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是屬于那種從小到大一張臉的美人,八歲的顧錦就是現在的q版娃娃。就這么看著夢境中發生的一切，讓顧錦自己都有了錯亂感。
仿佛不是在做夢，而是在親身經歷補上曾經忘掉的時間一樣。
——或者說,這就是他的曾經。
眼前的一切不會因為顧錦情緒的劇烈波動停下進程，黑頭發黑眼睛的真娃娃一副隨便摸隨便抱的樣子,只有在顧錦撩他的長劉海說要剪剪的時候抬手指了下不遠處的柜子,“剪刀在那。”
這其實是不正常的。
專門用于陪伴幼童的仿真人保姆應該保證顧錦這個年齡段的熊孩子遠離一切尖利的能夠傷害到他們自身的用具,顧九現在應該長長得給顧錦背誦一段“張三因為亂玩剪刀割傷耳朵,接受修復手術”的悲慘典型案例。
但他沒有，反而是一副哪怕顧錦說要放火燒山都能幫忙找原材料的模樣。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仿真人體內的程序已經徹底換了一個。
白知秋震驚地看著眼前遲鈍和自己兒子溝通的顧九,她像是很難接受這一點。
想也知道，家里就一個顧錦一個仿真人還有一個因為病重幾乎不從床上下來的父親，結果在她沒看住的時候仿真人程序換了個芯子。怎么看都很像是被黑客攻擊或者被某些惡心的組織盯上了。
反正星際時代,用不到封鎖級防火墻的普羅大眾總要戒備著家里的設備被入侵。
“他是怎么來的？”怕兒子太小聽不懂白知秋又換了個小孩子更容易接受的方法問，
“我是說，顧九是什么時候取代杰瑞的,什么時候來我們家的？”
顧錦正在揉顧九的頭發,顧錦特別配合,面無表情地側頭方便顧錦觸碰他挺長的頭發。
“啊？”顧錦茫然，“他不是一直都在我們家，你帶回來的。”
白知秋：？？？
顧小錦：？？？
母子兩大眼瞪小眼，互相不明白為什么對方不理解自己。
白知秋有氣無力，“我帶回來的不是杰瑞嗎？”
顧錦一副你好笨哦的樣子，“我是說你上次給我玩的那個游戲存儲器,里面不就是顧九。紅的那個,你和蛋糕一起給我的。”
白知秋愣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顧錦嘴里的游戲存儲器到底是什么東西，等想起來以后，神情更加迷茫。
顧小錦說的那個，是她懷孕以后從深空離職之前，去參觀深空舊址的時候拿的紀念品。
深空作為聯邦的集團，參與過聯邦內部長達百年的合并戰爭，并在戰爭期間受東聯邦政府，也就是現在的執政黨所托建立實驗室研究能夠用在戰場上的ai和配套機甲。
后來戰爭結束，東聯邦成為執政黨，西聯邦的皇室成為名義上的統治者，兩方親親熱熱地裝作很親密的樣子，連帶著也廢棄了一系列用于內戰的設施。
其中就包括深空的那些實驗室。
深空充分發揚了資本家賺錢的聰明才智，將那些修建了嚴密防御系統的基地能拆的拆能搬的搬，然后重新修修補補賣一部分給私人，改一部分作為影視基地和博物館。
白知秋在懷孕之前一直做到了華國區的產品負責人，最后負責的項目剛好是根據深空a01基地遺跡設計紀念品，并在內戰一百二十周年上市販賣的項目。
作為即使在內戰結束，東西聯邦和解以后，也被軍方上上下下嚴密搜查了四十多年又被封存了六十多年的a01基地。因為其當初研究出的ai程序至今還在被聯邦軍方使用，且依舊領先，所以成為無數電影電視劇的主題。
白知秋對戰爭不熱衷，但并不妨礙她挑選合適的紀念品原型的時候，選一個回家給兒子玩。
也算是深空給自家員工的福利了。
但在介紹中，那個被她帶回來的存儲器里就是簡單地放了幾個上世紀的小游戲啊。誰能想到在被顧錦臉上家里的仿真人以后，不僅能吞了仿真人的程序，還好好地運行了起來。
