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橫刀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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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沉玉又生龍活虎。 嬉皮笑臉地回到桌前狼吞虎咽，不客氣地吃了個十分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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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懷閑不著痕跡地睨向藍小玉，卻見她微微搖頭，亦是面露不解。 美眸一閃，愈發幽深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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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今兒天色不錯，不妨出去走走。 ”他勾唇淺笑，淡聲建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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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藍小玉眉宇間滿是雀躍，急忙附和：“姐姐，鎮上有市集，我們待會去看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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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也好，”既然美公子開口趕人，自是有事不想她知曉太多，沉玉又何妨順他的意。 當下裝作感興趣，點頭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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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懷閑也不吝嗇，命小元給了兩人不少銀兩，她們這便高高興興地出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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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對身上麻煩的衣裙已經受夠了，這一出門，便直奔成衣鋪。 好在鎮子雖小，卻樣樣齊全。 她隨意買了一身長袍，執著墨蘭折扇，將烏發豎起，轉眼便成了翩翩少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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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滿意地笑了笑，她便獨自在街上閑逛。 藍小玉愛美，難得出來一趟，去的都是胭脂水粉，或是衣裙、首飾的店鋪。 沉玉對這些毫無興趣，又對著香粉不停打噴嚏。 兩人既然目的地不一樣，只好分頭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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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鎮上的百姓剛開始對芮軍的進駐很是抵觸，但士兵守在城外，沒有傷人性命，又沒打擾他們平日的生活，人們面上漸漸有了笑容，街上人來人往。 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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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對小攤上的玩意兒有些好奇，這里看看，那里轉轉，最后挑了把普通地匕首。 聽小販說得天花亂墜，她稍微一試，果真削鐵如泥。 樣子又精巧得緊，又小又薄。 放在靴子里，絲毫不會被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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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倒沒有想到用來防人。 只是在山中野獸眾多，習慣性地帶上匕首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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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且，經過一輪討價還價。 這要價二兩的匕首，沉玉不過用了半兩銀子，自然滿心歡喜。 可憐小販說得口干，耷拉著腦袋，一臉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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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正抬步走向隔壁的小攤。 小巷里忽然竄出一個六七歲的男童，朝她撞了過來。 她痛得咧著嘴，跌坐在地上的孩子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蘆都招呼到沉玉的衣擺上，留下一道紅紅地糖漬，烏黑的大眼睛立刻蒙上一層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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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看他就要大哭一場，沉玉連忙蹲下身，安撫道：“別哭別哭，我幫你再買一串最大地糖葫蘆。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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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男孩點點頭，轉而又搖頭：“衣服弄臟了，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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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哎呀，你又闖禍了，快來跟公子賠不是！”身形有些臃腫的****滿臉焦急地走了過來，黝黑的面上帶著一絲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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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事。 孩子也不是故意的，我到旁邊的成衣鋪再買一身就行。 ”沉玉笑了笑，反正美公子給的銀兩夠多，不用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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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怎么行，”****皺起眉，不安地搓搓手。 “若公子不介意，我家離這里不遠，把衣服洗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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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沉玉正要拒絕，看見孩童揪著她的袖子，一副又想哭出來地模樣。 只好嘆道：“我們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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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家里沒有多余的衣服。 只得孩童他爹的一件布衣舊衫。 看她滿懷歉意，沉玉神色如常。 笑著接過。 常年在山上穿的就是師傅的舊衣，她絲毫不覺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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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衣服不過拿來遮體之用，又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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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路上，大致知道小孩的爹上了戰場，早已以身殉國。 沉玉在孩童身上似乎看見了以往的自己，便與他親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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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待她換下衣衫，這叫做升兒的男童拉起沉玉，便往后院匆匆走去。 還道是他想帶自己看有趣地玩意，沉玉也沒多問，任由升兒牽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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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是當他推開后門，領著她到了不遠處的土屋，看見里面形形色色的衣衫襤褸的青年男子時，沉玉心下一跳，已覺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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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下一刻，所有的人包括升兒跪倒在她腳邊，沉玉嚇得退后兩步，震驚不已：“升兒，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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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看向身旁小小的人兒仍是稚嫩地臉蛋上，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與恨意，她略感詫異。 為首一名男子抬起頭，恭謹地道：“公子，還是由我來解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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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環視著身后的眾人，他緩緩開口：“集結在這里的，都是與芮國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 我們的叔伯兄弟，都成了芮軍的刀下亡魂！