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說完這句話的下一刻,就打開自己的社交賬號，把晚上慈善晚宴的邀請函發了上去。幾乎是下一刻，底下的評論就已經刷了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啊,你還知道自己是個游戲主播啊,你看看你上一條是什么時候發的qwq】
    【塞斯納慈善晚宴嗎！好厲害,錦錦現在已經有資格去那里了嗎！】
    顧錦換好衣服回來給云瑞那邊的造型師發了條消息，轉身窩在沙發了一條一條地回復。
    “這兩天有點忙，以后會經常營業~”
    “公司安排的，主要是新的經紀人厲害。”
    要是換了現實世界,顧錦肯定是不會在網上這么和粉絲回話的。隨便截一張圖都能說他簽上云瑞以后飄得沒樣子了。但反正這是顧九制造出來的游戲世界,此時不浪更待何時。
    顧錦甚至挑了一條問他和云瑞到底有什么關系的評論回復——
    “也沒什么關系,有人不舍得我流落街頭而已。”
    在顧錦回復之后，他這條下面的評論幾乎是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朝上猛增。顧錦支著頭笑了下,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算法是什么，程序反應還挺逼真。
    之前和他對話的顧九此時安安靜靜，保持了一個游戲系統該有的安靜。仿佛就要這么看著顧錦完成主線一樣。
    顧錦也不急，接著朝下翻。大概時看到顧錦今天的狀態明顯不對，新刷出來的回復也直白了很多。
    【誰陪你一起去啊？不會是顏曙星吧。】
    塞斯納慈善晚宴遵循的是古藍星西方上流社交舞會那一套，一般都要求受邀者自己匹配一個舞伴。即使不跳,也得有這么一個人在身邊。
    顧錦慢條斯理,先給這條評論點了個贊，然后在后臺置頂。
    “想什么呢，哪個藝人簽了新的公司還和前東家不清不楚的。”
    【……不會是現東家陪你吧，你和陸行簡之間的那些傳聞都是真的嗎？】
    顧錦眼瞳帶笑,快速打了一行字發上去,“我不知道你們都聽說了什么傳聞,但今晚定下的舞伴是之前的學長。很帥,你們應該也會喜歡。”
    社交平臺的后臺置頂讓這條評論頂著顧錦發的邀請函飄在最上方，顯眼到不行。幾乎是顧錦讓那一行字出現在頁面上的第二秒，通訊器就開始震動。
    顏曙星三個字在屏幕的最上方存在感極強地跳動，仿佛顧錦現在掛掉，那個青年馬上就能堵到他家門口一樣。
    顧錦截圖，轉手發給了洛安。
    【洛總，早點來接我。不然說不定有人半路截胡。】
    洛安沒有立刻回復。
    顧錦也不在意，接通了顏曙星的通訊，“有事？”
    他的聲音太平靜了，平靜得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做一樣，讓顏曙星都沉默了一下。
    “你晚上要和洛安一起？”顏曙星低聲問道。
    顧錦抿唇，讓自己不要笑出聲來。之前他面對顏曙星的時候還覺得棘手，但現在——他只覺得這人每說一句話都像是在嗷嗷叫。
    “和你沒關系吧。”
    顏曙星那邊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砸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危險的響動。
    顧錦挑眉，“你是在砸東西嗎？我之前怎么沒發現你還能這么幼稚。”
    顏曙星強忍怒意深吸一口氣，“顧錦！”
    “嗯，我在，不用那么大聲。”顧錦低頭擺弄配飾，兩下發現這東西自己可能不太擅長，撤手等著待會化妝師來了再說。
    “憑什么洛安可以我就不行？你明明能接受像他那樣滿心算計的玩意，憑什么到我這里就要區別對待？有什么是他能給而我給不了的？你說啊！”
