圓:嗯,去睡吧」</br> 「湯圓不管飽:晚安,希望姐姐今晚能做個美夢[月亮][月亮[月亮]]」</br> 嘖。</br> 姐姐?</br> 沈修遠凝著小姑娘最后的回復,眸沉了沉。</br> [喜歡湯圓:晚安,好夢]</br> 作者有話說:</br> 沈:我連性別都不配為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