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夢狂詩曲II ！
    每一筆巨額財富背后都有深重罪惡。——巴爾扎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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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車Paddingtn站臺停下。
    這是倫敦市大一座站臺，龐大猶如巨獸巢穴，但因為坐落于市中心，又直達希斯羅機場，所以永遠沒有空曠時候。無論何時，這里永遠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人：有理著潮發(fā)型英國商業(yè)精英，身穿筆直西裝，隨身攜帶筆記本電腦，對藍牙耳機說著帶英腔德語；有戴著頭巾額心帶紅點印度胖婦女，牽著兩個孩子手，孩子膚色是深咖啡色，大眼長睫毛，可愛地四下探望，就像剛出世幼貓；有低頭聽iPd穿著休閑裝黑人男子，他們牛仔褲往往外露出半截白色內(nèi)褲；有成群結(jié)隊穿著低胸短裙西歐女孩，她們踩著細高跟鞋，拖著小巧行李箱，張揚地炫耀自己青春美貌，同時，也伴隨蒙面穆斯林女子低調(diào)而嫌惡眼神；地鐵站，還可以看見典型英國婦人——整個人都像是站黑夜中，薄黑紗羽毛帽下是濃而精致妝容，面孔傲氣卻透著幾分絕望……這些毫無相似點人聚集了這座巨穴中，與裴詩擦肩而過。她看著站內(nèi)明亮光線從四面八方出□出去，彌漫開來，融入了夜空，成為了倫敦幽微喘息。
    突然想起之前火車上發(fā)生事，尷尬像是洪水般毫無預(yù)警地襲來。她心中清楚，夏承司是覺得她太吵才這樣做，她表現(xiàn)確實有些不妥當(dāng)，可是他怎么可以……“吻”這個對她而言一向不痛不癢詞，這一刻讓她連想一想都會覺得無地自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一次發(fā)生得比上次還意外，她一直無法平息，只要回想起來就會渾身發(fā)麻，心臟狂跳。
    她是如此討厭無法控制事物，所以這件事一定當(dāng)做沒發(fā)生過。她沒有去找夏承司，直接回到酒店開始作曲。拿出筆時候，唇邊好像都有他留下觸感。她開始不可遏制地想起他，想起他每一個凌厲眼神，冷漠微笑。隨著漫不經(jīng)心輕哼曲子，筆下音符一個個凌亂地呈現(xiàn)。但等她回過神以后，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把注意放五線譜上，再看看自己寫曲譜，她自言自語地說著“什么亂七八糟玩意兒”，然后把它當(dāng)廢紙疊好塞到草稿堆里。再一次試著作曲，她想還是那張不該出現(xiàn)臉。而且只要自己不加以控制，她就會讓自己去想多東西。例如火車上，如果自己沒有躲開，而是大膽地回應(yīng)他，結(jié)果會是怎樣；例如她當(dāng)時表現(xiàn)淡定一些，不是倉皇逃掉，他會有怎樣反應(yīng)；例如他真正開懷笑起來是怎樣，溫柔起來是怎樣，難過起來會是怎樣……對他越來越多好奇心讓她覺得這感覺實不對。她終于受不了了，放棄作曲，打電話給了Andy，把他叫出來一起吃飯看電影。
    看見Andy略微安定心情讓她感覺好受了很多，她還是喜歡這樣平靜相處模式。聊天時她有意無意地透露了自己即將回國，他原本還想強裝無所謂，但很整個臉都拉下來，坦誠地說出自己非常舍不得。看見他鬧別扭樣子，她不知為什么想到了裴曲。于是，給了他一個溫柔擁抱，讓他以后一定要去看她。
    這一場短暫約會結(jié)束后，她回到酒店情緒終于平復(fù)了一些，重提筆開始作曲。原來感覺回來了，她很順利地寫出一首曲子，反反復(fù)復(fù)修改了數(shù)次，直到四點英國南部天已經(jīng)明亮，才意猶未地躺床上。她試著入睡，卻興奮得有些睡不著覺。這是交男友后第一首寫好成曲，已經(jīng)迫不及待想要拿給別人分享。算了一下國內(nèi)已經(jīng)是白天，她把曲子發(fā)給了森川光，然后打電話給他。
