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層浪。
不留客過年后的第一條動態, 直接炸蒙了粉絲和圍觀的網友——雖然大家都猜到,老板一個月沒更新,肯定在醞釀一波大的。
但是……這波是不是太大了?
直接鎮山河了?
鎮山河還沒有露過面, 公布銘文內容后,鎮山河在網絡上已經有一大批的喜愛者。
如果鎮山河的復制品真的展出, 可能真的會有萬人空巷這種情形發生吧?
就算是不留客的粉絲看完動態后, 也大為震撼。
誰都知道鎮山河現在還在研究中,而鎮山河還在市博物館中收藏,目前甚至還沒有展出。
這可不是無名無姓的寶貝, 背后的故事任由老板暢想。到時候要是編的不好, 或者過幾年有乾朝大墓被發掘湊齊了鎮山河的歷史, 那怎么辦?
老板要怎么拍攝鎮山河?上一支擬人視頻里, 不僅有扮演古董的人還有古董, 如果擬鎮山河,難道是做個特效嗎?
網友們翻出了前一支擬人視頻,越看越疑惑。
前一支視頻里, 虎符、直刀、玉笏以及玉壺春瓶四個古董被劇情串在了一起。那么這三個古董要如何演繹?
dxx:
鎮山河、書寫著銘文的竹簡還有……嗯,盤龍白玉套青金石筆?
后一個好繞口啊, 不過古董都這樣。我知道鎮山河跟竹簡有點點關系, 但是那個什么青金石筆是怎么回事?也是乾朝的?我怎么有種很不好的預感,老板你要搞什么?
和“dxx”有一樣疑惑的網友千千萬萬, 他們看得很困惑,也很憂心——和鎮山河相關,老板你可長點心,搞得不好小心挨罵!
不得不說, 關心喜愛不留客的網友里, 有一部分人確實很有預言家的潛質——不留客的新動態發出不久, 有些單純喜愛鎮山河,或者討厭不留客的網友摸到了不留客的動態下。
對于喜愛鎮山河的人來說,他們有些擔心其實是相當有道理的——如果找來的演員不合適怎么辦?
如果編的故事很離譜怎么辦?
鎮山河到現在都沒有展出,就算這個老板真的見過鎮山河,他就能呈現出鎮山河的風采嗎?
快樂菜狗:呃……蹭我們鎮山河的熱度?哇,要點臉好吧?現在鎮山河還在市博物館,你們也敢蹭?絕了,不得不說好絕好不要臉。
鎮山河擬人,笑死,你們上哪兒找一個合適的人來擬鎮山河?
華衣:看到鎮山河我都驚了。鎮山河這么嚴肅的歷史文物,不要隨便編排它行不行?你店不是號稱館藏堪比博物館嗎?
竹簡就算了,還搞個什么亂七八糟的筆,干嘛,想蹭鎮山河的熱度賣貨?尊重歷史行不行?
可憐玉人:我也直呼絕了絕了。我就想問問,有誰記得鎮山河出水的時候是老板做的直播?有誰記得銘文之謎解不開的時候,是老板送去了竹簡?有誰tm記得,現在專家組研究的銘文是直接從竹簡上復制走的?
老板是喜歡鎮山河的,網上鎮山河仿妝那么多,都是為了蹭熱度嗎?
而且帶著筆怎么了?萬一這支筆是寫竹簡的呢?!
蘇城的某個角落,id為可憐玉人的女孩猛灌了一口飲料,越是翻看評論越覺得生氣。
她深吸一口氣:“不能氣不能氣,氣到自己無人理。”
為了身體健康,她關掉手機去干別的事。
她不會知道,過幾天,她這條評論會被高贊頂上熱評第一,而底下的評論全是“預言家,但沒完全預言,刀了。”
……
網上吵得你來我往,尤星越卻完全不管。
不留客再次營業了,不過現在還沒開春,南北街上游人不多,最熱鬧的店應該就是不留客了。
超薄閉關剪輯,尤星越給盤龍白玉套青金石筆拍了幾張照片,簡單介紹了這支筆的構造,年代。
隨后就將筆還給了景元。
這支筆意義非凡,尤星越不會私留:“這支筆,還請您帶回去。”
景元拿到手把玩片刻:“放在老板這里吧。我以前收著它,是因為它有別的含義,如今已經不重要了。放在這里,反而徒增傷心。”
景元偏頭,視線看向一個方向。
尤星越順著看過去,景熠正抱著書學拼音,背得昏天黑地。
尤星越一笑:“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尤星越收起筆,休息室外傳來任一帆的聲音,他道:“老板,盧館長找你。”
盧韜副館長?