    顧錦記憶里的顏曙星，一直都是會笑會鬧的小毒蛇，咬人又狠又準，還從來沒有聽過他這樣憤怒但底色全是委屈的控訴。
    顧錦淡淡“哦”了一聲，“我不明白你在吵什么，不管怎么樣我未婚夫都是陸行簡。除了他之外，我和誰一起出席晚宴都只代表商業合作或者朋友間的正常交往。這種事情難道還要和你報備嗎？”
    顏曙星冷笑一聲，“那就和我一起啊，難道我的商業價值還比不上洛總嗎？”
    顧錦:“于公，盛名現在還挺賺錢的。于私，洛安是我前男友兼學長。一定要比的話，你可能勝在能提供修復劑這一點吧。”
    ……
    無論是通訊器那頭的顏曙星還是通訊器這頭的顧錦都安靜下來，仿佛通訊已經掛斷了一樣。
    安靜持續到門禁發出提示音，顧錦抬眼，聲音懶懶的，“造型師來了，我掛了。”
    “所以，你會因為修復劑來討好我嗎？”
    “不會。”顧錦一邊朝門口走一邊給出特別渣的回應。
    “……”
    “顏曙星，我沒打算求著你給我。畢竟云瑞在醫學開發領域一直很不錯，與其求助你還不如求助我的未婚夫。但是如果你乖一點送給我的話，我大概會接受。”
    “顧錦！”顏曙星惱羞成怒。
    顧錦垂眼，輕描淡寫繼續火上澆油，“反正修復劑在你手上，我又不能搶過來，愛怎么做是你的事情。但是大明星，如果下一次再發生昨天的事情，我就去申請禁止令。”
    顧錦心滿意足地正準備掛掉通訊，任由那邊的顏曙星獨自生悶氣。
    “那……”
    顏曙星像是在極力壓制脾氣，也像是在利用這一點點的沉默時間思索措辭。
    “如果，如果我很乖的話，你會原諒我嗎？”
    以前肯定是不能，顧錦在心里想道。但這個世界本質是顧九創造的，本質是因為某些他現在還不能完全想起來的事情……
    “……你怎么能這樣？”顏曙星咬牙切齒，“就是訓狗還要給肉，你……”
    “我有沒說什么，你怎么這么急啊？”顧錦惡人先告狀。
    顏曙星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沉默片刻后聲音居然重新弱了下來，“你知道我會一直纏著你，不管你身邊的人是誰。以前是我做錯了，我從來都沒有否認過這一點。但是顧錦，你總不能一點挽回的余地都不給我吧，這不公平。”
    “……修復劑在你手上我怎么可能不給你機會，只是你想要的根本不止是什么原諒。顏曙星，你要的太多了，我給不起。”顧錦退讓了一步。
    顧錦說完在心里錘了自己一下。
    說好了把他們都當成顧九的□□對待，結果浪著浪著還是沒忍住用了心。只能說在知道這個世界是顧九制造出來這個事實以后，一定程度上雖然讓他的道德感降到了零，但心中揮之不去的愧疚感還是不斷在神經上震顫。
    顧錦是在為被拘束于虛擬的世界惱火，但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顧九大概是有自己的原因。百感交集復雜難言也不過如此了。
    顏曙星仿佛被順著從上到下梳了一遍一樣，一下子連聲音都聽得出馴服，“夠了。哥哥只要給我一個機會就夠了，剩下的我和另外兩個人各憑本事就好。”
    顧錦:……
    他手下才打開門，抬眼就和洛安對上。
    通訊器里顏曙星的聲音依舊在繼續，帶著圣羅菲爾家族沒有底線的特色——
    “反正無論是做哥哥的情人還是做床|伴我都可以接受，只要哥哥愿意，我怎么樣都可以。”
    顧錦乖巧地掛斷，心中慶幸現在的通訊器自帶防竊聽功能，而自己剛才也沒有開公放，“你怎么現在就過來了啊，我還以為是造型師。”
    洛安身后，造型師悄悄探頭，示意顧錦自己在這里。
    顧錦一眼看到他也握著通訊器的手，不出所料的話，這人大概是在和紀秘書告狀。估計要不了三分鐘，洛安趕到的消息就會轉發給陸行簡。
    要是之前，顧錦還會遮掩一下，但現在——
    他正打算讓這三個人打起來。
    顧錦伸手拉住洛安，把人帶了進來，“干嘛在門口站著，我又不是不給你位置。”
