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節(jié)一回眸，就看到那多管閑事的邋遢漢子，一時間，林竹節(jié)堵著一口氣，縱身飄然從書舍飄然而至，淡淡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唐老弟啊！”
    “嘖嘖！”
    唐廣君依舊籠袖，笑道：“看你這個意思，找個地方問劍？”
    “好，問劍就問劍。”
    林竹節(jié)淡然道：“這可是你唐廣君先開口提出來的。”
    “你真想問劍？”
    唐廣君神色忌諱莫深，從袖子里抬起一根手指，輕輕凝運，頓時一縷超然劍意一閃即逝，這一縷劍意，已然有一些十三境的風采了！
    “這廝……”
    林竹節(jié)心頭大驚，萬萬沒有想到唐廣君居然已經(jīng)將十三境握于掌心了，頓時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唐老哥，開什么玩笑，咱倆親如兄弟，問什么劍？晚一點請你喝酒！”
    “你有錢嘛？”
    唐廣君摟著林竹節(jié)的肩膀，笑道：“不是老哥說你，想讀書就去跟顧院主說一聲，交上學費走進學舍里光明正大的學，蹭課這種事情令人不齒啊！”
    “知道知道，多謝賜教！”
    ……
    唐廣君籠袖走了，該回家做自己的蔥花面了。
    林竹節(jié)則皺了皺眉，邁步穿過假山，來到了顧零榆的住處，十分恭敬的籠袖行了一個儒家拱手禮，道：“顧小先生。”
    一道身影從房間里飄然而出，正是顧零榆，同樣回禮，笑道：“林竹節(jié)劍仙，有事？”
    “嗯。”
    林竹節(jié)扭扭捏捏，撓撓頭道：“其實，還是讀書的事情，小先生應該知道了，我們妖族天下就沒有讀書這一說，許多上五境大妖都是不識字的廢物，唯一一個讀書人就是苻生了，還是個睚眥必報的廢物，所以……”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林竹節(jié)想在書院中讀書認字，學點儒家的道理，只是擔心……”
    “擔心什么？”
    顧零榆笑容溫和。
    林竹節(jié)皺了皺眉，道：“擔心我妖族的身份，先生會不收我林竹節(jié)這個弟子。”
    “不必擔憂這個。”
    顧零榆道：“我們儒家向來講究一個有教無類，只要林劍仙是真心想學儒家的道理，是真心想傳承圣賢的絕學，那我顧零榆就愿意教，只是，學費還是要交的，請問，林劍仙有錢么？”
    “現(xiàn)在沒有，但很快就有了。”
    林竹節(jié)拱手道：“請顧先生稍等片刻，林竹節(jié)自然會奉上充裕的學費。”
    “好。”
    下一刻，林竹節(jié)恭敬拱手后退，之后徒步走出書院，走出白城的北門，這才馭動一道劍光沖天而起，直奔九丈原以西的荒野。
    ……
    荒野。
    一名身穿灰色長袍的老者手握算命幡，剛剛從祖山方向而來，在一群愚蠢如豬的野豬妖那里騙來了十顆青蚨錢，他低頭看看錢袋子，最近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法確實收獲頗豐，已經(jīng)快要湊出一顆金鯔錢了。
    他不由得暗暗得意，自言自語笑道：“不愧是我啊，祖山賈半仙，嘖嘖……算遍天下，堪稱是一個算無遺策啊！”
    “哼！”
    他一屁股坐在雪松下的一塊白巖之上，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只燒雞，也是從妖族天下的一座小鎮(zhèn)里順來的，身為一個八境風妖，最大的好處就是來無影去無蹤，祭出一縷本命風就能偷竊無數(shù)。
    那開店的妖族都是一境、二境，又怎么可能洞悉他的神通。
    狠狠的咬了一口燒雞的雞腿肉之后，他大快朵頤的咀嚼起來，轉過身，看向遠方的那座雪域天池，天池之上，一座白城已經(jīng)即將落成，而就在白城之上，燈火攢簇，那可是北域唯一的一座不夜之城啊，何等繁盛，可想而知。
    他皺了皺眉，心頭有些惋惜，可惜了。
    那座城里的上五境太多，自己去了必定會被洞察妖氣，送菜罷了，所以不如從西側山嶺迂回過去，進入人族領地之后再繼續(xù)坑蒙拐騙，爭取騙出一個上五境風妖來，以騙證道，那也是證道啊！
    “哼！”
    他不由得得意輕笑，道：“人族的那些愚夫蠢夫們，等著老子的萬般神妙手段吧！”
    “唰——”
    卻就在這時，一道寒風掠過，緊接著，他腰間的儲物袋消失不見了。
    “啊？！”
    下一刻，這八境風妖猛然騰空而起，立于風中怒吼道：“什么人？偷老子的血汗錢，缺德不缺德啊？虎口奪食，你不怕遭雷劈！老子日你仙人板板喲！”
    風中，一道身影飄然而下。
    “啪”的一聲，一截劍柄落下，將八境風妖給砸暈在地，這是他最后的善良了。
    ……
    夜晚，書院中點起了一盞盞燈火。