既然天意讓沉公子來了這里，懇請公子為我們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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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請沉公子為我們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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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手刃江懷閑，把芮軍趕出錦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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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伙目光炯炯地盯著沉玉，激忿地高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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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嘆了口氣，細細一看，這土屋里不過三四十人。 手里的武器不是鋤頭、鐮刀就是木棍，如何跟士兵的刀劍、長矛和弓箭相比？恐怕這才起事，幾十個人就被冷箭射成刺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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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畢竟她不覺得，這批人在美公子眼皮底下作亂，他會毫不知情。 怕是正覺得沉悶，愁著無人上門給他耍弄，等著他們不要命地撞上刀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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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撇撇嘴，她好心地提醒道：“你們可知，這鎮上有多少芮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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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約近千人，不足為患。 ”為首的男子冷笑著，胸有成竹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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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心下無奈，幾十對近千人，這些人是異想天開，還是另有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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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么，你們原本打算如何報仇，有何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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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道：“大伙愿聽從沉公子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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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抬手扶額，沉玉對他們地不自量力，已然無語。 敢情這些百姓以為她是神仙，能以一敵千？這樣地自信，究竟從哪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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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垂下眸，她淡淡應道：“抱歉，此事你們還是另請高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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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轉身要走，升兒一把抱住沉玉地褲腿，不肯松手，小臉上滿滿的慌張和不解。 她伸手摸摸他柔軟的黑發，嘆道：“你這般年紀就該嬉戲玩樂，報仇雪恨這樣的事，本就不該由你背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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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為首的男子盯著她，仍舊不死心地勸道：“公子是皇上賜封的驃騎大將軍，如今國難在前，怎能棄之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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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蹙起眉，覺得多說無益。 見狀，那人滿目失望之色。 突然瞥見她發上的木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站起身忿然指責：“原來大伙都看錯人了，這沉玉不過是貪財之徒。 那簪子為紫木所雕，價值連城，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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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摸摸頭上的簪子，沉玉真是哭笑不得。 出來的時候，小玉愣是要給她戴上發飾，沉玉拗不過，隨手在桌上挑了這根看似普通的木簪子，誰知居然會是個少有的寶貝。 難怪小玉面色古怪，還一味夸贊她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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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解釋只會越描越黑，沉玉懶得開口。 眾人更是義憤填膺，執著手里的農具，紛紛站起來。 為首的男子驀地冷笑，低喝道：“既然送了這么貴重的簪子，江懷閑定然對他十分器重。 兄弟們，將他綁了。 就不信把沉玉吊在城門，江懷閑會不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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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為了區區一個小人物，江懷閑會妥協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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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撞開門，便沖了出去。 謀事不成，就要拿她開刀。 這些百姓的態度說變就變，真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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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后背一冷，沉玉迅速彎下腰避過頭上的鐮刀，快手從靴中抽出匕首，側身擋去攻向下盤的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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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的一聲，她手臂一麻，匕首險些脫手。 別看他們的攻擊雜亂無章，不懂武藝，但力氣夠大，硬碰硬沉玉顯然落了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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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靈巧地避開撲面而來的鐮刀，可小腿被木棍打中，疼得摔在地上。 她狼狽地爬起身，險險抵著頸上的鋤頭，好幾人已經追上，朝她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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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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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眼看著農具就要落在她身上，銀光一閃，那些人慘叫著退了開去，手臂上鮮血淋漓，看得沉玉不禁心底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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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過才離開半個時辰，怎變得如此狼狽？”江懷閑看了眼地上穿著不合身的布衣，滿臉污泥又呆愣中的女人，挑了挑眉。 轉向幾丈外的百姓，美眸凝著冷霜，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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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群愚民，也敢對我的人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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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的命是他的，居然有人想要擅自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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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元上前一步，手中銀劍點點鮮血滴落。 方才救下沉玉的一擊，便是他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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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茫然地望向眾人，目光落在那小小的身影上，手一動，匕首橫在江懷閑的頸側，淡淡道：“公子，放了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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