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景物飛速后退,顧錦抽空看了眼地圖。很明顯，洛安沒打算去陸行簡給他訂好的酒店，看路線,洛安的目的地應(yīng)該是郊區(qū)。
    洛安側(cè)眸看了眼顧錦，目光說不出地深像是要一眼看進對方心里一樣，讓顧錦下意識回避。
    “……云瑞出了什么問題？是你做的嗎？”
    洛安像是扯了一下唇角，似乎在笑，“你從來都沒有問過我有沒有遇到困難,怎么就對陸行簡這么上心？他值得你這么喜歡嗎。”
    顧錦：……
    “可能是因為他在枕頭底下給我放了銀行卡吧。”
    誰能拒絕一個給錢的金主爸爸呢。
    洛安靜靜地看著他,“我也給了你銀行卡,可你從來沒用過,是陸總給的卡更漂亮,還是人不對？”
    他沒有扎起的長發(fā)順著肩頭落下，柔和了西裝所帶來的冷硬疏離,再加上神情間的落寞，簡直像是被顧錦欺負了一般。
    顧錦哪敢順著他的話回答下去。
    誰還看不出來洛安現(xiàn)在就是在給他挖坑嗎？
    明顯當年的事情他才是理屈的一方，要不然洛安現(xiàn)在也不敢這么囂張。但凡顧錦說了什么海言海語，大概率會被身邊這位大佬記下來，時不時就拿出來鞭尸談條件。
    顧錦無言地抿了抿唇，低聲示弱般替自己辯解，“我那不是不舍得花家里面的錢嘛。人家談戀愛都是往家里面帶東西，我要是還得花家里的錢給外面的男人,那多不懂事。”
    那一瞬間，洛安的眼底快速劃過一絲笑意,但生生被他忍住了。
    “顧錦,我比較喜歡你剛才興師問罪的樣子。”
    顧錦懨懨地和他對視,“我也想在你面前桀驁不馴,但條件不允許我能怎么辦？”
    一開始見面時的緊張緩緩淡去，洛安伸手從旁邊的保溫箱中拿出了一盒果汁遞給顧錦，“云瑞的事情和我沒關(guān)系，只是他們的消息一向傳得比較快，國安那邊一有動作，所有人都會知道。
    我之所以跟你說陸行簡需要配合調(diào)查很久是因為云瑞的資金流動體量非常巨大，加上它不是華國本土公司，在聯(lián)邦那邊算得上壟斷企業(yè)，因為兩邊法律原因業(yè)務(wù)也有不透明的地方。平時不查還好，國安一旦開始查了，很多不注意的地方就會被翻出來要求一一解釋。”
    洛安的胡扯反正是張口就來。
    云瑞被查出來的那筆不明款項正是當初顧鴻安和陸行簡父母談婚約的時候提前收的彩禮，按理說款項是不應(yīng)該直接打到顧鴻安名下的，這當然是洛安有意為之。
    只是當時，他沒想過這點留下的線索會成為日后用在陸行簡身上的刀，只是習慣性為自己留后路而已。
    但凡洛安面對的是一個系統(tǒng)學過這方面知識的人，都會下意識再問兩點細節(jié)。但顧錦對集團賬目是一點不懂，默默和洛安對視了兩秒，就“哦”一聲收回了視線。
    洛安笑了一下，沒有深究。
    ——畢竟，他要帶顧錦來的地方，已經(jīng)到了。
    顧錦猜的沒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就是s市郊區(qū)。
    來這個世界這么久，顧錦出入的場合基本都比較高端。盛名雖然說著今天破產(chǎn)明天拍賣，但洛媽媽也確實沒讓他受什么苦。顏曙星也同樣，渣是渣了點，但金錢方面從來沒有委屈過顧錦。
    到目前為止，洛安帶他來的這個住宅區(qū)，是顧錦見過的，最破舊的地方。
    只比s市上一次被發(fā)改委點名的貧民區(qū)稍微好上了一點點。
    顧錦沒說話，四下環(huán)顧了一圈。小區(qū)周圍是鐵欄桿和水泥墻面混用做的隔離，圍住了里面一看就知道已經(jīng)成為危房了的建筑群。綠化帶里的植物因為常年無人修剪肆意生長，遮住了陽光，讓這一片看起來更加陰暗了一些。
    任何國家都有已經(jīng)成為危房，但還沒來得及進行改造的區(qū)域。比起完全游離在政府管控范圍之外的貧民區(qū)，這些只是理論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問題，但還通著水電，有著基礎(chǔ)生存要素的地方顯然要好上不少。
    漸漸的，這些危房也會聚集一部分住戶。
    之前顧錦看地圖的時候，還以為洛安要帶他來的地方是他在s市的臨時住所，想著怎么也該是個別墅或者公寓，完全沒想過會是這么一個地方。
