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圣女必須死 !
西莉亞臉上的笑容已然盡數收了進去。她默然看了瑪麗一會兒,才問:“一開始就是這樣?”
瑪麗瑟縮了一下,沒有試圖爭辯:“最初我為尤金妮效力,也是組織的命令。”
圣女聞言低笑了一聲。她別開臉看向窗外,聲音很淡:“我知道了,那么芬尼根想和我談什么?”
“圣女大人!我……我之后并沒有背叛過您。我的出身和過去都是真的,沒有一點作假!”瑪麗的聲音在打顫,“您是神明附體的事……我隱瞞了。”
西莉亞微微一笑:“是嗎?芬尼根的力量果真強大……”
她身邊最親近的兩個人都是其中的成員,很難相信這是偶然。
見瑪麗臉色愈加蒼白,西莉亞擺擺手:“我不怪你。說正事吧。”
“組織想要確認您力量的來源。如果您擁有的真的是神明的力量……組織會盡一切可能幫助您。”
圣女捋了捋頭發,輕描淡寫地問:“那么與之相對,芬尼根想要什么?”
瑪麗幾乎要將嘴唇咬出血來,她走到西莉亞身前,以幾不可聞的聲量說道:“組織想要您重新開啟魔法時代。”
即便做了心理準備,西莉亞還是不由笑出了聲。她瞇了瞇眼,慢吞吞地反問:“你覺得我辦得到這種事?”
“辦得到!”瑪麗深吸了一口氣,幾乎要湊到西莉亞耳邊,“如今迦南有兩位神明在互相爭斗,而他們爭奪的東西,便是圣殿山的歸屬權。”
西莉亞毫不意外地點點頭:“我猜到了。”
“圣殿山……在所羅門王時代便是連通上界的門戶。”瑪麗倒像是在背書,字句文雅、口氣生硬,“所羅門王與神明達成了契約,從而開啟了人類的魔法時代,綿亙到近三百年前才終結。”
劍與魔法并存的輝煌時代在查理曼大帝加冕的公元八百年達到巔峰,也在那時開始了消亡。
西莉亞曾經在橄欖山的典籍中努力搜尋關于魔法的線索。但正如瑪麗所言,三百年前魔法時代突然終結后,從歷史中退場的不只有魔法生物、法師公會和魔法元素,相關的卷宗和書籍也在幾代內散逸殆盡,人們對魔法的遺忘速度之快,甚至到了有些不自然的地步。
“而這……這是因為神明對人類感到了畏懼。”瑪麗卡殼了,像是在搜腸刮肚地回憶下一句。
西莉亞見狀不由噗嗤笑了:“按照芬尼根的說法,人類魔法時代的結束,是神明的干涉的結果?”
“對!”瑪麗忙不迭地點頭,“因為魔法師公會的高層,也就是芬尼根的前身接觸到了至高智慧的核心……神明感到了威脅,就強行將圣殿山的天門關閉。魔法元素因此消耗殆盡。”
西莉亞竟然不覺得驚訝。
巴別塔已經坍塌過一次,人類再次威脅到“神明”、進而招來了懲罰又有什么不可能?
她甚至懷疑動手的不止是無名上主這一位神明,畢竟魔法時代終結時,正是帝國進一步衰退,迦南落入埃及的摩洛教徒手中的年份。
“重新開啟天門難道有什么好處?”雖然偏向于相信芬尼根的說法,西莉亞卻沒有立即被說動。
瑪麗反而因此松了口氣,她支支吾吾片刻,撓撓頭:“組織說……人類能夠就此拜托愚昧的信仰,進入嶄新的時代之類的……我也不懂。”
西莉亞不由嘆了口氣:“我真的很好奇芬尼根選擇成員的標準是什么。”
“我……我祖上是魔法師的后裔,”瑪麗有些不忿,漲紅了臉要爭辯,隨即羞愧地壓低了聲音,“當然……到了我父母親那一代,連普通的農民都不如了,他們又死得早,沒有地又不認字,若不是芬尼根,我們早餓死了,我們沒有選擇……”
“但他們沒有教你們認字?”
“也許組織覺得這樣更安全。”
圣女便陷入了一陣沉思。她過了半晌才再次發問:“天門到底是什么,要怎么開啟?”
“組織怎么可能告訴我這些事?”瑪麗顯然已經將背誦的信息說完,她語畢便誠惶誠恐地緩緩跪下來,“我的任務完成了,現在您要怎么懲罰我,我都甘愿。”
西莉亞神色淡淡的:“除了隱瞞芬尼根的事以外,你還做錯了什么?”
瑪麗毫不猶豫地答:“除此以外,我對您絕對忠誠。”
“那我還能為什么責怪你?”西莉亞的神情一瞬有些疲倦,“你起來。”
“可我……”瑪麗卻梗著脖子不肯起身。
西莉亞不由沉了臉色:“每個人都有不能說、不愿說的過去,我不會去探究。現在我沒有余力懷疑身邊每一個人的動機……”她又彎了彎眼角:“你對我是否忠誠,我還是能夠分辨的。”
瑪麗的眼圈漸漸紅了,她吸了吸鼻子,揉著膝蓋起身:“謝謝您。”她清清嗓子,低聲問:“那么您準備怎么辦?”
“神明……并不能時刻監視、控制我們的行動?”
如果神真的全知全在,芬尼根又怎么可能存在至今?
