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圣女必須死 ！
    西莉亞下意識搖頭，斷斷續(xù)續(xù)地替盧克否認(rèn)：“我……我是主在人世的代言，信眾愛主，您……”
    “但我以最不圣潔、最不神圣的方式愛著您，與主無關(guān)，”他的眼離她那么近，如最珍奇的祖母綠般熠熠生輝，卻又似不見底的深淵，幽幽的令人顫栗；他聲音暗啞，低低的含無限韻味，“以至于我甚至?xí)胱约耗軌颡氄寄囊磺小！?br/>     西莉亞閉了閉眼，無力地道：“您真是殘忍。”
    盧克只是彎了彎眼角，對她這無端的指責(zé)全盤接受。
    她剛才差一點就要剖明心跡，可盧克搶在前頭阻止了她，將這句表白所可能帶來的危險和罪惡攬了過去。這么一來，從律法上而言西莉亞的確是清白的－－她沒有做出過愛的表白，沒有許諾過什么，更沒有交換過象征忠誠的吻和信物。
    心中某個聲音在尖叫著，催促著西莉亞干脆也一吐心緒：如果要墜落，那就一起落入更深處。可她滿腔的決絕在盧克的注視下潰散。她無法狠下心來辜負(fù)他的苦心；又或者說……她到底還是自私的。
    甜蜜與苦澀在心中激蕩，她定定看著他不發(fā)一語。
    盧克將她的神情變化看在眼里，肩背幾不可見地松弛下來。
    西莉亞卻反捉住他的手，像是要說服自己一般急促地道：“他們未必真的敢對我進(jìn)行質(zhì)詢。”
    “我知道，”盧克微微一笑，替她攏了攏頭發(fā)，“但我習(xí)慣做好最壞的打算。”
    西莉亞小心翼翼將手臂環(huán)上他的脖頸，害怕他會以同樣的理由拒絕擁抱。幸而他沒有推開，反而安撫般地在她后背輕輕拍了幾下。于是她想到，教典中似乎的確沒對擁抱做出什么界定。盧克真是出乎意料地會鉆空子，她不由又感到有些好笑，眼眶都微微酸楚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瀝瀝的比方才小了許多。
    “時間很緊張，我必須離開了。”盧克在她耳邊輕聲說，溫?zé)岬耐孪⒎鬟^耳后脖頸的肌膚，又是癢又是顫栗。
    即便對外稱病，托馬斯也不會就此放任西莉亞太久。如果要繼續(xù)尋找里爾的線索，盧克的確必須動身。
    西莉亞應(yīng)了一聲。
    盧克再次加深了這個擁抱，那力道甚至硌得她有些疼。他仿佛想將此刻的知覺盡皆刻在心里，甚至稍稍屏息。而后，金發(fā)青年緩緩松開西莉亞，細(xì)致妥帖地替她將靠枕捋到一邊排列好，并為她掖了掖被子。
    他起身走到門邊，復(fù)深深看了她一眼。
    “找到證物后，您……還會回來吧？”西莉亞的下巴抵著被褥，只露出一個腦袋，不安而全身心信賴地看著騎士，那模樣罕見地稚氣。
    西莉亞抬了抬眉毛，沒有追問。
    完成了交代現(xiàn)狀的任務(wù)，圣殿騎士拘謹(jǐn)?shù)匦α诵Γ蚝笸说交鸲训牧硪粋?cè)。他沒有追究她此前突然爆發(fā)的力量，令她不由生出感激般的情緒：只是一天之內(nèi)，她肩頭突然就多了四條人命的重量。她雖然不后悔，但卻不可避免地感到壓抑。
    殺死那三人的全程，西莉亞都像是靈魂出竅，她模模糊糊感覺得到體內(nèi)的波動，卻尚未掌握控制的訣竅，只能任由力量駕馭著她一路疾走到失控的邊緣。更深入地探索體內(nèi)的力量，還是等到了烏奇薩再考慮更為妥當(dāng)。
    曠野的星空璀璨到令人窒息。西莉亞抬頭，目光漫無目的地從一顆星跳躍到另一顆星，似是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出城的時候……城內(nèi)的情況如何？”
    “法蘭西軍隊仍然控制了北城，亞門人的軍隊依舊在猛攻。”盧克里修斯突兀地靜默半晌，才驀然繼續(xù)道，“神殿已經(jīng)完全淪陷了。”