    顧小錦同志回頭看人的時候幾乎瞳孔地震。
    ——不會吧不會吧。
    總不可能他這些天在外面和顏曙星陸行簡花天酒地，洛安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就是住這樣的房子的吧。
    盛名的資產(chǎn)已經(jīng)在拍賣中了？
    家里的那套別墅也封了？
    洛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小混蛋在想些什么，似笑非笑，“對，我最近就住這兒。十六平米一個月一千五的單間。”
    顧錦心下稍稍松了口氣，這就是自己猜錯了的意思。
    “那我嫁去陸家的時候帶著你？你會修剪草坪嗎？”
    洛安走在前面帶路，“我還以為以我這個身份，進陸家是做長輩的，要和陸行簡他爸媽一起坐在堂上接茶的那種。”
    顧錦輕輕笑了一下。
    洛安似乎對這一片非常熟悉，因為廢棄的原因，正經(jīng)的路上被架了不少用來攔截車輛的障礙物，像是燈牌破家具之類的。
    畢竟居民區(qū)一旦被認定為危房，就失去了政府的監(jiān)管。說得輕一點，很多車會從這里面走近路。說得重一點，有些不法交易會在這里進行。
    還住在這里的人當然會擋住顯眼的大道，那些障礙物其中，甚至會摻雜刀片釘子之類的東西。
    洛安走在前面，沒有一點猶豫，只是因為擔心顧錦跟不上所以稍稍放緩了速度。
    顧錦緩緩蹙眉，突然有了個猜測。
    他上前兩步，牽住了洛安的手腕。
    洛安回頭，垂眼和顧錦對上，空氣片刻凝滯。
    兩人身側(cè)的雜草已經(jīng)長到了半人多高，一搖一晃地擦著掉了裝飾瓷磚，露出墻體的樓房。事實證明，那些漂亮的被精心培育出來的觀賞草坪沒了人類的呵護以后戰(zhàn)斗力基本為零。
    和洛安比起來，顧錦都比他更配適這樣的環(huán)境。
    “那個，這是你之前住的地方嗎？”顧錦問道。
    三個攻略對象當中，洛安是唯一沒有背景的。出生時就被福利院收養(yǎng)，連首都大學的學費都是政策免除的。
    如果這地方不是盛名最近的業(yè)務(wù)范圍，那就只可能是洛安曾經(jīng)的住處了。
    洛安抬了抬手，讓顧錦站到自己身邊，顯得輕描淡寫，“對，一直住到畢業(yè)之前都住在這里。之前沒好意思帶你來，怕你看不上。”
    說話間，草叢里突然傳來了一陣哄笑聲，隨即像是有什么小東西在里面奔跑，只兩秒，一顆圓溜溜的頭便大笑著從里面鉆了出來。
    那是個看起來才歲的小孩，身上綠色的羽絨服臟兮兮的也沒洗。
    他本來是想和身后的伙伴說什么的，但目光在觸及到顧錦兩人的一瞬間就僵住，霎時間涌現(xiàn)的就是警惕和怯弱。
    “你……”顧錦剛出聲，小孩就朝草里一退，兩下就跑遠了。
    “這一批危房離市中心比較近，安全度也是這一片最高的。所以很多資金不足的福利院都會把年齡比較大的孩子轉(zhuǎn)移到這里。”
    ……
    洛安勾著顧錦的手指進入了其中一棟樓，“雖然簡陋了點，但好在面積夠大。即使是像我這樣已經(jīng)離開了的人也可以留一個房間。”
    顧錦遲疑了一下，“你所在的福利院工作人員也住這里嗎？”
    “不在了，我前段時間捐了一筆款項。”
    洛安用鑰匙打開門，已經(jīng)關(guān)閉了指紋識別功能的電子門鎖輕響了一聲，隨即被打開。
    洛安低頭，突然笑了一下，“我一直以為你會是第二個踏進這里的人。”
    他什么多余的都沒有多說，但顧錦就是從其中品出了一種莫大的哀傷。就像是在曾經(jīng)他不知道的時候，有個人一直留著自己珍愛的東西想要和他分享，卻在最后某刻被入侵者糟蹋了一樣。
    顧錦不自覺朝后退了一步，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自己承受不住這份感情。
    “所以，第二個人是誰？”顧錦問道。
    “是顧總。”洛安推開門，神情依舊很柔和，他本來就是偏俊秀的長相，眼瞼半垂不帶一點壓迫感的時候，被看著的人自然會產(chǎn)生一種被深愛的錯覺。
    見顧錦還是不懂，他輕輕笑了一下，“站在那里干什么，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