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我不是世間人
    江魚出手太快，明明慢上許多，卻輕飄飄地、如穿透數丈虛空般，后發先來。
    在場眾人，無一看見江魚是如何出手。便是那七八個膀闊腰圓，渾身散發著彪悍氣息的保鏢，都沒來得及反應。
    他們八人，盡是凝勁修為，隊長更為化勁宗師。一手聚氣成刃，可劈開裝甲，有著以一敵百之能。
    這位隊長，曾經替蘇智明敲斷了，不下于十幾個冒犯蘇志明的人的雙腿。
    “誰敢攔老子？”
    蘇智明怒氣滔滔。
    八位保鏢，各往前一步，呈半圓形，隱隱把江魚和云嵐兩人圍住。
    隨著視線一截截的上移動。
    目光定格的剎那。
    蘇智明看見了一張讓他魂飛魄散的臉，這張臉，兩年來，幾乎像噩夢般如影隨形。
    他也用了兩年時間，從那日蘇家人頭滾落，血流成河的陰影中走出。卻在今日，噩夢重臨，肝膽俱裂。
    “江…江…”
    余下兩個字，仿佛魚刺般，死死卡在他的喉嚨。
    周圍人傻眼，齊齊看向江魚，不明白蘇智明看見江魚后，如見鬼魅，整個人抖成篩子。
    云嵐似笑非笑。
    無奈道：“我就說了吧，就算你把身后通天徹地的背景搬出來，也不管用了。”
    啪嗒。
    蘇智明抖著跪下，擠出一絲比哭難看的笑容：“江…江魚，你怎么在這里，你不是消失了嗎？”
    江魚摸索著下巴。
    認真思考道：“我為什么出現在這兒，你可以登上燕山頂，問問顧長生，或許他會告訴你？”
    蘇智明魂不附體，敬畏到極致，驚恐到極致。
    顧長生鎮守華夏武界百年，為華夏擎天巨柱，架海金梁，地位貴如金龍。就是蘇家上下見了顧長生，也要禮敬三分，敬稱一聲顧老。
    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真沖上燕山。
    蘇智明是莽，不是傻。
    何況江魚為何出現在燕京，他蘇智明哪兒有資格過問？
    江魚語氣淡漠道：
    “我以為兩年過去，蘇家會吸取教訓，分發圖強。沒想到自從蘇家長輩被我斬絕，蘇家后背一代不如一代，依然整天鬼混虛度。”
    江魚眼光，略有些失望。
    就算他當初愿意拉蘇家一把，憑蘇家后代庸資，最多也就能輝煌二三十載罷了。等老一輩漸漸老去，蘇家基業，遲早在年輕小輩手中，毀之一旦。
    蘇智明悔青腸子。
    若陪著那位小女星好好呆在家里，今天又怎么會碰見這尊瘟神？
    身邊八位保鏢，目瞪口呆。
    唯有那名化勁修為，臉色逐漸凝重，當今燕京，能讓蘇智明恐懼成這般，除了那位，還能有誰？
    似是驗證心中的猜測，此人彎腰禮見，語氣熾熱道：
    “晚輩楊子烏，拜見江九荒前輩。”
    一言猜出。
    身旁七人，無不勃然色變，紛紛彎腰，冷汗如雨冒。包括周圍看戲的人群，有幾人聽見‘江九荒’一名時，身心震晃。
    兩年前血滿燕京，是無數人的陰影。
    江魚雙目微垂，臉上不起波瀾，淡淡道：“滾回蘇家，禁閉三年時間，如果再讓我碰到，定打斷你的手段，丟到大江喂魚。”
    江魚的話，就是天旨。
    蘇智明如釋重負，點頭如搗蒜，站起來二話不說，幾乎用百米沖刺的速度逃出。
    “你認識他？”
    云嵐好奇的問。
    江魚點頭：“當年蘇養浩生辰大壽的時候，我曾和這些小輩有過糾葛。這蘇智明，就是蘇養浩長子，蘇養年的大兒子。”
    云嵐心領神會，沒有多問。
    無論是誰，在她眼中區別不大，都能隨手碾死。
    “走吧。”
    江魚也失了興致，兩人并肩走出，直往燕山。
    ......