    西莉亞這才意識到他是在擔(dān)憂她的情緒。她十分順應(yīng)氣氛地低下頭，手臂交疊搭在膝蓋上方，而后將臉埋進(jìn)臂彎內(nèi)側(cè)。她安靜地維持了一瞬這樣的姿態(tài)，驀地從手臂上方露出灰色的眼睛。雖然只有一瞬，但她清楚地捕捉到了騎士眼中的憂慮和懊悔。
    她狡黠而揶揄地彎了彎眼角：“這也不是神殿第一次被毀，沒什么好難過的。”
    盧克里修斯愕然地凝視西莉亞，驚訝甚至使他忘記了方才的局促不安。
    西莉亞不自禁懊悔起自己的坦白。作為一個半途牽扯進(jìn)來的冒牌圣女，她對圣城的感情實在有限。但錫安這個名字落在普通信徒耳中，便會自然而然喚起崇敬、悲哀、自豪糅雜的復(fù)雜情緒，保護(hù)朝圣者和神殿的圣殿騎士對錫安的眷戀只會更多－－她那樣輕率地表態(tài)對盧克里修斯也許是一種冒犯。
    念及此，她不由放緩了語氣彌補道：“況且神殿被毀，也許能結(jié)束主教肆意妄為的狀況。”
    圣地光復(fù)之初，圣人、圣女掌有錫安神殿大權(quán)，是圣城名符其實的宗教領(lǐng)袖。初代圣人丹尼爾更是親自走上前線，奪下了烏奇薩的前身凱撒利亞城。
    但四十年前，隨著拉丁人建立的錫安王國陷入內(nèi)亂，神殿也淪為黨爭的工具。大權(quán)被當(dāng)時的攝政女王梅麗珊卓控制，圣人圣女失去了所有實權(quán)，從此僅僅作為象征存在。而真正做出神殿決策的主教，則會因為自身的政治立場有所偏頗，將自身利益放在第一位。主教們與其說是神職人員、更像是披著法袍的政客。
    盧克里修斯顯然對神殿內(nèi)部的混亂并不陌生，他垂眸思考了片刻，并沒有直白地表態(tài)，而是輕聲說：“我在內(nèi)城尋找您時，雅克大主教已經(jīng)去向不明。”
    西莉亞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如果雅克并未消失，他是否會選擇優(yōu)先救助掌握實權(quán)的大主教？這是她不該、也不會說出口的疑問。仿佛為了掩飾這一刻的不自在，西莉亞再次將目光調(diào)向星河。
    烏奇薩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洞窟。里爾為西莉亞準(zhǔn)備的住處也不過比普通修士的洞穴更寬敞，陳設(shè)仍舊簡陋。一個被分配來的女仆不知所措地站在門邊，怯生生地向西莉亞行禮，便慌亂地低下頭。
    西莉亞對環(huán)境顯然不在意，徑自到粗亞麻鋪陳的床上坐下，抬頭撩了立在門口的盧克一眼：“這一路辛苦您了，請您早些歇息。”
    盧克看了一眼慌慌張張的小女仆，又往洞窟外的走廊打量了一番，搖搖頭：“請容許我至少待到里爾修士離開。”
    他語音才落，從石廊盡頭就傳來衣袍摩擦地面的聲響。
    里爾恭敬地一路小步行到石室外，利落地跪下又要親吻地面。
    西莉亞對這一套只覺得厭煩，卻還是受了對方的整套禮數(shù)，才不疾不徐地開口：“烏奇薩主事便是您嗎？”
    年輕的修士表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惶恐，一哆嗦又匍伏于地：“請您寬恕在下的倏忽，竟然讓撒旦的種子生根，使您遭受危險。向您懺悔后在下立即會去石窟懺悔室清修！”
    “不用了。”西莉亞寬容地看著對方賣力表演，好笑地?fù)P了揚眉，“圣地存亡攸關(guān)的時刻更需要您維護(hù)烏奇薩的秩序。”
    里爾感激地看她一眼，討好道：“尤金妮修士已經(jīng)在自己的洞穴中懺悔過失，絕不會再來打攪您了。”
    “不知道您能否簡單介紹一下尤金妮修士和您，以前烏奇薩現(xiàn)今的狀況？”西莉亞對里爾做出的承諾并不熱心，一頷首便直入主題。
    里爾怔了怔，隨即肅容答道：“尤金妮和在下都是神殿烏奇薩分支的成員，尤金妮在去年被封為賢者，而在下……”他露出恰到好處的謙卑笑容，“在下不過是個普通的教士，如今因為實在缺乏人手，便被委以重任，在下也十分惶恐……”
    西莉亞一臉好奇地追問：“難道大主教不在這里？”