白知秋茫然地把這些和顧錦說了一遍，顧錦也茫然地回視她，“媽，我只是個收禮物的小孩而已，你不知道的事情，我就更不知道了。”
然后母子兩又齊齊看向顧九
顯然，這位出自星際時代最強大的國家內戰時期最神秘軍用實驗室的ai程序也是個傻的。他很乖很乖地坐在那里，臉上身上還有被顧錦蹭的奶油。
他像是分辨不出這兩位人類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就靜靜仰頭隨他們看。
白知秋沉默片刻，突然走上前拉起顧九，然后轉身就去找那個引起一切的存儲器，“我得把這玩意還回聯邦去。”
“嗯嗯嗯？”顧小錦趕緊跑上前去，“為什么，這不是你的離職紀念嗎？”
白知秋回頭，一指頭點在他的額頭，“現在不是了。你知道a01基地的ai都是干什么的嗎？之前七十周年紀念典禮的時候集體失控的機甲就是因為程序問題，那個基地出來的程序完全是為戰爭服務的，很多都因為時間緊急，沒有增加控制程序。”
顧錦：懵逼jpg
白知秋：“……我跟你說這些干什么，你又聽不懂。總之我現在去聯系深空，把這東西還給聯邦。”
“不行不行，顧九會死的。”顧錦趕緊阻攔。
其他的他聽不懂，但七十周年紀念日的沖突他是略有耳聞的，最后那些失控的機甲都進了焚化爐。他當時還小，自動就把顧九代入那個處理方案，抱著顧九就不撒手。
白知秋：“顧錦，松手。”
“別啊。”顧錦眼淚汪汪，就差去抱白知秋的大腿了，“不能因為顧九他年紀大就要扔掉他吧，當初杰瑞被待會來的時候，你可是和我說從此以后要像家人那樣對他。”
“不是因為年紀大……”白知秋知道顧錦現在就是在胡亂扯，但很明顯，那個時候的顧小錦同志就擁有一張最夠利落的嘴皮子了。
“那就是因為他是聯邦的，你歧視聯邦ai。我跟你說地域歧視是要被罰款的。”
“這都什么跟什么……”白知秋頭疼，“我把他送回去是因為他可能有危險。”
一低頭，自家兒子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吧嗒吧嗒掉眼淚，抱著那個仿真人的手一點不松。而那個被顧錦取了名字的仿真人可能是因為程序故障，根本意識不到自己會遭遇什么，只盯著顧錦的臉看。
片刻后，他轉而仰頭也看著白知秋，“他哭了，不擦嗎？”
白知秋：……
顧九掙了掙自己被她抓住的那只手，轉身給顧錦擦眼淚。顧錦繼續嗚嗚嗚，哭得聞者傷心見者落淚，都這樣了還要給顧九開脫。
“你看他有什么危險……嗚他這么笨，還會給我擦眼淚，被抹奶油都不躲……嗚嗚嗚……也不用吃飯，別扔他了……”
顧九很輕地皺了一下眉毛，“不扔，別哭了。”
白知秋看他哭得這么慘，有點好笑又有點懊惱自己剛才的敏感。
“行了，別哭了。”
顧錦：“嗚嗚嗚嗚——”
白知秋從旁邊抽了兩張紙，“擦擦。”
顧九頭也不回地接過。
白知秋心想，看樣子這個顧九還是有點用的。
然后她就看見顧九笨拙地把紙按在了顧錦臉上，胡亂揉開了自家兒子臉上的奶油和眼淚。
白知秋：……行叭。
兩個小笨蛋。
如果當時的白知秋和顧錦能研究一下聯邦在內戰時期的文件就會知道，因為戰爭的原因，當時的ai程序就沒有按照法律法規制造的，a01基地集結了各種超越時代的大佬，不少項目都是今天在這家手上明天就去了那間實驗室。同時為了防止不合格的程序占內存影響系統，按照一周一次的頻率銷毀。
而紅色級別的存儲器屬于暫時存放主控級別ai程序的載體，這就是為什么那些整理遺存物的小兵不認識的原因。
反過來說，顧九這么笨這么遲鈍，卻能擁有自己的存儲器，還有不知道什么人怕他無聊放的小游戲，本身就已經能說明特殊了。