    今日燕山，鋪紅十里，大紅長毯從山腳一直綿延到山頂。燕京幾乎小有地位的家族巨貴，都再次聚集，準備一睹江魚神采。
    當然，順便借這個機會，討好一下江魚，看是否能成良緣？
    不少別有用心的人，甚至把家里的孫女侄女都帶來了。其中之意，眾人心照不宣。
    萬一被江九荒看上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只憑江九荒一名，日后燕京，乃至整個華夏，誰敢不賣面子？
    “顧長生這門面功法，也沒落下。”
    江魚站在山腳，帶著一絲戲虐笑容，看向鋪延上山的十里紅毯。
    江九荒來了。
    消息驚傳燕京，不是從燕山之頂，也不是從滿場巨貴，而是出乎預料，從蘇家傳開的。
    所有人想好措辭，正準備拜見江魚時。只見兩道長虹自山腳沖天起，越過漫山楓林，直至山巔。
    “顧長生，你什么時候也學會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了？”
    淡淡的神念傳音，在顧長生心中響起。
    山頂，站著一位袖清風，劍眉星眸，脊背撐天的中年男子。他宛若融入天地，呼吸間，方圓幾十里內，元海沸騰如開水。
    隨著長空驚至，山頂眾人，默默退下。便是云嵐，也識趣的落在山腰，被葉如霜恭請進正堂。
    江魚飄然落地，不起云煙，與顧長生齊肩并立，靜看天邊那滿京廣廈。
    “老夫生于微末，融于紅塵，哪兒如江天人這般逍遙超脫，自然受這些禮儀框架。何況這十里紅毯，可不是老夫親為，而是有心人早就彩排布置。”
    顧長生如今已是中年形象，一身氣血鼎盛轟鳴。
    他笑著轉過身，開口道：
    “江天人，你可知自山腳至山腰，有多少達官顯貴，盼著跟你搭上一句話呢？”
    江魚面如平湖，淡言道：“江某一介修者，算不了什么，勞煩他人掛心了。”
    “好了好了。”
    顧長生擺手，轉身走到茶案近前。
    大笑：“客套免了，老夫反倒不自在。”
    不久。
    一襲青衣長裙，眉如遠黛，孜然絕美的葉如霜，籠手走來，對著江魚沉腰作揖：“霜霜，拜見九荒前輩。”
    話落，大方的坐在茶案前，擺弄古泉名茶。
    江魚背手走來，從容道：“顧道友，你讓我前來，可不是敘舊說茶。你這是想讓我出手幫你鎮壓昆侖福地，以防眾仙亂世吧？”
    說著，江魚憑空招引，端著茶杯，仰頭看天。
    葉如霜泡茶如大家，茶水獨具神韻，香味內斂。年紀輕輕，便得如此茶道，就算泡茶大師在場，也要自慚形愧。
    顧長生開口道：“這一世氣運旺盛，無數隱世百年、數百年的古老傳承、宗門大教，先后出世。七大仙域開啟在仙，昆侖福地現世在后。老夫心有余，力不足，江天人為隱門之主，更被冊封上銜之位，理應出手。”
    這些名譽，江魚不想要，不屑要，只是被人強加在身。
    “我若不出手呢？”
    江魚笑著反問。
    顧長生起身，淡淡道：“見天人若不出手，那便不出手吧。老夫并無壓江天人的意思，當然，如果江天人出手。那些人答應，可保證九荒集團百年昌盛。”
    江魚沉默。
    他遲早有一天會離開地球，九荒集團雖然有數十地仙，兩大人仙坐鎮。但這些保證，遠不如華夏一句允諾，更讓江魚放心。
    “如果有人想要亂世，我會出手鎮殺。”
    許久，江魚緩緩開口。
    能得到這個回答，顧長生已經很滿意，哪怕江魚真拒絕了，他也并不覺得意外。上次西方拉斯山脈的事情，使得江魚和他們之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我還以為，要是我拒絕了，你會憑著人仙之力，出手壓我呢？”
    江魚微微一笑。
    顧長生搖頭道：“老夫剛入人仙不久，還未掌控那等浩大的力量。何況江天人在百里臨江，踏天斬八仙，只手撼靈寶，老夫自愧不如。”
    正在身后泡茶的葉如霜，聞之抬頭，雙眸精芒閃爍，緊緊看著江魚的背影。
    他一人往身前一站，仿佛隔絕了天地。
    顧長生再次開口：“都說江天人修為乃天授，但自從老夫心中知道，修為實力，可以借助傳承法寶來提升，但那種遇事不驚，睥睨世間的心態，是無法假借他人之手的。”
    “你不是世間的人。”
    顧長生猛地抬頭。
    重生以來，知道江魚秘密的，不出三人。而這三人，都是無意間窺得。
    如血公爵，云嵐等人。皆在無意間，透過江魚神識，見過一些神識碎片。
    但這一次，江魚首次點頭承認：
    “不錯，我不是世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