尤星越歉意地一笑,“來客人了。”
景元不甚在意,指了指景熠:“我去教他。”
因為不知道盧韜來到底是為什么,尤星越請他進了休息室。
盧韜進來后,一眼看見景元和景熠,被兩人相似且過于漂亮的容貌震了一下,愣了幾秒才道:“我是為了網上的事兒來的。”
景元正在給景熠看的書上做標注,察覺到盧韜的視線,于是撩起視線,淡淡掃過盧韜,略微頷首,便收回眼神。
她烏沉沉的眼睛,像壓著夜幕繁星,深沉卻也明亮。
嚯,這氣場!
盧韜心里吃了一驚,竟然有點束手束腳的感覺。
尤星越請盧韜隨意坐:“盧館長喝茶。你也看到網上的消息了?鎮山河擬人的事兒沒跟你們打招呼,是我們的不好。”
盧韜看著尤星越的狀態,神情平和,狀態好得很,看上去一點也沒受網上腥風血雨的影響:“我上班正好路過。我們是暫時保管鎮山河,這么個大鼎又不是我們造的,這是全瓷國的寶物!我來是想問問,要不要我們轉一下你們的動態?”
不留客的老板慷慨將竹簡上所有內容都打印下來留作研究,銘文更是送去給華章發揚。
盧韜有時候聽見館內的員工說一些不著調的話,心里都很窩火。
尤星越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盧館長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鎮山河”確實在市博物館,不留客用鎮山河出擬人視頻,市博物館不痛快是肯定的。
沒想到盧館長過來,竟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盧韜道:“嗐,你知道有些人吧……他不能說壞心眼,但確實有很強烈的門戶之見和領地意識。要我說,能發揚文化,傳承下去,什么樣的路子都行!”
盧韜很擔心網上的言論影響到尤星越:“我是真喜歡上一支視頻。你看看,多大的討論度?古董一下就活過來了!你可千萬不要受到網上言論的影響,至于這個擬人嘛……就算是國寶級的演員,也不該說能把古董的氣韻完全呈現出來……”
盧韜滔滔不絕間,沒發現景元和景熠看了他好幾眼。
尤星越先是感動,隨即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讓盧韜相信自己是真的沒有受到網絡言論的影響。
盧韜喝了茶,咂咂嘴:“你心態穩定就最好,要是需要轉發或者評論支持,只管找我啊。”
盧韜臨走前,樂呵呵道:“其實我覺得老板你的朋友氣質就很特別好,都可以演女帝了!也不知道你哪里有這么多氣質一等還漂亮的朋友。”
尤星越:“……”
景元:“……”
景熠默默低下頭,努力當做沒聽見。
……
兩天后,在新視頻討論度沸騰的時間,不留客放出了新的擬人視頻。
不留客:您有一封來自兩千年前的信件等待查收
{視頻}
這一次,粉絲們懷著忐忑的心情點進了視頻。
視頻前幾秒是熟悉的黑屏,突然響起一道幽微的落水聲,這落水聲并不大,卻讓帶著耳機的觀眾心中無端一緊。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嗓音徐徐道:“坤定六年。”
是老板的聲音!這次老板是畫外音嗎?觀眾們精神一振,越發好奇內容。但是緊接著,畫外音里多了一道女聲,和尤星越清越溫潤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女聲稍低,和尤星越的聲音想和,聽的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嘉成十六年,穎州公主稱帝,改年號為坤定。”
“先帝有一幼子,名熠,與眾皇子不同,聰慧仁善,品性高潔,帝甚愛,讀書習字,皆親教導。”
屏幕漸漸亮起,出現在觀眾視野中的是一只搖晃的筆桿。
它有細潤的白玉質地,筆桿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盤龍,筆頂一顆青金石。筆桿輕輕搖晃間,鏡頭對準了這只筆下的竹簡。
它所寫的,正是方才觀眾所聽到的。
鏡頭逐漸拉遠,極其有質感的布景在觀眾眼前鋪開——青窗杏梁,簾幕配玉飾。
繡著龍紋的簾幕后,是鑲嵌寶石的七寶床,一側擺著長案。
穿著深衣的皇子熠趴在桌案上,撒嬌一樣道:“我不懂,小姑姑,收個稅都有這么多的事?”
