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在店里丟了臉,甚至直播間的觀看人數(shù)都開始下降。
    男人攥著手機，臉頰漲得通紅，他比尤星越矮半個頭，需要抬頭才能和尤星越對視。
    這一抬頭,氣勢基本泄完了。
    男人攥著手機離開了。
    小鬧劇結(jié)束,客人們專心觀看起古董。
    剛才蘭茵提到了春山花鳥圖,引起了客人對書畫的好奇。
    有個熟客追問老板：“老板,咱們店里有差不多的畫作嗎？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吧！”
    尤星越余光瞥了眼蘭茵,因為是熟客，他調(diào)侃道：“怎么,你要買？”
    熟客笑死了：“把我賣了都買不起！老板你去看過春山花鳥圖了嗎？博物館擠得都是人,每天的票剛上線就售空了，我還沒見過呢?！?br/>     尤星越解釋道：“前陣子忙視頻和聯(lián)動,一直沒有去?！?br/>     因為有蘭茵在，所以他們一直決定暫時不去看真品了。
    熟客向往道：“真想去看看?！?br/>     尤星越道：“過幾天人就少了?！?br/>     熟客頹然道：“今天體檢半天假，之后都是上班，騰不出手??！”
    蘭茵安靜聽著,忽然問道：“老板，博物館怎么買票？”
    尤星越道：“市博物館的票不用買,提前預(yù)約就好。蘭茵姐想去看看？”
    去圍觀真品嗎？
    說實在話，尤星越也很好奇。
    不過他好奇的不是真品何等美貌，而是真品有沒有誕生出器靈。
    蘭茵道：“我想去瞧瞧,說來不怕你笑話,我還從來沒有看過呢。”
    尤星越道：“那明天我?guī)湍阌喥卑??！?br/>     讓超薄幫忙搶票,一定能搶得到。
    蘭茵道：“老板也一起去嗎？”
    尤星越略有些為難：“明天約了中介看租房,大概要跑一天了,不能陪你去,我讓爭遠或者彭牌陪你去吧？”
    明天是周五，因為店里器靈太多，尤星越打算就近租一個套間，讓器靈們住進去——店里沒有第二間臥室，現(xiàn)在店里有四個器靈，實在太不方便。
    蘭茵沒怎么出去過，雖然能自己摸到不留客來，但尤星越還是不能放心蘭茵獨自去市博物館。
    蘭茵：“謝謝?！?br/>     尤星越展顏：“不用客氣，正好爭遠他們很久沒出去過了?！?br/>     聽說巫逢雨服侍養(yǎng)母病愈之后，陪著左函去了春巷，其他幾個妖怪也跟著過去了，爭遠和彭牌則一直留在這里。
    在巫逢雨的認知中，不留客是專收器靈的地方，能給器靈安排更好的去處，當時尤星越也是這么想的，但是這么久了，爭遠和彭牌還在店里做衛(wèi)生，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但是總不能真的把爭遠和彭牌當成工藝品賣出去。
    尤星越端起杯子抿了口茶，若有所思地看向會客室里的青銅巨劍和花冠彭牌——要不，真的把他們賣回給巫逢雨吧？
    尤星越咕嘟咕嘟冒壞水的時候，不留客正坐在會客室，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巨大的青銅器。
    半晌，不留客結(jié)結(jié)巴巴道：“好、好厲害，店里居然有這么多器靈了。”
    巨劍和彭牌內(nèi)，兩個大塊頭器靈蹲著，任由不留客打量。
