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劍仙……”
    山巔別苑上空，林昭等人齊齊抱拳，目中滿是敬意。
    繼蘇山君之后，韓不語也殉界了。
    無妄山尚未正式撞擊下界，鎮守雪域天池的山君、云師就都已經殉界了。
    人間的山水神祇，鎮守一方山水風云，當災厄來臨之際，奮不顧身，愿為眾人先，這份氣魄讓黃庭遇、唐廣君等人皆是心服口服。
    ……
    林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上午十點了，距離無妄山正式撞擊下界還有現實兩小時，而此時，沈星辰在耳邊輕輕叩了叩林昭的游戲頭盔，道：“怎么說，還有兩個小時就要活動開始了，你要不要下線吃一口再說？”
    “算了。”
    林昭搖搖頭：“我要在線總攬大局，或許等到無妄山墜落的時候，我會比大家都結束得都要早。”
    “……”
    沈星辰秀眉輕蹙，也不知道這家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不過也沒說什么，轉身就下樓準備吃飯了，不吃就不吃，餓死你這負心薄幸的家伙。
    ……
    山海關。
    韓夜棠的大帳，十二境大劍仙蕭暮寒運轉水月觀天神通，眾人一起觀看雪域天池上的光景，當看到蘇山君、韓不語相繼殉界之后，眾人的神色都相當沉默。
    “天下的山水神祇這么多……”
    龍東君眼圈一紅：“但如雪域天池的山水神祇骨頭這么硬的，當真少有。”
    孫青禾皺眉道：“林昭那小家伙……他身邊的人啊，就沒有一個差的。”
    “可惜了。”
    蕭暮寒皺了皺眉：“蘇苻以十三境山君的身份殉界，他若是沒死的話，或許在山水之上的身份就足夠與林星楚分庭抗禮了，我人族北域邊陲，就不僅僅有洗劍江江神了，更有天池山山君。”
    陳夢君眼圈微紅，蘇山君、韓不語的陣亡，讓陳夢君更加的意識到雪域天池的兇險，無妄山真的撞擊下來的話，林昭能活下來嗎？
    機會渺茫，一切都是未知之數。
    ……
    云州，云想樓。
    大商第一美人師寒音一襲紅裙，沒有入睡，卻守在庭院之中，觀望著布置在庭院中的一道水月觀天，而祭出水月觀天者，則是那位墨家十一境年輕劍修秦誠。
    “師姑娘……”
    秦誠皺眉道：“兩位殉界的神祇，一位是天池山山君，蘇苻，也就是百年前就已經跌境過一次的蘇山君，另一位則是韓不語，是當年在小鎮里抵擋妖族戰死的韓老劍仙，話本傳奇中也有提到過此人。”
    “我知道。”
    師寒音在寒風中身軀微微顫抖。
    十三境的蘇山君都殉界了，十境的林昭該怎么辦？
    她心中十分復雜，愿再次見證傳說中的雪域天池林白衣力挽狂瀾，卻又不愿意見到林昭殉界。
    畢竟，以前只是在話本中看過此人，但如今她與林昭見過兩面了，林昭早就成了師寒音心中難以撼動之人，若此時林昭殉界，師寒音必然心碎欲絕。
    ……
    白帝城，朝堂。
    由十二境黃清寧起的一座水月觀天，將雪域天池上的景象倒映在朝堂之上，群臣屹立，靜靜的看著北方的戰況。
    少年人皇趙景恒走下龍椅，立于金階之上，皺眉看著蘇山君、韓不語戰死，心中滿是抱憾。
    “無妄山即將正式隕落了。”
    趙疏桐一襲戎甲，在大戰即將開始的那一刻，她就已經不再著長公主的宮裝了，而是換上了白鹿鐵騎統領的精致衣甲，身后一襲白色披風緩緩飛揚，手按劍柄，一雙美眸看著水月觀天，道：“諸位，決定我人族生死存亡的一戰，馬上就要開始了。”
    一種朝臣禁不住的屏住呼吸。
    一位老尚書輕聲道：“有林白衣坐鎮，北域應當會……固若金湯吧？”
    頓時，趙疏桐嗤笑一聲：“老大人，林白衣只是一位十境劍修罷了，是凡胎肉身，跟我們一樣都是尋常人，林白衣的謀局固然獨步天下，但人力終有窮盡時，他所追求的無非是一個最好，一個盡力而為，我等也一樣。”
    “是！”
    一名一品武將立刻抱拳，對長公主趙疏桐的話深以為然。
    “這兩位神祇……”
    人皇趙景恒的眼眶紅紅的，道：“大戰之后，我大商王朝絕不能忘卻蘇山君與韓不語對人族天下之恩，該敕封便敕封，該追謚便追謚。”
    “嗯。”
    趙疏桐輕輕點頭，這一場大戰讓人皇趙景恒親自旁觀，當也是對這位年輕人皇心境上的一種磨礪，終究，自己這個當姐姐的不可能護著他一輩子。
    ……
    雪域天池。
    空中，無妄山撞斷了韓不語祭出的云鎖，繼續以極快的速度撞擊向人間，而在大道反噬之下，韓不語金身破碎，湮滅風中。
    林昭心頭沉重，想起來就覺得苦澀，他回眸看了一眼天然居，蘇山君、韓不語相繼戰死，怕是再也回不到那個這兩位老好人上山蹭吃蹭喝的場景了，自己再也沒有機會舉著杯子笑著說：“韓老劍仙，走一個，可千萬別養魚啊！”
    “大人。”
    杦梔在一旁溫柔的喊了一聲。
    “我沒事。”
    林昭搖搖頭，轉身御劍飛向了瞭望臺，縱身一掠，再次落在了瞭望臺上，繼續溫養著自己的一身劍意與一口武夫真氣，此時，他不想說太多，也不想想太多。
    這場神山隕落之局已經形成了，接下來的一切局勢推動都會像是滾滾車輪一般，林昭無法輕松左右，妖族也一樣不能，眾人都只能盡力而為罷了。
    不久后，一縷清風裹著一道曼妙身姿落在了林昭身邊，是一襲白色長裙的桐予，她輕輕在林昭身邊坐下，一雙修長玉腿踢著寒風。
    “沒事吧，桐予？”林昭道。
    “我沒事。”
    桐予抿嘴一笑，忽地說道：“只是……突然像是頓悟了一般，找到了活下去的方向與希望，從今以后，桐予要珍惜自己的這條命了，因為還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做。”
    “哦?”