    “我現在進來不好吧。陸總不在嗎？”洛安順著他的力道向前了一步，但也僅僅只有一步，回頭示意了一下云瑞派來的造型團隊。欲拒還迎四個字在淺淺一個動作中表現到了極致。
    顧錦裝作愣了下，隨即淺笑回應，“他晚上有工作，要不然怎么讓學長陪我。”
    他抓著洛安的手心，在其中抓了兩下，黑瞳中的笑意像水一樣漾開，漂亮又招人。
    洛安沒動，他知道顧錦就是在勾自己。但為什么，明明身后還全都是陸行簡的人，他不是最喜歡陸行簡的嗎？難道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和自己保持距離嗎？
    顧錦歪頭，笑著挑了下眉，“怎么這么看我？”
    “……”洛安抬手，將他耳邊的碎頭發勾了下，“好久沒剪了，頭發長長了不少。”
    顧錦打蛇隨棍上，“你會剪嗎？”
    洛安背對著看他倆目光已然不對的造型團隊，淺淺瞇起眼瞳，帶著一點點警告的意味，聲音卻還是縱容的，“讓專業老師來吧，你現在容不到我糟蹋了。”
    洛安是在提醒顧錦身后的人都會將今天看到的所有事情轉告陸行簡，顧錦別在這個時候浪。但兩人也都知道，洛安是沒辦法抗拒顧小錦同志的主動的。
    平時揉兩下就得咬人的狐貍崽子，今天不僅嚶嚶嚶還只在你身邊竄來竄去翻肚皮，縱使知道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蹺，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抵抗的能力的。
    顧錦“哦”了一聲，兩秒以后加了一句，“但是如果是你的話，剪丑了我也不會生氣啊。帶帽子就好了。”
    手指被身后的人捏了一下，顧錦笑瞇瞇地閉上了嘴。
    但顧錦并不知道的是，雖然在他沒有主動讓顧九出來的時間里，游戲系統只能遵循管理條例待在外界，但他對三個攻略對象做的一切，都會如實反饋給此時正在游戲倉旁邊整理深空資料的本體。
    “……錦錦好像覺得我們是一個人，就可以隨便挑釁。他以后肯定要后悔，那三個還不知道會發展成什么樣的性格，等所有記憶都互通了以后，最后吃虧的還是他自己。”顧九在屏幕上按了兩下，利用單明德的權限查看了幾個新的實驗項目。
    “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有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但那只是一個還沒有轉移接入身體的核心，如果有相關領域的學者在這里，肯定會大罵制造者的魯莽。
    顧九抬頭，淺淺地笑了下，“確實，人類喜歡把不同職責的數個部門集合叫做公司，那么不同記憶不同性格的分程序集合起來也是一個，畢竟我們的底層代碼都是一樣的，只是時間段和載體不同而已。”
    他的這具身體很年輕，無論做什么表情看起來都有種無威脅的少年感。
    顧九傾身在桌面上磕了一下額頭，側頭盯著地板上的一點發呆，“不過他肯定生氣了……雖然愧疚，但生氣。我之前一直覺得最好的方法是把錦錦永遠關著，但現在看來，以后還是乖一點吧。他喜歡乖的。”
    “他的喜歡才是最重要的。”
    “……那要是即使顧錦知道了所有事情還是不愿意像以前那樣呢？人類是很復雜的生物。”
    “不會，他原本就愛我，你看他殺了我以后，連堅持了那么久的工作都沒有繼續做下去，也沒有再創造出其他的ai……如果沒有單明德的話，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要是到最后都不行的話，再找其他辦法吧。”
    顧九怔怔地盯了一會無意義的虛空，等到心中的惶恐淡下去一點以后，才若無其事地坐直身，“那個什么夫人還沒死嗎？她的淋巴癌細胞都已經擴散到全身兩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