    “小詩這首曲子很好啊，和以前風(fēng)格很像，是穩(wěn)打穩(wěn)扎作品。”電話那一頭，森川聲音帶著點鼻音，似乎有些感冒了。但他對她永遠都是如水溫柔語調(diào)。
    她心卻涼了一半：“和以前風(fēng)格像？沒有突破么？”
    “突破當(dāng)然是有，你是不是近去了英國北部，好像曲風(fēng)帶著一點那邊味道。只是感情方面……似乎還是和以前一樣。”
    她握著話機手冒出了涔涔細汗，懸著一顆心說道：“感情和以前一樣？那是什么意思，是沒感情意思么？”
    森川光非常了解她個性。她是個自尊心很強藝術(shù)家，允許別人說她有技術(shù)上錯誤，甚至可以接受別人說“你就是個蠢蛋連基本樂理知識都不知道”，卻忌諱別人說她沒天賦。所以他小心翼翼地琢磨著用詞，量婉轉(zhuǎn)地提點道：“感情這種東西可以慢慢琢磨。”
    聽見這句話，裴詩明顯感到胸前有什么東西爆炸，一股氣血直往腦袋里涌。但越是生氣，她就表現(xiàn)得越鎮(zhèn)定：“真不懂你意思。再解釋一下。”
    “專業(yè)級演奏水準下，不論是作曲還是演奏，技巧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了，重要是靈魂。小詩，你音樂上是百年難得一見天才，但是可能是你好勝心太旺盛了，寫出曲子沒有可以挑剔地方，總是讓人感受不到整首曲子靈魂。”
    這番話瞬間擊中她要害。其實不僅作曲是如此，她甚至不擅長演奏太過歡或浪漫曲子。她技巧性十足，知道何時高亢何時輕巧，再困難地方，她都知道連音用前重后輕方式來使曲子變得輕盈，卻怎樣都沒有韓悅悅演奏時那種精靈般感覺。她輕輕說：“你是想說，我被野心蒙蔽了雙眼對么？”
    “我只是覺得，有時作曲可以試著保持冷靜……”
    聽見他沒有否認自己話，她終于再也按捺不住了，憤怒道：“森川少爺，我不懂你作為一個古典樂演奏者，怎么會給出這樣評價。我不是寫通俗音樂！梵高、貝多芬、莫扎特，哪個人做事是安牌理出牌？你希望我寫出濫情作品，和夏娜變成一類人是么？你真是為我好？真可笑！”
    電話那一頭長時間沉默，讓她變得害怕起來。因為擔(dān)心他會掛電話，她很沒底氣地硬撐著：“算了，本來這種事我就不該問你。不跟你說了，再見。”
    她自行掛掉了電話，一片混亂中漸漸感到后悔。她怎么可以這樣對森川少爺說話？因為敬重Rii夫人，不敢對她發(fā)作，所以就把脾氣全部扔到他身上？對他過度依賴，到后竟然變成無度任性和霸道，真是討厭這樣自己。想要給他打電話道歉，可是實拉不下臉來，只好自己坐桌旁發(fā)呆。
    過了半個小時，她還是沒做任何事，電話卻響了起來。看見屏幕上森川光名字，她稍微愣了一下，接通電話，小心翼翼地說：“喂。”
    “現(xiàn)心情好一點了嗎？”他聲音溫和且平靜，就像靜臥山澗湖水。
    她如鯁喉，嘴唇抿成一條縫，良久才充滿歉意地說：“對不起……”
    她并不擅長與人交流，但他已經(jīng)懂了她意思，只是透過電話，傳遞給她令人安心安慰：“沒關(guān)系。你已經(jīng)壓抑很多天了吧，現(xiàn)都統(tǒng)統(tǒng)發(fā)泄出來，應(yīng)該可以靜下心來思考下一步該怎么做了。”
    “嗯。”她用力點頭，“真……謝謝你。”
    “不客氣。”
    再次掛掉電話之后，她情緒確實平復(fù)了很多。只是森川光都會否認作品，她覺得也沒有什么必要再給Rii夫人看了。她打電話給Rii夫人坦白自己寫不出曲子事，對方把她叫到了一個餐廳談心。然后，她從對方口中聽見了意料之外名字——Betty yan。
    這是她養(yǎng)母顏勝嬌海外譯名。
    從第一次公開亮相到現(xiàn)，她沒有和顏勝嬌正面進行過一次對話。她想，顏勝嬌對她了解，絕對不亞于她對多年前發(fā)生事情了解。而讓她感到吃驚是，Rii夫人之所以退居幕后，不到一年時間胖成現(xiàn)這樣，竟然也和顏勝嬌脫不開干系。