    爭遠小聲道：“老板確實很厲害?！?br/>     不留客現(xiàn)在雖然能被妖怪看見，但是普通人類依然看不見他，所以他正大光明地摸著爭遠和彭牌，小聲：記“你們在這里多久了呀？”
    彭牌道：“也就個把月?！?br/>     不留客踮起腳，挨個摸摸頭：“乖乖不急，星越會把你們都賣出去！”
    爭遠感動得快要落淚：太可愛了太可愛了！想給他沖牛奶喝！
    ……
    讓超薄搶票，自然是百分百能搶到的。
    穎江市博物館上下午各放一次票，上午九點開門，超薄訂了上午的三張票。
    尤星越取了現(xiàn)金交給爭遠，叮囑爭遠：“現(xiàn)在就去吧，趁路上還沒有早高峰，早餐就在外面吃。陪蘭茵小姐在街上逛逛，多給自己買幾件衣服。午餐直接在外面吃，不要舍不得花錢。路上小心點，尤其是坐地鐵和公交的時候，注意安全。”
    蘭茵生得美貌清麗，尤星越還挺擔心碰到色狼或者性騷擾這種事，雖然照著蘭茵小姐柔弱外表和彪悍性格來說，大概率不會造成心理傷害，但是肯定要破壞穎江市的形象。
    爭遠連連點頭。
    這時候，戚知雨背著書包和尤星越打招呼：“老板，我去上學了！”
    尤星越對戚知雨點點頭，然后轉(zhuǎn)頭就叮囑爭遠：“也注意別人的安全，有事盡量先報警?！?br/>     正要去上學的戚知雨臉一紅，在門邊絆了一下。
    陶桃吃驚：“怎么了？”
    知雨這么好的運動能力居然會平地摔！
    好可愛。
    戚知雨臉更紅了，結(jié)結(jié)巴巴道：“沒、沒什么！”
    那么糗的事絕對不能被陶桃知道。
    就算那個群演后來耍無賴想訛錢，最開始也是他誤會了人家，協(xié)商賠錢后，依然是一件丟人的糗事。
    爭遠和彭牌作為“男媽媽”組合，做事細心穩(wěn)妥，除了木訥，很值得放心。
    尤星越目送他們走遠，感覺自己像個操勞的老父親。
    時無宴默默從身后走過來，給他披上一件大衣：“我們也去吧?！?br/>     尤星越點頭。
    尤星越和中介約在小區(qū)門口見面。
    小區(qū)叫和光花園，是距離南北街最近的小區(qū)，地理位置非常優(yōu)越，唯一的問題是房齡較大。
    中介一身得體的衣服，笑瞇瞇地迎上來：“早上好早上好！”
    真的是不留客的老板！
    中介按捺住內(nèi)心的興奮，雖然內(nèi)心恨不得立刻打開聊天群，臉上依然掛著客氣的笑容：“那我們話不多說，直接去看房？”
    好帥，比視頻還帥還高！
    中介掛著標準笑容，一邊引路一邊介紹房子：“第一套是我最推薦的，完全符合你的要求。大戶型，三室一廳，套內(nèi)面積110加，兩個衛(wèi)浴……”
    尤星越認真聽著。
    兩個衛(wèi)浴很重要，畢竟器靈雖然沒有明顯的性別意識，但是既然已經(jīng)化形，還是要區(qū)分清楚。
    時無宴帶著帽子，落后一步，安靜地注視尤星越的背影。
    妖化改造了身體，尤星越的身高往上躥了點，他高而勁瘦，裁剪絕佳的大衣勾勒出寬肩窄腰。
    很好看。
    時無宴微微斂起眉：他總覺得星越好看，難道是他對星越的情愫，是對外表的喜愛嗎？
    ……
    尤星越看房的時候，蘭茵一行到達了市博物館。
    記在古玩店忙著搞聯(lián)動的時候，春山花鳥圖真品現(xiàn)世已經(jīng)上了好幾次熱搜。
    剛剛九點，門口已經(jīng)自發(fā)排起了長隊。除了穎江市本地人，還有附近省市的大學生，趁著沒課前來瞻仰這副國寶級畫作。更有小學初中組織秋游，來參觀市博物館。
