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到西平街停下，天剛亮不久，對面錦記糕點和墨軒閣都大門緊閉，李山海倒是起來了，披著個外衣，大抵也是剛醒。
    他見唐水兒夫婦來了，把碗擱小車上后說道：“昨個兒你們收攤后沒多久，便有人來尋你們，我瞧著那些人的穿著應該是大戶人家派來的，今天你們可得注意些。”
    唐水兒心中一凜，忙問他：“李老板可知他們是為何事？”
    “唔，他們只問我你們是哪里人，什么時候來擺攤，其余的倒沒說起。”李老板回憶那些人的著裝打扮和說話的語氣，并沒有發覺對方有壞心，可能只是單純想嘗嘗唐水兒的手藝吧。
    “你們也不用太過擔心，要是他們真敢做出害人的事情來，你們盡管只會一聲。”李老板指指另外兩家店鋪，壓低了聲音湊在大壯耳邊道，“聞人亭有兩把刷子，你們找他準沒錯。”
    大壯頓悟，朝李山海拱手一拜。
    李山海意味深長的看了大壯一眼，兩人對視，心照不宣地揚了揚嘴角。
    要說來頭不小的，恐怕這個大壯也是其一吧，李山海的視線饒有趣味地在他身上打轉。
    “趁天色還早，我再回去瞇一會兒，小娘子還麻煩你給我留一碗。”
    唐水兒應下，拉過谷山給李山海介紹：“我們新招的幫工，過會兒我讓他給您送店里去。”
    李山海上下打量谷山，瞇著眼點頭：“不錯不錯，小伙子看著力氣不小。”
    正當李老板回去沒多久，街口就來了一批人，牛車拉著貨物在小吃攤旁邊停下。
    “姐夫？你咋來了？”谷山驚訝道。
    “你說呢？”松榆跳下牛車，想晃晃小舅子的腦袋看看究竟是不是用來裝飾的。
    “大壯，三張木桌十二張長凳，我都給你帶來了，放哪兒？”
    大壯指著小吃攤旁邊的空地：“就放這邊吧。”
    “行嘞！”松榆解開纏繞在車板上的粗麻繩，讓幫工們卸貨，他則從車板下面抽出一把巨大的傘，好家伙！豎起來至少有六尺高！
    兩人費力地將傘抬到三張桌子之間，傘柄上有三道繩索，能牢牢地扣住用石頭打磨而成的底座。
    “大壯我都不知道你的腦袋和咱們的腦袋有啥區別，這么個法子都能被你想出來。”松榆擦拭掉額頭滴落下來的汗水，笑得很樸素，“這把傘是我爹親自做的，他讓我問問你，以后能不能在店里賣同樣的傘。”
    真正想出法子的唐水兒深藏功與名，早在眾人忙活的時候，給了谷山幾個銅板，讓他去廣源街的茶館買一壺茶，順便借幾只碗來。
    大壯給他倒水喝：“潤潤嗓子，有什么不能的，你們盡管賣，多虧老爺子幫我趕活兒，等我回去后再上門謝謝他。”
    松榆仰頭灌下，隨意地抹開下巴上滴落的茶水，激動地拍著大壯的胳膊：“好兄弟！謝他干啥，要謝也是該我們謝你。”
    松榆這話還真沒說錯，不管是之前唐水兒畫的圖紙，還是這次的巨型油紙傘，都讓松榆衍生想出了很多新花樣，在木工結構上也有了很大的改善。
    原本松榆的木活就好，如今更上一層樓，因而與其他木工相比較，松榆父子倆的做工看上去便顯得與眾不同起來，生意比從前好了不少。
    他爹昨晚上還在夸，以后大壯定的貨讓他算便宜點兒。
    結完賬，松榆站起來：“我也不打擾你們做生意，谷秋還幫我看著店呢，我就先回去了，谷山，聽你姐的話，好好跟著大壯干，知道嗎？”
    谷山乖巧點頭：“我曉得的姐夫。”
    “等一下松榆，你們還沒吃早飯呢吧？”唐水兒撩起袖子，揚眉道，“你們先等一會兒，看我今天給你們露一手，回去后也好幫我拉拉客。”
    眾人一聽，都發出善意的笑聲，便又坐了下來。
    能吃免費的早飯，何樂不為，松榆想著順道幫谷秋帶回去，她也還沒吃呢。
    然而唐水兒還沒有動手，就見街頭兩邊忽然腳步陣陣，聽著聲音人數還不少，不多時便沖過了拐彎口，面露兇狠地朝著眾人奔來。
    那場景……
    宛如七十年代老電影中兩個黑幫火拼，而他們的小攤就是中間被殃及的池魚。
    唐水兒拿著鍋鏟的手臂一震，對大壯露出驚恐的眼神，聲音顫巍巍道：“他們、他們是來打架的嗎？”
    就連坐著等吃飯的松榆等人都被嚇得不輕，下意識地圍聚在一起，眼底有著不亞于唐水兒的驚恐之色。
    我的娘親誒，他們就想吃個早飯而已！為什么要承受這種場面！
    大壯將唐水兒擋在身后，渾身肌肉緊繃，眼神兇狠猶如森林中的狼王，有他在，誰也不能動唐水兒一根頭發絲！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逐漸沸騰，有什么想要沖破牢籠，去痛痛快快廝殺一場。
    這種久違了的感覺……
    烽火狼煙，耳邊傳來嘶鳴的馬蹄，銀光在眼前劃過，濺起一片血水。
    “你們保護殿下先走！”
    “不，天瑞，要走一起走，十萬兵馬！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去死！”
    “陛下大限將至，景王殘暴不仁，子宴，為了江山社稷，為了黎明百姓，你必須坐上那個位置你明白嗎！”
    “……”
    大壯瞳孔漸漸縮起，里頭有唐水兒看不懂的東西。
    唐水兒心頭涌起一股恐懼，不是因眼前的場景，而是大壯忽然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冰冷的眼神讓她感覺到無比的陌生。
    她顫抖著手揪住大壯的袖子，聲音微不可聞：“大壯？”
    被喚過神的大壯，后背沁出了一身冷汗，腦袋嗡嗡作響如同針扎一般，他捂著額頭大口大口的喘氣。
    唐水兒被他蒼白的臉色嚇壞了：“大壯？哪里難受？我、我們去找林大夫！”
    大壯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呼出一口氣，搖搖頭道：“不用，沒事了，可能是昨晚上著了涼，有些頭疼而已。”
    唐水兒還是不放心，但大壯態度堅決，唐水兒便不再強求，只能暗暗留意著。
    “老板，你們好了沒啊？”
    只見方才猶如火拼的一群人，此時都擠擠嚷嚷地圍在小攤前，神情古怪。
    老板和老板娘感情是不是好的過分了？他們這么多人都站老半天了，都看不見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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