他是這宮殿里最受寵愛的小皇子,面前縱然坐著天下萬乘之主,也不過是他的小姑姑。
桌案后,身著冕服的人并未說話,只是輕輕笑了下,用雕著白玉的筆桿敲了敲皇子熠的額頭。
內侍勤勤懇懇地提醒道:“殿下,您現在應該叫陛下。”
皇子熠還不滿雙十,他生得飛眉鳳眼,俊美靈動,穿一身繡著蟒龍的深衣,是個金貴的,神采飛揚的小殿下。
他被教訓了也不在意,拉著冕服的袖子,依然道:“就叫小姑姑!姑姑,讓我出去跑馬吧。”
就在觀眾們情不自禁露出姨母笑的時候,畫面突然定格,那混合的畫外音又響起來了。
“坤定二年,穎州突降暴雨,穎水中妖物作惡,沖毀農田。”
“同年三月,君令出帝京,具天下之金以鑄鼎。皇子熠攝其事。”
“坤定五年,鼎成,蓋因無帝王之氣,不成用。融鼎,再鑄。”
聽到這畫外音,觀眾們心里一咯噔。
畫面一轉,在廣袤巍峨的宮殿前,皇子熠一身風霜,匆匆走下臺階。
他面容沒怎么變化,神情卻成熟了很多。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衣裳,眉峰冷冷,身后跟著一串士大夫。
“殿下,佩洲的金收不上來……”
“殿下,奎城的路壞了,說是送不過來……”
“殿下……”
畫面定格在皇子熠翻飛的衣袂上,隨即屏幕上像著了大火,畫外音依然沒有停止。
“坤定六年。穎州一城起瘟疫,水災泛濫。皇子熠令工匠退出鑄造池,以身祭鼎。”
“次日,鼎成。”
火焰逐漸褪去,畫面中還是那熟悉的寢宮,帝王跪坐在長案后,內室跪在地上:“陛下,找不到,真的哪里都找不到。殿下他最后去過的地方,是鑄造池。”
帝王手里的筆久久沒有落下。
“帝甚哀慟,罷朝六日,親筆撰寫銘文,賜名鎮山河。”
兩道聲音同時低下來,與其說是毫無起伏,不如說是壓著一種沉甸甸的疲憊,叫人一聽,就生出了無生趣的厭煩來。
“同年五月,鼎成。選良辰吉日,出帝京,赴穎江。”
畫面再次亮起來的時候,觀眾能看到的是怒濤的江面。
高臺鑄在江面上,臺下江水洶涌,匯聚成巨浪重重拍在岸邊,臺上放著一只巨物,被層層布匹包裹。
壯碩的漢子掀開綢緞織成的布匹,露出了其下的鎮山河。
風浪撲面,壯漢尚且不能站穩,它屹立在此,巋然不動。
金鼎現世,江水中怒濤都為之停滯,風不能掀起巨浪,江河的氣勢仿佛在這一刻輸給了鎮山河。
身著冕服的帝王一手輕輕撫摸大鼎。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個半透明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她身邊,皇子熠眉眼全是笑意,低頭用眉心碰了碰帝王的手指。
從此,再也不會有人這樣輕輕教訓他了。
有人撤走了布匹。
力士上前推動鎮山河,這座風雨不動的巨鼎卻能被十數個壯漢推動。
因為這鼎中的魂魄,也等待著鎮守山河的這一天。
隨著巨鼎向下,皇子熠閉上眼睛。
畫面突然到此一黑,只有巨鼎入水時,沉悶的巨響轟隆響起。
那落水聲透過耳膜,砸在所有觀眾心中,讓他們眼眶通紅。
畫外音道:“坤定七年,江波平穩,兩岸百姓安居樂業、水運通暢,至此山河穩固。特此記為文字,如不能史書列傳,則有口口相傳,立祠祭祀,永世不忘。”
視頻還沒放完,可是觀眾們的眼淚已經要止不住了。
噠
屏幕里穿來很輕的聲音。
隨即是竹片碰撞的生意,畫面亮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那宮殿,也不再是那書案,是在玻璃窗邊,在車來車往的現代。
那只敲過皇子熠額頭的盤龍白玉套青金石筆擱在筆架上,尤星越一身長衫褙子,他將竹簡卷起,連同白玉筆一起放在博古架上。
畫面最終定格在白玉筆和竹簡上,噠噠噠地鍵盤敲擊聲響起來,兩個畫外音再次出現,但這一次,兩個聲音都有淺淺的笑意,咬字輕快:
“瓷國建國145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多云轉晴。”
“距坤定六年兩千一百一十年,鎮山河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