總算是保下了顧九的顧小錦同志一邊打哭嗝一邊拉著顧九朝外走去洗澡，白知秋好笑，也跟在后面，防止這兩個小智障淹死在浴缸里。
看著這一切得顧錦急切地想要知道后面發生了什么，但是重現曾經的夢境仿佛是一個大型的體驗館。他的入場券到時間了，就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拉著他遠離面前的一切。
……！
顧錦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律動的速度依舊沒有降下去。
……
夢境中的記憶就像是想要強行擠進去的入侵者一樣，擠得顧錦頭痛欲裂。在坐起來的一兩秒內，顧錦甚至感覺不到外界到底發生了什么。
顧錦捂著額頭，肩背一下一下地起伏，艱難地進行呼吸。
“——顧錦？”
一滴不知道是冷汗還是眼淚的東西砸在被面上，顧錦眨了一下眼睛，接著就是第二滴第三滴。
有人快步上前扶住了他，捏著他的下巴讓他抬頭。顧錦隱約根據聲音辨認出了來的人是陸行簡，但剩下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腦本來就是人類身體中最精密的器官，此時重新修復，突然攀升的激素讓血液流過的每個地方都仿佛燒灼起來。
顧錦滿臉都是眼淚，黑瞳被苦澀的眼淚潤濕，眼窩鼻尖全是暈紅。顧錦哭起來是沒有聲音的，他像是已經意識不到外界在發生什么了一樣，只會用眼淚宣泄悲傷。
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記憶，但顧錦確定那段記憶對于自己來說極為重要。
就這么短短半分鐘的時間，陸行簡的手就已經被沾濕了。
房間里靜得聽不到一絲聲音，陸行簡一言不發抽了幾張濕巾溫柔地幫顧錦擦臉。在回來以后他就給顧錦做了簡單的血液檢測，當然也知道顧錦大概是被用了某種特效修復劑。
但陸行簡沒想到，修復劑的副作用居然這么大。
“醫生說不清楚修復劑中的成分，暫時不能用止痛藥。”陸行簡啞聲說道，仿佛疼的人不僅是顧錦還有他一樣。
顧錦痛得往他懷里鉆，攥著陸行簡衣服的手指骨節用力到泛白。
……
顧錦都不知道自己在混沌的疼痛中沉浮了多久，意識回歸好像就是一瞬間的事情。疼痛也輕易離開，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
陸行簡抱著他，立刻就察覺到了顧錦的變化，“還疼嗎？有沒有好一點？想不想吐？”
顧錦抬眼看他，眼圈紅得讓他看起來像是只可憐兮兮的兔子。
“……顧錦？”陸行簡伸手試他額頭的溫度。
但他這邊手才伸出去，就被顧錦抓住。陸行簡很輕地蹙了下眉，卻沒有做任何掙扎。
顧錦拉了他一下，但剛才哭得太久了，此時缺氧到連手腕都使不上勁，“陸行簡你靠近一點。”
陸行簡依言靠近，“嗓子啞了，要不要喝水——”
陸行簡陡然瞪大眼睛，下唇被突然靠近的顧錦貼住然后很兇地咬了一下。不是像之前那樣的玩笑，是真的很生氣很生氣的咬，一瞬間就嘗到了血的味道。
陸行簡下意識抬手按在顧錦肩上，但很快就松懈了力道，任由顧錦發泄。陸總對待自己的小未婚夫反正是溫柔到了極致，更何況顧錦現在還跟個被欺負狠了一樣淚痕未干。
“怎么了？”陸行簡含含糊糊地問道。
有些類型的修復劑是會讓病人產生幻覺的，陸行簡不知道顧錦是那種，
顧錦冷笑了一聲。
還能是為什么，當然是想要咬死你這個話不說全把我拉進陌生游戲世界的狗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