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木機場。</br> 陸煙手足無措地坐在候機室等待著最早的一班航班。</br> 機場沒多少人,陸煙坐在最角落，神色麻木地望著不遠處投屏上正在播報的新聞。</br> 新聞上標題取得醒目又奪人眼球知名企業(yè)家丑聞頻出，不堪輿論跳樓。</br> 記者正拿著話筒不停播報,而身后就是案發(fā)現(xiàn)場。</br> 到處都是人，警察在不停拉黃色警告線,而被圍在里面的人滿身是血……</br> 陸煙看到這一幕全身都在顫抖，耳邊嗡嗡作響,隔著屏幕她好像看到陸明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正不停朝她撲過來。</br> 陸明臉上掛著兇狠,雙手掐著的她脖子一個勁地問她：“你為什么要害我？”</br> “我養(yǎng)了你這么多年,你為什么要害我！你怎么自己不去死？！！”</br> “我是被你害死的！逆女！你這輩子難道不會后悔嗎？？？？”</br> 陸煙只覺自己脖子被掐得喘不過氣，像被人硬生生按在了水里，一下又一下抓著她的后腦勺地往深處摁。</br> “煙煙,收手吧。”</br> “煙煙,再怎樣,他也是你爸啊。”</br> 耳邊一聲又一聲的呼喚讓陸煙漸漸失去反抗力，她想,就這么死了也行。</br> 就當(dāng)賠陸明一條命。</br> 只是,她真的是殺人犯嗎？</br> 陸煙是在理塘才知道,陸明跟齊月同學(xué)扯上的,還強迫跟人發(fā)生了關(guān)系。</br> 女生不知從哪知道了當(dāng)初齊月勾引宋清遠的事、并知道了那件事是陸煙擺平的。</br> 為了這事,女生費盡心思找到她的號碼給她發(fā)了很長的短信自證，還給她郵箱發(fā)了段視頻為證。</br> 視頻里，齊月的嘴臉惡心至極,一邊痛斥女生不要臉,一邊威脅女生不許把這事告訴任何人。</br> 女生被陸明父女倆威脅了長達半個月，直到陸明第二次逼迫女生，女生在第二天終于承受不住給陸煙發(fā)了這條長達一萬字的短信。</br> 陸煙看完給女生打了個電話回去,只是對方?jīng)]接。</br> 女生只在短信里說這事她不會輕易就范，拼個你死我活的下場也不會放棄。</br> 也是那個時候起，陸煙讓常叔著手查陸明的事，常叔是謝婉清父親身邊的人，謝婉清嫁人常叔也跟著到陸家做了管家。</br> 這些年一直跟在陸明身邊，明面上已經(jīng)成了陸明的人。</br> 只是常叔到底還是更看重從小照顧到大的謝婉清，連帶著對陸煙也愛屋及烏了幾分。</br> 陸煙只在常叔面前提了幾句謝婉清就答應(yīng)了。</br> 如果說這場游戲，陸煙是幕后玩家，那常叔一定是必不可少的輔助。</br> 陸明這些年做的樁樁件件都被常叔抖了出來，有的還留了證據(jù)。</br> 陸煙本來還有所猶豫，直到知道陸明打算讓齊月進夢航，還要將謝婉清踢出族譜、把齊月生母加進去的那一刻，陸煙才清醒過來。</br> 有些人不配活得光鮮亮麗，更不配被萬人敬仰。</br> 她隨便拿出一條證據(jù)就可以讓陸明的如意算盤落空，讓他承擔(dān)法律制裁、這輩子把牢底坐穿，卻沒想到陸明最終的結(jié)局會是這樣。</br> 罪不至死。</br> 陸亭清說得沒錯，他就算再怎么無恥混蛋，也是她爸，也養(yǎng)了她這么多年。</br> 即便他從未盡到父親的責(zé)任，卻沒有丟棄她，沒有放任她不管。</br> 吃穿用度方面，他從未虧待她。</br> 而她……</br> 前往江城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ca3457次航班現(xiàn)在開始登機……</br> 登機提示聲響起，陸煙的思緒被打亂，閉了閉眼，陸煙拿起機票往登機口走。</br> 飛機上陸煙面色蒼白地望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盡頭分不清方向。</br> 一如她現(xiàn)在，腦子一片空白、毫無頭緒。</br> 下午三點半，飛機抵達江城機場。</br> 陸煙被人流推著往前走，走出機場，外面突然大雨滂沱。</br> 水滴順著馬路匯流成河，人群擁擠，大多都對這場來得太過不合時宜的雨抱以煩躁的心情。</br> 嘴上都在抱怨這雨來得太突然，打車什么的都不方便。</br> 有的掏出包里的傘抵擋飄進來的雨水，有的則往后退了幾步避開水，只有陸煙一個人麻木地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沖刷著。</br> 雨水太大，沒多久陸煙身上就濕透了，頭發(fā)絲全都貼在了頭皮，雨水順著臉頰一一落進了脖子。</br> 濕衣服貼在身上很不舒服，陸煙卻連眉都沒皺一下。</br> “姑娘，這雨大，你往后站一點啊。”旁邊有好心的人朝陸煙說了句。</br> 陸煙置若罔聞，一如既往地站在原地，也有人想遞傘陸煙，只是陸煙沒有理會，也不接。</br>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輛低調(diào)的卡宴車停在了陸煙腳邊。</br> 陸煙下意識抬眼看了過去，只見卡宴后座上男人正皺著眉望著她。