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暖的雪梨市,很難讓人有寒冬的感覺。</br> 但或許是這邊華人比較多的緣故，年味甚至比b市還要濃一些。</br> 霍譽非昨天剛剛從墨城回來，被他一同帶回來的，還有周簡達。</br> 對于霍譽非的祖父霍璋祚，周簡達聞名已久，甚至知道的比霍譽非還要多一些,一直都很想瞻仰一下這位傳奇人物。</br> 第二天就是臘月二十九,周簡達一大早就要趕回家。因此他們依次洗完澡，都沒有休息,坐在霍譽非的床上,打開筆記本就開始商量事情。</br> 霍譽非和周簡達年幼相識,彼此深知。周簡達在很多方面比他要放得開、玩得開,關于圈子里的一些人和事、以及他們之間的關系,也了然于心。</br> 表盤之上，時針和分針交替著向前，把窗外黑夜里的淡淡熒光一點點擦得更淡，直到一干二凈,只剩下濃重的墨色。</br> 這時候夜就很深了。</br> 周簡達忽然丟開電腦,仰身往床上一躺：“啊,不行了,譽非,我需要補充能量。”</br> 霍譽非在鍵盤上敲打著，這時壞壞的一笑：“你‘不行’了啊。”</br> 周簡達死豬不怕開水燙，在床上翻成一個“大”字,意思是客隨主便，你看著辦吧。</br> 霍譽非看了眼時間，也就合上電腦，問他，“你想吃點什么？”</br> “龍蝦！”</br> 周簡達用兩只手在空氣中比劃了一個夸張的尺寸。</br> 龍蝦就龍蝦吧，霍譽非問了問廚房現(xiàn)在輪值的廚師，沒想到還真的有。</br> 至于周簡達比劃的那個尺寸？這就不需要考慮了。</br> 有就不錯了，還挑？</br> 現(xiàn)在中場休息。</br> 周簡達翻身起來，一邊翻看著霍譽非臥室書架上的雜志，一邊等吃的。他隨意的一頁頁快速瀏覽，同時問霍譽非：“怎么今天忽然問起我這些？”</br> 他的語氣顯得非常隨意、漫不經(jīng)心。</br> 霍譽非不會覺得對方是真的隨口一問。</br> 不過，他嘴角一彎，也難怪周簡達會好奇。</br> 半天沒有等到回答，周簡達合上書頁，轉過身。</br> 就看見霍譽非站在窗邊，把額頭抵在透明的幾乎不存在的玻璃上，語氣有點飄：“你說，如果我真的能看到世界未來的軌跡，現(xiàn)在應該做點什么？”</br> 周簡達被這神神叨叨的一句嚇了一跳。</br> 隨即呿了一口：“你今天是怎么了，一直都有點心不在焉的？”</br> 霍譽非笑瞇瞇的站直身體，轉過身：“有嗎？”</br> “怎么沒有？”周簡達還想再說點什么，霍譽非就拉開門，說要去給他看看龍蝦。</br> 周簡達連忙加了一句：“看可以，不許偷吃呀。”</br> 這幾天霍譽非一直在外，今天回來的也非常晚。但是一推開魔法世界的大門，他還是立刻感受到那種撲面而來的喜慶和熱鬧。</br> 霍璋祚的大兒子霍啟明要直到后天才會趕到。因為接手霍氏，他事務非常繁忙，把所有的時間都分配在了工作上，幾乎沒有什么個人的空閑時間。</br> 這就讓霍璋祚常常覺得自己的大兒子有點“笨”。</br> 霍啟明年輕時還很怕自己的父親，后來就不怕了。聽到霍璋祚這樣嫌棄自己，不以為意，馬上反問霍璋祚“有沒有什么好建議”。</br> 霍璋祚就沒話說了。</br> 因為他做出的決策，大都來自于一閃即逝的靈感或者說、直覺。</br> 和那些投機者不同的是，霍璋祚的直覺，每一次都很準。</br> 準得有點嚇人。</br> 霍啟明因此扳回了一局。</br> 而他這樣忙的原因，也并不是他的經(jīng)營理念有問題，而是霍氏發(fā)展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太過龐大了。</br> 有時候，龐大這個詞也可以換成“臃腫”。</br> 臃腫就意味著，行動緩慢、步履姍姍、問題不斷、且牽一發(fā)而動全身。</br> 今天的霍氏已經(jīng)不是當年霍璋祚手中任憑他天馬行空的霍氏了。</br> 而且隨著家族資產(chǎn)的膨脹，還出現(xiàn)了很多人事上的問題。</br> 就比如霍璋祚這一輩，他是長子，其下還有三個弟弟和七個妹妹，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加起來一共有十一人。其中幾個妹妹都早折了，其余的要么是因病去世，要么就殤于戰(zhàn)亂。其中還有一個早年獻身于革-命。</br> 如今在世的也只有霍璋祚的二弟、四弟和七妹。