    “主教大人此前在圣城，您……原來沒有見到他？”里爾隨即察覺自己的提問十分失禮，連忙彌補道，“但圣城的狀況實在令人心驚，也許是錯過了……”
    西莉亞幾不可見地瞇了瞇眼，若無其事地答道：“大約是錯過了，我也很擔(dān)心大主教的下落。不過主教大人應(yīng)當(dāng)很看重您，不然也不會將烏奇薩托付給您。”
    里爾連忙行禮：“并非如此，在下一年前才從弗蘭德斯來到迦南，隨侍主教身邊也不過數(shù)月，實在稱不上被看重。”
    西莉亞對他的托詞并未追究，只是大喇喇地繼續(xù)發(fā)問：“您似乎和尤金妮修士有些芥蒂？”
    這個問題著實大膽，要不是圣女的身份擺在那里，里爾完全有理由拒絕回答。
    年輕教士已然并未立即作出回答。他像是考量圣女粗疏態(tài)度的真?zhèn)我话悖瑺钏撇唤?jīng)意抬頭，小心打量了她一眼，才十分為難地擠出答案：“說實話……我們相處的確不算愉快。畢竟尤金妮修士是賢者，而被委以重任的卻是在下。”
    里爾左右看了看，起身走進(jìn)洞穴，壓低了聲音：“方才尤金妮修士的冒犯……其實并不是沒有原因。您也許并不清楚，但上一任圣人西蒙在臨終時曾經(jīng)留下預(yù)言。”
    西莉亞瞇了瞇眼，看了盧克一眼。
    圣殿騎士會意，一個眼神讓小女仆哆哆嗦嗦地走遠(yuǎn)，而后他加倍留意起周圍的動向。
    “西蒙大人在最后時刻得到神啟，預(yù)言異教徒攻破圣城。而那時在位的圣女將會擁有無上的力量與尊崇，并且會親手將亞門人徹底趕出迦南，重現(xiàn)丹尼爾大人時的榮光。”里爾說著再次躬身，“而神啟中的圣女大人無疑就是您。”
    西莉亞輕描淡寫地反問：“哦？”
    “您擁有的是于絕境中照亮黑暗的力量，絕不會有錯。”里爾眼神熠熠，西莉亞見狀幾不可見地?fù)P了揚眉。
    她忽然就想起了力量失控時自己所說的話。
    “您在暗示尤金妮修士想要成為這一位擁有力量的圣女？”西莉亞大大方方將揣測說出了口。
    里爾難堪地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這樣就好說了。”西莉亞放松下來，換了個坐姿，一手在身側(cè)石壁上畫著弧，聲調(diào)較之方才也柔和了許多：“可現(xiàn)在的問題在于，遇到像方才那樣的狀況時我并不能控制自己。”
    里爾眨動眼睫的頻率加快，立在門邊的盧克里修斯壓了壓眉頭。
    她看著里爾露出憂心忡忡的笑容：“這感覺就像是帝國時代所謂接受神諭的巫女，非常地令人不安……”
    “在下能理解您的感受，”里爾的語調(diào)比方才要更熱切，“如何自由地開啟并使用主賜予的力量，在下愿意竭力為您提供一切幫助。”
    西莉亞遲疑了一瞬，最后緩緩點頭：“關(guān)于這力量您已經(jīng)有哪些線索？”
    “也許您也發(fā)現(xiàn)了，能夠喚起這力量的契機(jī)極為苛刻。”里爾微微含笑，不疾不徐地分析起來，“西蒙大人那時的原話下方才已經(jīng)提到過－－圣女將會擁有于絕境中照亮黑暗的力量。”
    “只有在絕境中才能使用力量？”西莉亞的指尖落回膝頭，她盯著掌心的紋路搖了搖頭，“那樣太被動了，我不安心。”
    里爾理解地笑了笑，又走近了一步：“因此您需要熟悉喚起力量前的感覺。”
    西莉亞瞇了瞇眼，似乎被他的態(tài)度冒犯：“您的提案就僅此而已？”
    “并非如此。”里爾立即欠身，同時從袖中摸出了一只小巧的水晶瓶。他畢恭畢敬地雙手捧住瓶子，垂下頭向西莉亞遞來，口中解釋道，“這份藥劑能夠幫助您快速找到使用力量的感覺。”
    西莉亞將水晶瓶單手接過，捏在指間轉(zhuǎn)了轉(zhuǎn)，抬眸盯了里爾一眼：“里面究竟是什么藥劑？”
    里爾謙恭地答道：“這是西蒙大人留下的東西，在下……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