    多年前她和顏勝嬌歐美古典音樂舞臺都非常活躍，前者擅長柔情高雅圓舞曲，后者擅長悲壯激烈探戈，無數(shù)媒體都喜歡拿她們作比較，她們也暗中把對方當(dāng)做自己勁敵，屢次各自開演奏會打擂臺。后來Rii夫人結(jié)婚生子了，漸漸把事業(yè)重心放了家庭和孩子上，顏勝嬌卻自己成立了音樂公司，對自己旗下音樂家們進行商業(yè)化推廣，甚至還培養(yǎng)出以鬼才Adnis為代表許多偶像式音樂家。不幸是，Rii夫人女兒得了系統(tǒng)性紅斑狼瘡，她病危時曾說，想再聽一次母親演奏。于是Rii夫人羅馬租用了離醫(yī)院近一家音樂廳，打算專門為女兒開一場演奏會。然而，表演前幾日工作人員通知她說顏勝嬌臨時出天價搶走了當(dāng)日演出場地，以舉辦Adnis巡回音樂演奏會。她被迫取消演奏會。她沒來得及做二次準備，女兒就系統(tǒng)衰竭死亡了。
    Rii夫人對這個過程并沒有描述太多。但裴詩心中卻非常清楚，當(dāng)一個藝術(shù)家為了某一個人放棄前程，那說明這個人已比自己還要重要。她想起自己還柯家時，顏勝嬌也曾用類似手段消滅掉過另一個對手，當(dāng)時連柯澤都看不下去了，說媽你是搞藝術(shù)，怎么可以這樣不擇手段。顏勝嬌只是冷漠地回答：“如果母親只是甘愿成為一個落魄藝術(shù)家，你現(xiàn)不過是一個普通學(xué)校飽受欺負、前途未卜小混混。看清楚你現(xiàn)身上少爺光環(huán)，這都是母親不擇手段換來。”
    這番話令裴詩反感，卻又如此記憶猶。
    她想起了巴爾扎克說過一句話——每一筆巨額財富后面都有深重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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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國以后，裴詩一直和Andy保持著郵件聯(lián)系。但因為兩邊生活差異太大，漸漸，彼此回郵件速度越來越慢，到后來變成忘記對方存。她沒有忘記Rii夫人說過“戀愛心情”，一直為自己物色下一任男友。只是從很多年前開始，她生活就太過簡單，又不像同事們那樣愛泡吧、逛街、唱KTV，所以目前為止，喜歡她男生只有一個，那就是公司給她寫情書小伙子。
    她與他通了郵件，了解到他叫賓彬，比她大兩歲，是銷售部門客戶經(jīng)理。他是標準年輕白領(lǐng)，名校畢業(yè)，有一點小資情調(diào)，喜歡法文老歌，對名牌有一定程度了解，狂熱喜愛蘋果公司產(chǎn)品，天天加班，周末喜歡和同事們泡泡吧喝喝酒，對節(jié)奏社會態(tài)度略顯消極無奈。還有，對古典音樂完全沒有了解——僅憑這一點，她就覺得這個男生完全沒有Andy適合她。她開始懷念A(yù)ndy聊到法科時那種激動感覺，愈發(fā)覺得比起很男生聊都市生活、聊工作壓力，自己喜歡一個人待房間里和琴玩。甚至是揉亂裴曲腦袋，把他弄炸毛再安撫之，都要有趣得多。
    后來她總算發(fā)現(xiàn)，他們之間原來還有共同話題，那就是恐怖Bss。據(jù)說賓彬女上司是個李莫愁式人物，銷售部員工們提到她，都會不由自主抖三抖。但她只要一遇到夏承司，會立刻變成遇見慕容復(fù)王語嫣。“我有個朋友香港盛夏分公司工作，聽說夏先生很少過去，但只要到那邊轉(zhuǎn)一圈，他們都會緊張得不敢大聲呼吸。你他手下工作，肯定很辛苦。”對于他話，她不能再贊同了。原來和同事聊天也是一件美好事。像是夏承司全公司視頻會議上傲慢態(tài)度，平時兇得要命命令口吻，大廳里和人談判時那種六親不認模樣，做什么事都百般挑剔像是機械糾錯一樣龜毛，等等，平時都是無法跟人吐槽。可是，跟同事就可以。夏承司身邊這段漫長受虐時光累積怨氣，終于有了一個發(fā)泄途徑。她以前從來不知道，說一個人壞話也是如此令人愉悅事。
    接下來時間里，她開始訓(xùn)練自己編制管弦樂隊，把自己譜好幾首曲子演奏錄制出來。忙碌之中，又一年過去了。不幸是，12月31日她沒能回家，而是和少董公司加班。幸運是，凌晨時小曲非常體貼地幫她送來了夜宵。夏承司雖然還是和平時一樣不拘言笑，卻對裴曲特別照顧，會問他工作生活等等問題，甚至還告訴他，你姐姐平時公司是很責(zé)員工。裴詩當(dāng)時正吃小曲親手做湯圓，一整個湯圓噎喉嚨里不上不下，差點嗆死。裴曲簡直完全被夏承司折服了，回家路上一直叨念這樣話：“他哪里像你說魔鬼上司，他只是看上去嚴肅，實際人很好啊。”弟弟向來善良，別人給顆糖他就對對方推心置腹，她不愿意多做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