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你的意思的了，”吳晚意站起來，收拾桌子，“不過我們查不了。”
　　執行官選期已經開始，路上的監測機器人明顯增加，夜晚巡邏也陸續出動。
　　劉竟兒子的事情只是一種猜想。
　　“那可是一大筆錢，你的手術費還沒要回來呢？”盛騰飛一邊惋惜，一邊把碗放進水池。
　　“就憑我們？”吳晚意來回指了指，“你別忘了，選舉期戒嚴，船票比之前更難買。想去6區查實，根本不可能。”
　　“我們可以以公司名義，”盛騰飛調出一份公函，“柏亞有個新項目正在招標。”
　　“咱們公司專業不對口吧。”
　　吳晚意在光腦上查了一下柏亞，他們上一個項目是神經受損特效治療藥，一上市市場占有率就超過了80%。
　　“這你不用擔心，股東募集書都出來了，以前都是非公開，這次動作這么大，估計是想拉人保票。下周三他們在4區還有一個研討會，到時候會公開。”
　　盛騰飛一臉期待。
　　吳晚意思考一下，拒絕了他，“不行，還是太危險了。”
　　她打開深海市場，搜了一下盛騰飛說的帖子，回復的人寥寥無幾。
　　【樓主想多了，孩子進入青春期，情緒有變化很正常。】
　　【幾百年沒聽過奪舍這種詞了，不過也不是沒有可能，智能機械不就證明了這事兒嘛。】
　　【智能機械？早就被趕去荒星了，樓上沒學過歷史？如果真的性情大變，建議樓主帶孩子去醫院做個檢查，有可能是其他病癥。】
　　吳晚意沒翻到有意義的回復，關了光腦準備睡覺。
　　短信提示音掐著十一點姍姍來遲。
　　【在忙，過兩天聯系。】
　　吳晚意有些失落，回了一條早點休息。
　　*
　　光腦上一條條黃色代碼不斷出現，子母機的好處是資源共享，但子機的所有記錄都會上傳到本機。
　　雷諾越看眉頭越緊，肖恩剛洗完澡，坐在沙發上擦頭發，“又在測試新系統？”
　　雷諾大學除了指揮官專業，還輔修了機甲材料、信息編程、傳動控制，他的精力似乎永遠用不完，不是在學習就是在訓練。
　　“柏亞的邀請函你收到了？”
　　“是啊。”
　　雷諾回過頭，“你去嗎？”
　　眼鏡上的霧氣消散，肖恩重新戴上，“不太想去，實驗室還有其他事。RA基因鏈逆轉可能造成的后果比成果更嚴重，我不覺得他們能成功。”
　　雷諾轉身從光腦里調出一份檔案，“你看這個。”
　　“周謹予？”肖恩吃驚地翻了兩頁，“他父親可是反對派。”
　　檔案里照片拍的有點模糊，防窺車窗遮擋了一部分，周謹予和柏亞的某位高層在車里深夜會見。
　　調查檔案里柏亞的實驗已經進入人體階段，但是還沒有明確的數據表明藥效能激發潛在精神力。
　　Alpha天生異體，體魄比一般人強。
　　但是精神力卻不是每個人都有，已知致遠星3S級別的有10個人，2S級有83人，S級24人，A級345人，B級679人，C級2457人。
　　柏亞的野心很大，前些年反對的人很多，但隨著近幾年 Alpha新生兒人口的大幅下滑，強制基因匹配婚姻的效果太差，早就作廢的項目又忽然活了過來。
　　雷諾：“周翔大概沒想到，他是被兒子架空的。”
　　肖恩打了個哈欠，他對爭權奪利的事情不感興趣，連續加班了十四個小時，黑眼圈快攏拉到嘴角，“我去睡了。聽說這次科學院也會去，他們挺感興趣的。”
　　*
　　劉家。
　　劉竟拿著一個隔離器，進了兒子的房間。
　　張雯面色蒼白地盯著一墻之隔，手指顫抖不已。
　　兒子劉仁軍從6區回來以后，性情大變，陰沉著臉，話也不說，營養液一喝就吐，整天呆在房間里。
　　隔離器里抓撓的聲音，張雯聽得心里直冒汗。
　　不一會兒，一陣細弱的嗚咽掙扎著消聲。
　　隔離器外壁還沾著血，張雯捂著嘴，輕聲躺回床上。

