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圣女必須死 !
芝諾此言一出,室內(nèi)的氣氛頓時陷入僵滯。
西莉亞默不作聲地坐回高背椅,指尖在木質(zhì)把手上花了幾個圈,才客客氣氣地道:“看在我與您好歹有些交情,我就不多繞圈子了,請您盡管開出價碼。”
長老眸中現(xiàn)出并不尖銳的嘲諷,他一手負在身后,微微抬了下巴道:“看來您的確是有備而來。”
圣女對此只勾勾唇,不置可否。
“我可以對此事保密,不對任何人泄露分毫,但……”芝諾柔和地笑笑,“請您就此與他斷絕來往,一切到此為止。”
這條件實在太寬松了,甚至稱得上仁慈。西莉亞愕然地坐直了身子,慎重地追問:“這就是您的條件?”
芝諾眸中的譏誚之意愈濃,他微微笑著頷首:“這是我唯一的條件。”
西莉亞必須承認,芝諾的這一招令她方才草擬好的應(yīng)對計劃全盤落空。她怎么也沒有想到對方會開出這樣條件來。在旁人眼里,這條件簡直優(yōu)厚到不可思議,當然是非答應(yīng)不可,但……
她垂眸,口齒清晰地給出答復(fù):“感謝您的容讓與好意,但恕我無法接受。”
這一次輪到芝諾滿臉愕然。他顯然也沒有料到西莉亞會一口回絕,訥訥默了片刻才冷聲質(zhì)問:“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我知道。”與芝諾相比,西莉亞鎮(zhèn)定得可怕。
“您想過后果嗎?”
西莉亞忽地嘆了口氣,她柔和地發(fā)問:“芝諾大人,您愛過什么人嗎?”看見芝諾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她不由噗嗤一笑:“我知道這個問題很矯情無聊,但坦白說……我根本沒有想過后果。我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我和他沒有未來。”
芝諾眸色深沉,他啞然許久,才輕輕發(fā)出一聲笑:“沒有未來,卻還是義無反顧,您這是……”
西莉亞唇邊的笑弧漸漸多了自嘲的意味,她平靜地接口:“自取滅亡。”
圣女毫不在乎的態(tài)度再次激怒了芝諾。他驀地抬高了音調(diào):“既然如此,您為何還要執(zhí)迷不悟?您不該是這樣的人……為了所謂的愛情,您就甘心任由您親手一點點奪來的東西毀滅殆盡?”
“原來我在您眼里是那樣的人……您高估我了。”西莉亞長長出了口氣,仿佛為終于能夠做出決定而感到暢快,輕快地道,“我的確喜歡權(quán)力,也喜歡強大的力量,但歸根結(jié)底也不過是喜歡,它們只是為了讓我能活下去、活得好的工具。”
她加深了唇邊的笑意:“但到了某個程度,權(quán)力和力量能帶來的快樂也就到此為止了,它們無法讓我活得更好更快樂。”
芝諾緊緊盯著西莉亞,像是根本無法理會她的意思。
“我是個貪心且狂妄自負的人。即便知道不可能,我還是不愿意放棄任何一樣?xùn)|西。”西莉亞的雙眸明亮得灼人,眼底的光芒就好像銀白的刃面上映出的火光,高傲且不安分地亂舞,她釋然而笑,啟唇一字一頓地道,“權(quán)勢,愛情,我不會用其中一樣去交換另一樣。哪怕只是轉(zhuǎn)瞬即逝的一會兒也好,我兩者都想擁有。至于那之后的事,我不在乎。”
“您真是瘋了……您甚至可能會為此而死!”芝諾臉色很難看,卻仍然沒有放棄說服西莉亞,“您想要步上托馬斯的后塵?”
托馬斯臨走前的詛咒在耳邊再次想起。
“啊,那位可悲可敬的托馬斯大人……”西莉亞似乎也有些歇斯底里,不僅不感到羞憤,反而低低地笑起來,“我不會和他走上一樣的道路。他犧牲了愛情換取權(quán)位,到最后……”
她笑笑地睨了芝諾一眼:“即便您現(xiàn)在饒過我,之后又有多少人會想要將他當做把柄來對付我?到那時,我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況且即便到了最差的地步,我也不過是失去了身份與地位,那力量足以保護我。我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芝諾對圣女的強辯無計可施。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他實在是無言以對。
“如果您不準備開出別的條件,您大可以放棄我與長老會合作。他們當然很愿意利用這點,將我扳倒扶植一個新圣女。”西莉亞想象了一下這場景,居然覺得有趣,情不自禁嗤笑起來;但下一刻她便冷了聲調(diào),“但您有的也不過是捕風(fēng)捉影的揣測,也請您加把勁努力尋找真正的證據(jù)。如果您做不到的話……您很清楚我會怎么對您。”
芝諾繃緊了清俊的五官,驀地轉(zhuǎn)身,摔門而去。
他到底還是沒給出明確的答復(fù),不打算就此與西莉亞就此鬧崩。
這好像還是芝諾第一次在西莉亞面前發(fā)那么大的脾氣。
西莉亞呼了口氣,揉揉眉心。她原本沒想將話說得那么死,但越說她便愈發(fā)堅定,甚至捋清了自己此前不敢去想的心緒。在剛才直面內(nèi)心前,西莉亞甚至沒意識到自己有多在乎托馬斯先前的那番話。
--“除非您永遠不再愛什么人,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您會和我一樣。您也會以愛為名,親手殺死摯愛。”
這是最惡毒卻也最無懈可擊的詛咒,在她為初嘗的甜蜜欣喜不已的每一刻,悄無聲息地現(xiàn)形,令再濃的喜悅都顯得凄涼。
但她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她絕不會做出和托馬斯一樣的選擇!至于芝諾會怎么想,她真的不那么在乎了……
偶爾任性、作威作福的感覺著實不錯。連日來彷徨不定的陰郁瞬間散去,西莉亞干脆將窗戶推開。今日清晨便起了濃濃的霧,到了正午才稍稍消散,但從橄欖山巔眺望下去,四處還是云氣繚繞。數(shù)不盡的尖塔林立于蒙蒙白霧之中,瑰麗宏偉的神殿仿佛生根于云端,高高飄浮在人世之上,真宛如天國。
在目之所及的最遠處,錫安另一側(cè)的山脊若隱若現(xiàn),那便是圣殿山。
西莉亞不由想,從那一側(cè)的山巒頂看到的又會是怎樣的一副景致呢?