</br> 也就是霍璋燁、霍璋澤和霍玨茹。</br> 但除了在世幾人之外，霍璋祚的兄弟姐妹大都留有后人，再加上兒女一輩如今也都成家立業(yè)。光是霍璋祚父親這一支傳下來，族人就已經(jīng)非常繁盛了。</br> 如今這些人都在澳洲發(fā)展，也都扎下根來。</br> 霍璋祚的家國、家族觀念又非常的強。</br> 這些人永遠也不可能觸碰到霍氏家族的核心，但從出生起就會獲得一大筆分紅，除此之外，家族還會為他們的衣食住行提供各種便利。</br> 要霍啟明來說，在這一點上，霍璋祚的想法有些過時了。即使霍氏家大業(yè)大，這樣一個額度乘以逐年遞增的人數(shù)已經(jīng)成為了不小的負擔。</br> 霍啟明認為，老派的家族觀念已經(jīng)不適應于如今的發(fā)展了。</br> 他不止一次和霍璋祚討論過這個問題，但霍璋祚在這一點上卻非常固執(zhí)。</br> 霍璋祚順著盤旋而下的原木樓梯下樓走到休憩區(qū)，用纏著油氈的火把引燃了半球形磚砌的爐子。火爐最上方伸出了一支長長的煙囪，彎彎繞繞著伸出屋頂。</br> 霍璋祚生完爐火之后想要站起來，忽然覺得頭有點暈，就扶著地面，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想要挪到沙發(fā)上。</br> 這時候夜已經(jīng)很深了，起居室里靜悄悄的，沒有人能想到早就已經(jīng)上床休息的霍璋祚竟然又下了樓。</br> 他撐著地面的手掌，忽然在厚實的地毯上滑了一下。</br> 差點坐倒在地上。</br> 但也只是差點。</br> 一只手從身后伸了過來，準確而有力的扶住了他。</br> 幫助他穩(wěn)穩(wěn)的坐在了沙發(fā)上。</br> 霍譽非驚訝的時候眼睛就會無意識的睜圓一點：“這么晚了，爺爺您怎么還沒有休息？”</br> 霍璋祚坐在沙發(fā)上休息了一會，才有點不高興的開口：“你不是也沒有睡嗎？”</br> 差點摔倒在地上，讓霍璋祚有點沒面子了。</br> 人說老小老小，不是沒有道理。</br> 霍譽非就挑挑眉，“哦”了一聲，“那我上樓了？”</br> 被孤零零一個人扔在樓下的霍璋祚有那么點小凄涼。</br> 不過他本身就是因為睡不著才下樓來坐一坐的。</br> 這段時間以來，霍璋祚都在回顧自己年輕時做過的事，一點點回憶、梳理，自己如何將霍氏家族繼承而振興，變成如今的龐然大物。</br> 這讓他有點自得。</br> 但更多的是憂慮。</br> 霍璋祚不希望在他過世之后，許多人提起霍氏，仍舊第一個想到的是他的名字。</br> 霍氏和霍璋祚從來都沒有劃等號，也不應該劃上等號。</br> 在霍啟東聲稱自己放棄繼承權之后，霍璋祚就全力培養(yǎng)霍啟明，霍啟明在一些事情上做得很不錯。</br> 但也僅僅只是不錯。</br> 距離霍璋祚心里的那條標準，還太遠了。</br> 為什么呢？霍璋祚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br> 霍啟明接受了正統(tǒng)的教育和嚴格的訓練，卻總是少了點非常重要的東西。</br> 就像是霍璋祚自己的那種精準到可怕的直覺。</br> 他把這種東西稱之為“靈氣”。</br> 霍啟明游刃有余，而靈氣不足。</br> 霍璋祚坐在沙發(fā)上心里默默嫌棄自己的長子，面前的木桌上突然被放上了一杯參茶。</br> 霍譽非重新在他身邊坐下：“爺爺。”</br> 霍璋祚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擺出怎樣的表情。</br> 慈祥一點的？嚴厲一點的？高深莫測一點的？</br> 按道理他是應該懷柔的，但是剛剛差點摔跤的那一幕實在有點傷面子。</br> 霍璋祚還有點拿不定主意，于是在霍譽非眼里，對方就是面無表情的樣子。</br> 這就讓霍譽非遲疑了一下，不過他還是壓低了聲音，試探的問：“最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br> 霍璋祚霍然抬頭——</br> 像是被跳動的爐火引燃了澎湃的熱力，數(shù)十年風云際會在這一瞬間都匯聚在那本應渾濁的眼里。</br> 他緊緊注視著霍譽非，一字一頓的問道：“你知道了什么？”</br> 窗外深沉的黑夜已經(jīng)全然吞噬了所有的光亮。