“我也不知道,但估計他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整日盯著我們。”瑪麗突然苦笑了一下,“畢竟……我們在他們眼里,比一腳能踩死的蟲子還不如。”
“請轉告芬尼根,我愿意和他們合作。”西莉亞下意識揪緊了脖子上的黃金十字架項鏈,“也請告訴他們,摩洛神的使者會是這個計劃中最大的阻礙。因為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位神使似乎對神明言聽計從。”
至少她無法違背約定、將前來和談的貴賓們當場手撕。
瑪麗點了點頭,神情嚴肅地向后退了一步:“容我先告退,圣女大人。”
西莉亞獨自一人在床沿又坐了一會兒,緩緩將臉埋到了靠枕堆里。
如果真的能開啟通往上界的門戶……她就不用再擔心被神明吞噬。
但真的會這么順利嗎?
芬尼根的要求聽上去太過單純了。而這是最不適合形容法師和魔法的詞匯之一。
她不由打了個寒顫。
※
人們記憶里迦南最嚴酷的冬日終于漸漸走到了盡頭。
午后的日頭正好,被山丘環繞的錫安城銀裝素裹,皚皚白雪干凈得刺目,遠遠望去圣城真猶如天國降臨,虛幻得下一刻便像要消弭在悠悠飄浮的白云中。
西莉亞攏住斗篷帽子,稍稍勒馬駐足,在山道上欣賞了片刻美景。這還是她第一次從這個角度俯瞰錫安。
雖然圣女如今已然成了圣城的實權派人物,她離開橄欖山的次數還是屈指可數。
西莉亞今日難得下山,前往錫安西北側地勢較高處的某座孤兒院視察賜福,資助孤兒院的商賈和貴人們也會借機前來覲見圣者。
而若無意外,其中會混著梅里本人。
三日前西莉亞經由盧克向大團長轉達了自己的答復,而梅里那里也很快傳信來約定了見面方式。
在兩軍即將開戰的關頭,這位亞門王子居然敢親身來到圣城,不可謂不大膽。
目的地漸漸近了,這座西北角的孤兒院是在十字軍收復圣城后新建的。雖然磚石建筑略顯簡樸,門前的院落里卻聚集了許多嬉戲打鬧的孩子,人氣頗旺。這些孩子大都在攻城的戰役中失去了親人和家園,在神殿派出的神官和賢者的指導下接受教育,聰慧虔誠的孩子很有可能會直接進入神殿效力。
西莉亞并不擅長應對孩子。被一群小家伙們以或好奇或崇敬的目光盯著,她居然罕見地有些頭皮發緊。例行公事為幾個孩子賜福后,圣女轉而進入孤兒院內的小廳逐個接見朝見者。
孤兒院的嬤嬤、來自東方的大商人、有法蘭西血統的領頭神官,應付完這些來客形形色|色的請求后,西莉亞揉了揉眉心,讓瑪麗請下一位進來。
一個微微發福的迦南商人帶著侍女緩步走進來,謙卑地弓著身子,腰間懸掛的各色飾物隨著步伐叮叮當當作響。
這看上去是個很典型的迦南富商。
西莉亞瞇了瞇眼,對方行了大禮后抬了抬眼:“圣女大人。”
來者有一雙精明而有野心的黑眼睛。
西莉亞不由笑了。若不是對這眼神的印象太過深刻,乍一看她根本沒認出這便是梅里。笑意一展即收,她無言地將目光轉向梅里身后的侍女,警覺地瞇了瞇眼。
全程在旁的盧克早已經摸上了劍柄。
梅里呼了口氣,彬彬有禮地稟報說:“在談正事前,請容我做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不等西莉亞等人反應過來,梅里忽然帶鞘取下腰間的匕首,一拉一敲,直接將那個侍女從腦后打暈了。
這變故突如其然,西莉亞默了片刻才問:“請您解釋一下自己的行為。”
梅里垂眸看了一眼軟倒在地的侍女,眸光有些復雜。他低沉地道:“沒有她我無法來到這里,而之后我要和您商議的事……如果有她旁聽,便絕對無法辦成。”
他說著走近了一步,語聲急促:“時間不多,我就直言了。我不清楚您是什么狀況,但達雅……這是她的名字。達雅被摩洛神選中了,成為了神明的使者,擁有了非同尋常的力量。上一次不幸的慘劇是達雅與摩洛神自己作出的決定,我事先完全不知情。不僅如此……達雅正鼓動父親和整個亞門軍隊不顧一切地再次來攻打圣城。”
梅里語氣倍加嚴肅起來:“而她真正的目的,在于接近圣殿山。”
西莉亞不覺深呼吸了一下:“這和通往上界的天門有關?”
“您……”梅里苦笑起來,“看來您也并非一無所知。摩洛神想要占有天門,打開神奇力量匯往人世的通道,讓摩洛教徒擁有上界的力量。”
難道上主的意圖也在于此?
圣女面色微微一變,不由和身邊的圣殿騎士對視一眼。她很快平靜下來,盯著梅里的眼睛問:“這對亞門人來說有利無害,那么您將這些告訴我……又是為什么?”
梅里精心矯飾的面容做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那是神明的戰爭,打開天門后人類會變成什么樣誰都不知道……”
他再次將視線轉向名為達雅的女子,黑曜石般的眼中明暗波動,他啞聲喃喃:“況且那樣的話……我就會永遠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