    飯?zhí)脙龋≡跁褐械膶W子們已經(jīng)開飯了，遠遠的就能聞到飯菜香味，此外，年輕的夫子們一一將燈籠挑起，一些預備夜讀的學舍也一一準備完畢。
    一道身影落在了顧零榆的院中，化為一襲青藤色長衫的年輕劍修，手中則握著那只從風妖手中搶來的儲物袋。
    “顧先生！”
    林竹節(jié)恭敬道：“我回來了。”
    “哦？”
    顧零榆走出房間，笑道：“有學費了？”
    “有了。”
    林竹節(jié)將儲物袋奉上，道：“這里面一共有96顆飛魚錢和一些青蚨錢，應該足夠抵我的學費了吧？”
    “足夠了，太夠了。”
    顧零榆笑道：“這些錢，哪兒來的？”
    “不方便透露。”
    林竹節(jié)道：“但請先生放心，這些錢來路極正，絕不會是什么臟錢，先生盡管收下，絕不會影響先生的大道修行。”
    “好。”
    顧零榆道：“明天開始，你就去丁字號學舍聽課，你在山巔別苑那邊有住處嗎？沒有的話，我讓人在書院里清掃出一個房間來，給你騰出一個住處來。”
    “啊？”
    林竹節(jié)驚喜交加，道：“雖然山主給我準備一座客房，不過……我想住得離先生近一點，就住在書院里好了，這樣每天都能聆聽先生的教誨。”
    “嗯。”
    顧零榆笑道：“走吧，我?guī)ツ泐I取書本。”
    “是，多謝先生！”
    林竹節(jié)恭敬作揖，臉上滿是喜悅，從今以后，他林竹節(jié)終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讀書寫字了。
    ……
    夜晚，白帝城。
    陳曦一襲深藍色斗篷，率領一群蒼南鐵騎部將踏入了長公主趙疏桐的府邸，就在客廳前方，趙疏桐一襲長裙，已經(jīng)在等候了。
    “趙疏桐，恭候殿帥！”
    “殿下，不必客氣。”
    陳曦輕輕一抱拳，笑道：“晚飯準備好了沒有？喝點？”
    “行，喝點！”
    客廳里擺下一桌飯菜，趙疏桐拿出了幾壇珍藏多年的洞庭紅竹酒招待貴客，而陳曦身為武夫，酒量自然不差，兩位絕美女子觥籌交錯，喝到俏臉微紅時，趙疏桐抬手屏退一群傭人，道：“明天？”
    “嗯。”
    陳曦道：“就，明天早朝吧，這件事拖不得，再拖的話，恐怕趙啟陽、林衍那邊的托詞就更多了，還有，明天一早林弱殿帥也會抵達京城，跟我們一起上朝。”
    “好！”
    趙疏桐笑道：“有林弱在，把握更大了。”
    說著，她略微有些擔憂，道：“只是……陳曦殿帥，那文昊說到底還是有另外一個身份的，是被林昭視為親弟弟一樣的石虎，雪域天池上的那個叫小石頭的少年，明天我們一旦真的扳倒文昊的話，林昭那邊會不會……”
    “不會。”
    陳曦搖搖頭：“殿下不必擔憂這個，林昭是個光明磊落的人，其實在南荒之亂中他對文昊又何嘗不是失望透頂？更何況林昭心懷天下，文昊的遲遲不進兵導致人族軍隊在玉門關前折損慘重，林昭心中也是十分震怒的。”
    “好，這樣的話，我就沒有顧慮了。”
    趙疏桐舉起酒杯，笑道：“再喝點？”
    “行！”
    ……
    深夜。
    雪域天池，荷風書院。
    這座書院是在秦歲寒的書肆舊址上重建的，而院主顧零榆住處，恰好就是當初書肆的小院，世上的事情總是如此湊巧。
    深夜里，春意暖風不斷。
    一襲儒雅長衫的年輕書生顧零榆立于窗下，處理完林竹節(jié)的事情之后，他心中頗為歡悅，書院里能有林竹節(jié)這樣的學生，好事一件。
    而此時，顧零榆手握書卷，看著窗外的月光，忽地有所思。
    就在這一剎那，顧零榆原本平靜的心境中起了一抹漣漪。
    那漣漪，來自于多年前一場邂逅。
    彼時，顧零榆還是一位少年學子，背著書箱，跟著先生子懷先生游走江湖，做那行萬里路、讀萬卷書的事情，山水之間，顧零榆曾經(jīng)遇見過一個女子。
    那女子一襲青色短衫，是一位英姿颯爽的七境武夫，顧零榆只見過她一面，之后此生就再也沒有見到過她。
    但那女子的身影一直印在顧零榆心中，念念不忘。
    身為一個十二境讀書人，耳邊常聽的都是圣人教誨，顧零榆自知不該兒女情長，儒家文林的讀書人嘛，做學問，長修為，又能講道理又能打才是王道，天下這么亂，需要更多這樣的讀書人。
    所以，顧零榆聽從先生的話，將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學業(yè)之上。
    但偶爾之間，依舊還是會想到那位年輕的女子武夫。
    他忽地輕笑一聲。
    手中握著書卷，眼睛看著空中的明月，心中想著的卻是那位銘記心頭的心上人。
    正應了秦歲寒的那一句話。
    窗前月，手中書，心上人，世上最風雅之事莫過于此！
    ……
    “原來如此。”
    顧零榆忽地輕笑一聲，也就在這一刻，便已經(jīng)證道，水到渠成的破境成為了一位十三境儒家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