    蘭茵一行到博物館門口的時候，引來不少人的視線——怎么說，就很像美女帶保鏢出來巡街。
    九點過一分鐘，博物館開門營業(yè)。
    蘭茵一行隨著人群進入博物館，春山花鳥圖作為鎮(zhèn)館之寶，被放在書畫展區(qū)的中心位置，進了展館就能看見展柜。
    春山花鳥圖，繪制了一座山峰，山峰披綠戴青，山腳下池塘波光粼粼。整座山完全是用礦物顏料繪制，設(shè)色大膽明亮，時隔多年，色彩依然鮮艷奪目。
    最令人叫絕的，是立在枝頭上的鳥兒，花了十來只翠鳥，那羽毛仿佛是活的。
    這種美極具攻擊性，色彩不含蓄不委婉，春山線條流暢，花鳥栩栩如生。
    一時間展柜附近的觀眾都情不自禁地降低了音量。
    無論是作畫的技巧，還是色彩都勝過仿品。
    有個客人小聲感慨：“帝京的那個仿品據(jù)說一比一，其實真的非常非常像了，但是和真品一比，沒有那種感覺。”
    這句話一出，引來一堆附和。
    這里是穎江市博物館，來看的不少都是穎江市本地人，當然力挺自家的真品。
    穿著博物館馬甲的工作人員盡量謙虛，可是表情還是很驕傲：“是的。仿品永遠無法模仿到真品的精髓。這副春山花鳥圖乃是我國礦物繪畫歷史上里程碑般的作品，是當之無愧的國寶！”
    工作人員道：“這副畫作非常的珍貴，而且保存得十分完好。其實大家現(xiàn)在可以讓親朋好友們盡量來，不然過了這個月，真品就不會經(jīng)常展出了?！?br/>     爭遠和彭牌小心地覷了眼蘭茵。
    出乎他們的預(yù)料，作為仿品的蘭茵修為了得，可真品竟然連一絲靈智都沒有。
    很快，工作人員對春山花鳥圖做了介紹，間接解答了爭遠和彭牌的困惑：“春山花鳥圖一經(jīng)現(xiàn)世，引起了大量的臨摹，所以導(dǎo)致這副作品有海量的仿品。而真品卻因為太美了，所以被黎朝的一位皇帝帶入了墓室，近期才發(fā)現(xiàn)出來。”
    這就不奇怪了。
    沒有靈智的時候就埋入墓葬，當然很難產(chǎn)生靈智。
    蘭茵的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很暗淡：“被好好收藏了這么多年?！?br/>     她其實是仿品的仿品，和真品有八/九成像，外行看起來區(qū)別不大，內(nèi)行卻一眼就能辨認出不同之處。
    多出的那份不同，其實是書生和常杜隱的不同。
    世上只有一個常杜隱啊。
    蘭茵心里隱隱有些羨慕。
    有個穿著校服的小姑娘忽然問：“真品在這里，以后是不是就沒人去看仿品了？”
    工作人員笑笑，他剛才不小心說多了，此刻就沒有再接話，網(wǎng)絡(luò)時代，萬一被錄下來放到網(wǎng)上，他還有的過嗎？
    而其他游客則笑著說：“也不是沒有，但肯定更愿意來看真品。以前呢，大家是為了仿品記專門去帝京博物館，現(xiàn)在是去帝京博物館順便看看仿品，區(qū)別就大咯?！?br/>     帝京博物館和穎江市博物館因為仿品而互相懟了許多年，導(dǎo)致許多穎江市市民總想暗戳戳地內(nèi)涵一下帝京博物館。
    小姑娘盯著展示柜，低聲問：“仿品情何以堪呢？”
    說話的游客笑了下：“嘿，你這小姑娘小說看得挺多哈，還替仿品多愁善感。仿品就是一種替代，是因為沒有真品，才要做仿品。”
    小姑娘手抄在口袋里，面無表情地看著展柜，心平氣和地想：我這叫物傷其類，大人才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