圣殿山背陰,冬日的霧嚴嚴實實裹住了整座山丘。即便站在最高處,四周的瞭望塔也完全從視野中失去了蹤跡。
“菲利普和理查終于達成共識,決定就在這兩日讓所有貴族投票選出下一任錫安國王。這個方案神殿那里也已然認可。”大團長杰拉德威嚴地掃視了一圈站在面前的團中精英,利落地下達起命令,“亨利,菲利普離開的消息暫時不能讓亞門人知道,我不在乎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讓亞門人誤以為軍中狀況良好。羅蘭,等軍團長巡視回來,請你轉(zhuǎn)告他,最近一定要好好磨練那群小兔崽子,開春了肯定又是一場硬仗……”
等他給圣地檢察長、神父長貼身騎士也分配完任務(wù),杰拉德又隨口道:“我這里還有份給神殿的信……”
眾人的目光便不由轉(zhuǎn)向了侍立團長身后的盧克里修斯爵士。
從塞浦路斯回歸圣地本部后,盧克里修斯便被提拔為大團長隨身騎士。對于他一步登天,團中初時并非沒有疑慮。但盧克里修斯早前在收復(fù)圣城、乃至在塞浦路斯時的戰(zhàn)績不久便傳了開來,即便心有不甘,眾人在看了兩次團中的比武后,也只得漸漸接受了大團長對這個年輕人的提拔。甚至有人已經(jīng)猜測他會不會是杰拉德中意的繼任者。
送信順帶與神殿、十字軍其余各方搞好關(guān)系這種事,此前也常常交給這位隨身騎士去辦。
盧克還沒開口應(yīng)答,杰拉德就已經(jīng)擺擺手,漫不經(jīng)心地道:“讓埃里克去送信,盧克爵士,你隨我來。”
眾人也沒多想,只以為大團長要面授機宜,見狀便紛紛告退了。
開開合合的門中沖進一陣凜冽的風(fēng),將簡樸石室中的兩個火盆吹得明明滅滅。
杰拉德挑眉看了一眼盧克:“走,到圍墻上去看看。”
“是。”金發(fā)騎士謙卑地垂首。
兩人一前一后地出了議事用的石廳,踏著漫到足邊的云腳往圣殿山城墻上走去。
大團長似乎真的只是想巡視一番守衛(wèi)狀況,繞圍墻走了小半圈都只顧著和沿途遇見的騎士和守衛(wèi)們交談。杰拉德固然作風(fēng)嚴厲,但劍術(shù)高超,對于團中的騎士也向來關(guān)愛有加,因此人望極高,即便是最普通的雜役見到他都興奮得雙眼發(fā)亮。
盧克靜默地跟在他身后,神情淡淡的沒有什么起伏,似乎對大團長的權(quán)勢并不艷羨。
兩人走到了圍墻北段,這里的高墻修得筆直,其下山崖陡峭,敵人幾乎不可能從下方來襲。正因此,此處安排的守衛(wèi)也最稀少。
北側(cè)的山風(fēng)猛烈,刮得巨大的火盆火星亂濺,騎士的長披風(fēng)也獵獵作響。而除了圍墻還露出輪廓,下方的山崖已然完全淹沒在了云海中。兩人就好像行走在云端,隨時會見到傳說中的天國之門。
杰拉德忽地駐足,蔚藍的雙眸敏銳如鷹眼,語氣卻稀松平常:“最近我經(jīng)常讓你四處送信走動。”
盧克垂眸應(yīng)道:“是。”
“你想過這是為什么嗎?”
盧克沉默片刻,克制地答道:“我不敢妄測。”
杰拉德不由嗤笑一聲。爆裂的火星從他身側(cè)飛過,墜入不見底的深淵。他的目光隨之飄向霧氣深處:“你不會不明白,我有意提名你擔(dān)任圣城檢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