</br> 幾秒后，后座車門被男人打開，一道低沉的嗓音響了起來：“上車。”</br> 陸煙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么，卻連一個音都發(fā)不出來。</br> 周馳見女人跟個木頭似的杵著不動，眉頭一擰，敞開車門將人一把拉上車。</br> 砰的一聲，車門合上。</br> 車廂里一片安靜，只剩下沉默。</br> 陸煙渾身濕透、臉色難看、唇色蒼白，整個人看著很是駭人。</br> 周馳打量了幾眼失魂落魄的女人，眉皺得更深了。</br> 想到徐進剛剛發(fā)的那條消息，周馳脫掉外套準備披在陸煙身上。</br> 手還沒碰到陸煙肩膀，陸煙下意識往后退了退，周馳的動作當(dāng)場停滯下來，神色復(fù)雜地喊了一聲：“陸煙。”</br> 陸煙動作遲緩地偏過臉看向周馳，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承受力到了極點。</br> 在看清周馳的輪廓時，陸煙突然撲過去一把抱住了周馳的脖子。</br> 此時，抱著周馳的人全身顫抖著，在周馳的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周馳，陸明死了。我是殺人犯。”</br> “我是殺人犯、我是殺人犯……”</br> 周馳表情一滯，臉上滑過短暫的沉思。</br> 見她滿臉驚恐，恨不得將自己徹底藏起來，周馳滾了滾喉結(jié)，沒再想其他的。</br> 伸手將人摟緊，低聲安撫著懷里的人：“跟你沒關(guān)系，是他自作自受。”</br> 陸煙猛地搖頭，手死死揪著周馳的衣領(lǐng)不放，嘴上一個勁地否認：“不是的、不是的，我沒想過他會死的，我就想讓他知道他做錯了，想讓他認罪。我真……我真沒想過害他的命。”</br> 說到這，陸煙的臉色越發(fā)蒼白，精神也開始恍惚起來。</br> 察覺到陸煙的異常，周馳大手貼在陸煙的后腦，低聲安撫著陸煙的情緒：“陸煙，跟你沒關(guān)系，別折磨自己行不行？”</br> “周馳，我沒有，我沒想過害他。我我就是……”</br> “我知道，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即便不是你，也會是別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宿命，犯了法就得接受懲罰，這只是意外，跟你沒關(guān)系。”</br> 不知道是不是周馳的話讓陸煙稍微好了點，陸煙的情緒稍微穩(wěn)定了一點。</br> 為了轉(zhuǎn)移注意力，陸煙強迫自己想別的事，</br> 趴在周馳肩膀上深呼了幾口氣，陸煙仰著頭直勾勾地盯著周馳的眼睛，透過周馳的眼睛，陸煙看到了自己的身影。</br> 從他眼里，她看到了狼狽不堪的她，看到了破碎的、脆弱的、毫無形象的她。</br> 那一瞬間，陸煙終于明白，明白她為什么非周馳不可，卻不肯輕易認輸了。</br> 因為他看到了她所有狼狽的瞬間，卻又愿意將她從狼狽中拉出來。</br> 而她，不想透過他看到狼狽的自己。</br> 腦子里一片混亂，陸煙試圖擺脫陸明的影響力，她問：“你怎么知道我在機場？”</br> “徐進說的。”說這話時，周馳眼睛一片平靜、沒有一絲波瀾，讓人窺探不出他到底有沒有說謊。</br> 陸煙已經(jīng)沒有精力去推斷周馳有沒有撒謊，她現(xiàn)在只想看看陸明到底死沒死，“我想去醫(yī)院。”</br> “把你這身濕衣服換了再去。醫(yī)院那邊再說。”周馳不由分說地拒絕。</br> “不行，我要先去醫(yī)院。我要看到他沒……”</br> “三個小時前就沒了生命體征。”</br> 陸煙還沒說完，周馳平靜的話語打斷了她最后一絲希望。</br> 咣的一下，陸煙像被什么砸中了一般，砸得她頭破血流、砸得她血肉模糊。</br> 陸煙眼神呆滯地望了幾眼周馳，緊跟著，陸煙放開周馳的衣領(lǐng)，捂住臉大聲哭了起來。</br> 哭聲壓抑、痛苦，剛開始還有所收斂，到最后哭得嗓音沙啞，只剩下微弱的哀嚎聲。</br> 周馳沒打擾陸煙，只抬手護著陸煙的肩膀不讓她摔下去。</br> 她需要哭一場，把所有委屈、痛苦全都哭出來。</br> 五點半終于抵達醫(yī)院，這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好似過了大半個月，漫長而又痛苦，</br> 最痛苦的當(dāng)屬陸煙，從周馳嘴里確認完陸明的死訊，陸煙所有精神支撐猛地坍塌，整個人陷入無盡的絕望。</br> 原來，螞蟻決堤、高樓倒塌不過是一瞬間的事。</br> 周馳今天才明白，這個看似堅強、冷漠的女人被摧毀也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br> “醫(yī)院到了。”駕駛座上李延小心翼翼打斷后座的兩人。</br> 陸煙晃了晃神，撐著身子站起來，沒站穩(wěn)，周馳及時將人拉住才避免女人摔倒。</br> 感受到肩膀的力量，陸煙下意識偏過頭看了眼胳膊上的那只手，勉強同周馳扯了個笑容，啞著嗓音道，“我先進去看看，你先回去吧。”</br> “我跟你一起進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