　　第二天的訓練吳晚意有些心不在焉。
　　閆坤把難度調到了中級，她應付的吃力，沒多久就聽見了停機下線的提示音。
　　吳晚意趴在模擬倉上，異種最后那一爪直接刺進了胸口，她覺得心臟隱隱作痛。
　　“閆老師，中級難度的挑戰太大了。”
　　閆坤笑了笑，抬眉盯了她一眼，“我不在的時候你的痛感設置只有10%。”
　　吳晚意尷尬笑了兩聲。
　　她確實挺怕疼的，但也不是每次都選10%，偶爾一個地圖刷了很多次，也會調到50%。
　　“閆老師，你最近氣色一般，是不是沒休息好。”她主動轉換話題。
　　“還行。”閆坤調出吳晚意的訓練數據，“吳晚意，你的體能訓練數據太差，等會兒再加練十圈。”
　　吳晚意：......
　　“閆老師，你知道那種增強劑？我聽說喝一次頂我練十年？”
　　“嫌命太長？”閆坤笑著睨了她一眼。
　　“怎么會！”吳晚意趁機休息會兒，“我資質淺薄，能找到辦法提升自己也不是不行，以后出去說是你徒弟，也不丟面子。”
　　閆坤不買賬，“你會死得更快。”
　　吳晚意已經習慣了他的面冷刀子嘴，繼續問道：“我聽說伯亞公司有種改良藥，吃了能改變體質，你覺得有用沒？”
　　閆坤放下手中的書，慢悠悠地轉頭盯著吳晚意，若有所思地回答：“想從我這里套消息？”
　　吳晚意被識破也不尷尬，反而有些得寸進尺，“我們師徒交流談心，怎么說得這么疏遠。我知道我的案子和異化人有關，而且我又是唯一的幸存者，我怕他們殺人滅口。”
　　閆坤似乎被吳晚意逗笑，嘴角的長疤動了動：“那就看你跑得有多快了。”
　　*
　　吳晚意看著深海市場界面彈出的求購清單有些發愁，盛騰飛的辦法不知道靠不靠譜，“這個收購價格太低了，誰賣給我們那都是賠本生意。”
　　一個外骨骼五萬星幣，誰賣誰傻叉。
　　盛騰飛：“這種場合進門前肯定要安檢，以防萬一，外骨骼作為我們公司的樣本展示應該能帶進去。”
　　“關鍵是太舊了也沒辦法翻新，十三區又沒有機甲師，明眼人一看就穿幫。”
　　“這個你不用擔心。”
　　盛騰飛在深海市場搜出一個人機甲師的名字，接單記錄46957件，好評率99%。
　　吳晚意：“這地址在外星。”
　　盛騰飛一臉篤定：“她就在十三區。”
　　他發了個在線消息過去。
　　【外骨骼翻新，接嗎？】
　　對方沒在線，頭像一直是灰色。

　　光腦里的新信息不斷傳來。
　　【接入深海市場】
　　【發布買家信息】
　　【外骨骼求購】
　　【伯亞生物科技制藥有限公司】
　　雷諾盯著屏幕，眉眼間帶著一絲郁怒和無奈。
　　吳晚意現在做的事情無一不會讓她陷入困境，但他沒辦法困住她。
　　也不是完全沒辦法，但這并不是他想要的。
　　更何況，他確實欠她一個交代。
　　異化人的事情牽連甚廣，不僅是背后之手還沒有查清，另一方面，還有來自上面的壓力。
　　父親的態度并不明顯，除了不讓他插手十三區，只說一切為了致遠星。
　　越是模凌兩可，水潭越深不可測。
　　雷諾解開領扣，松了松衣領，仰頭望向天花板。
　　夜晚的星空一覽無余，閃爍的群星像是跳動的脈搏，微弱卻又明亮。
　　他喉嚨有些發干，掃了眼桌面，才想起好久沒抽過煙了。
　　她似乎不太喜歡。
　　體溫在上升，五感也在放大，空氣中的細小塵埃被他放出的精神擊碎。
　　雷諾打開抽屜，挽起袖口，注射了抑制劑。
　　光腦的信息又陸續彈了出來。
　　搜索信息變了。
　　【雷諾】
　　【雷上將】
　　【一區雷諾】
　　【雷氏】
　　雷諾剛平復的情緒不可抑制地跳動，她的搜索詞條在不斷改變，她在檢索他的相關信息。

　　飛行器停落在對接港口。
　　昏黃的道路延伸至街尾，半夜寂靜，路燈為伴。
　　格林街1332號房門前，一個男人安靜地靠在門口。
　　他低著頭，看不清神色，一身深灰色大衣和夜色融為一體。
　　初春帶寒，他雙手插在大衣里取暖，皮鞋輕輕敲打著地面。

　　橙黃透白，藍黑交替，新的一天來臨。
　　吳晚意一大早起床開始打掃衛生。
　　最近忙著訓練早出晚歸，地上已經鋪了薄薄一層灰。
　　吳晚意擦完家具，又開始拖地。
　　雷諾在的時候她沒操心過這些，他照顧她飲食起居，陪她健身鍛訓練，他可能還在一區、十三區來回跑……
　　照顧一個人一天半個月可能是補償，照顧一年……吳晚意承認她多想了。
　　他長得帥，身材好，家庭條件跟她天差地別，挺難想象他這樣的人會做這些事情。
　　不動心是不可能的。
　　但最開始的時候她嚴格遵守約定，不問他是誰，不問他是做什么的，甚至于想遠離他。

　　至少在剛出手術室的那一刻，她確實有恨過他。
　　意外是場海浪，席卷了一切，最終又歸于平靜。
　　自從她眼睛復明以后，雷諾就沒再出現，吳晚意覺得他是在故意忽視自己。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大概雷諾骨子里是個溫柔的人，而她是真的自作多情。
　　不過下次有機會再見到他，她還是想問清楚異化人的事，順便謝謝他。
　　感謝他照顧她這么久，她不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