</br> 然而這深沉的黑色在跨越廣袤的南海和珊瑚海、高高的崇山峻嶺、坦蕩的一馬平川，到達b市之后。</br> 顏色卻變淡了很多。</br> 像是被丟進冰涼刺骨的水里洗了洗。然后趁著還濕漉漉的時候，就匆匆忙忙掛了上去。</br> 就在白天，b市剛剛遭遇了幾十年罕見的強降雪和冰雹。</br> 這大概在今年第一場雪的時候就有了點征兆。連續(xù)幾天的低溫，加重了空中冰冷水汽的凝結，像是約好了似的，在同一個時間點，從灰沉的天幕接二連三砸下來，土地上、磚地上、帳篷上、樓頂上、廣告招牌上，彈子大小的冰疙瘩在重力加速之下，爭先恐后撞擊在地。</br> 幾個小時對大地噼里啪啦的叩擊之后，迎來了驟然的安靜。</br> 紛紛揚揚的雪花如同匆忙撕扯開的棉絮，又比棉絮要輕上很多很多，從遙不可及的天穹深處飄搖而下。</br> 臟兮兮的世界頓時被蓋上了一層白色。</br> 即使在濕漉漉的、看不見月亮的黑夜里，瑩白的雪地也仿佛在亮著光。</br> 又松松軟軟，仿佛一張厚的不行的鵝毛絨毯。</br> 然而這樣脆弱的假象卻一戳擊破，如果你真的傾身進去，那薄薄雪層就會迅速的讓位給之下的磚石砂鑠。</br> 會很疼、而且很冷。</br> 盡管顧騁已經(jīng)在身上裹了兩三層棉被，還是覺得很冷。</br> 冷到他開始不由自主的做夢。</br> 夢到了小時候在京安福利院渾身打顫的夜晚，夢到了被凍得腫脹皴裂的雙手。然而忽然間，所有的畫面如同舞臺幕布一樣被看不見的大手扯開，暴露出冰天雪地后面真正的世界。</br> 烈日炎炎烤炙著大地。</br> 他好像是赤著腳在地上走，又好像是摔了一跤，整個人就被丟在了燙的幾乎要融化的水泥地面上。</br> 顧騁汗流浹背，氣喘吁吁的想要爬起來，然而渾身上下卻無論如何都使不上一點力氣。</br> 忽然一雙手伸到了他面前，他抬頭去看，是一個三四歲的小朋友，眼睛又大又深，像是會說話的洋娃娃。</br> 好像在哪里見過？</br> 但他一時想不起來。</br> “來，我拉你。”</br> 顧騁連忙搖頭。</br> 又一次低頭，想要再試一試，卻發(fā)現(xiàn)自己骨節(jié)分明修長有力的雙手，竟然重新變成了小時候被凍得皴裂的樣子。并且也縮小了好幾圈。</br> 他不解的眨了眨眼。</br> 緊接著就被握住雙手拉了起來。</br> 于是所有的濕冷刺骨和滾燙灼燒全部都消失無蹤。</br> 他站在開滿鮮花的大地和藍天之下。</br> 天際流云飛卷，遠處山巒起伏。</br> 然而剛剛握著他的手卻消失不見。</br> 天地間，清風滌蕩，繁花初綻，百鳥爭鳴，流云舒卷。</br> 唯獨只有他一人。</br> 黑漆漆的夜里。</br> 顧騁忽然睜開了眼睛。</br> 過了好半天，忽然輕輕叫了一句：“譽非。”</br> 仿佛是在回應這兩個字一般。</br> 緊緊放在手邊的手機，猝不及防的響起。</br> 作者有話要說：我憐君在歲寒后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6-1701:16:08</br> 再賤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6-1708:01:21</br> 最好的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6-1708:13:43</br> 覃茶扔了1個手榴彈投擲時間:2017-06-1716:56:15</br> 林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6-1818:23:16</br> 一個帥比往作者菊花里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6-1820:20:09</br> 神奇柵欄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6-1901:38:15</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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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