    林昭笑問：“什么事？”
    “找到他。”
    桐予說得輕描淡寫，旋即轉身，一張俏臉帶著歉意，美目看著林昭，道：“林昭哥哥，對不起啊……”
    “為什么要說對不起？”林昭訝然。
    桐予淺笑道：“因為，從今天開始，林昭哥哥不再是桐予最喜歡的人了，只能排行第二了，而且，桐予這輩子也不能再嫁給林昭哥哥了，這個念頭就此打消，希望林昭哥哥不要生氣。”
    “啊？”
    林昭不禁失笑：“可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娶桐予啊，畢竟你還小，我們年齡相差大，而且論個人眼光的話，我更喜歡冷姑娘，更喜歡林婉華，更喜歡小酒兒。”
    “嗯啊！”
    桐予笑道:“總之，除了他之外，林昭哥哥依舊還是桐予最喜歡的人，只是不能再是那種喜歡了，林昭哥哥不會失望就好。”
    “不會。”
    林昭笑道：“這樣的桐予，我才不會失望，山巔別苑也需要這樣的桐予，張洛白那臭小子混不吝的，需要你這位大師姐看護著，莊衣容年齡太小，也要大師姐照顧，只有大師姐活著，我們山巔別苑才有生機，才有新的希望。”
    “林昭哥哥放心！”
    桐予抿著紅唇，神色認真的說道：“不管將來發生了什么，桐予一定好好活著，也一定會照顧好師弟和師妹，只求林昭哥哥也珍惜自己，畢竟，林昭哥哥若是有個意外，桐予會非常非常難過，那種難過，只比剛才的難過差一點點。”
    林昭輕笑：“知道啦，我盡力。”
    “嗯！”
    ……
    就在這時，十一點整了。
    “唰！”
    當林昭、桐予回眸望去的時候，就看到籠罩在雪域天池附近的一道金色天幕緩緩散去，緊接著，在雪域天池山南刷新出的數十座傳送陣中不斷有身影沖出，清一色的人族玩家，紛紛上山，開始趕赴這場天下浩劫了。
    “來了啊……”
    桐予柔聲笑道：“早就聽說大商王朝的境內有不少行俠仗義的江湖義俠了，如今無妄山快掉下來，他們果真是來了呢。”
    “是啊！”
    林昭微微一笑：“那其中，可是有我的不少朋友的。”
    “哦！”
    桐予點頭道：“林昭哥哥果然見多識廣，在江湖上走得比桐予要久，路子也要廣多了！”
    “那是。”
    林昭輕笑。
    桐予起身：“大戰在即，桐予去照顧好師弟師妹了。”
    “嗯，去吧。”
    林昭看著少女的背影，禁不住苦笑一聲，前一世，自己在內測的夢境之中懵懵懂懂，喜歡上了那位雨殿下，但雨殿下對自己并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而這一世，恰巧輪回，是桐予對自己產生了情愫，直到蘇山君殉界的時候才覺醒。
    一切皆是因果，而自己從未對桐予有過任何非分之想，守得住本心，最終也守得住了因果，否則的話，恐怕就復雜了，他還有什么面目去面對師兄和蘇山君？
    ……
    回望南方。
    鐵騎之聲陣陣，無數人族騎戰系玩家策馬踏入白城，其中，最前方的赫然是一位美女騎士，一身精致的高階甲胄，美得不可方物，正是陳雪，身旁則是一樣美得冒泡的羅曼，丁遲、張俊、陸寒、不訴離人等人各自帶著一票人，紛紛沖向白城北方，尋求最佳戰斗位置。
    只是，這群人無法靠近林昭所在的那座瞭望臺，在大地圖上，那里一片血紅，被設為禁區，禁止玩家踏入。
    林昭只是在公會里跟大家打了一聲招呼，之后繼續溫養劍意。
    他感覺到，那一步已經很接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