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晚,周馳狀態好了不少，一路上還能跟陸煙說幾句話。</br> 開到理塘附近，狀態一直很好的陸煙反而出了事。</br> 車子呲的一下停在路邊,陸煙滿臉煞白地蜷縮在駕駛座上。</br> 肚子疼，是真疼。</br> 疼得要死。</br> 疼得想要翻滾。</br> 要不是還保留著一絲理智,恐怕她早就叫出聲了。</br> 周馳本來在打電話，見車突然停下來,下意識偏過頭看向駕駛座的人。</br> 只見剛還好好的陸煙,現在一臉痛苦。m.</br> 整個人蜷縮著、雙手死死捂著肚子、疼得臉直接栽在了方向盤上。</br> 即便疼得要死也沒出聲,牙齒死死咬著下嘴唇，強行壓抑著自己的痛苦不讓叫出聲。</br> 周馳見狀，表情一變,立馬掛斷手上的電話,伸手搭了過去。</br> 手背剛碰到女人的額頭,還沒來得及問話，女人便一臉痛苦地睜開眼,目光掙扎地盯了幾秒周馳,斷斷續續說了句：“我肚子……疼?！?lt;/br> “早上吃壞東西了？”</br> 周馳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詢問。</br> “大姨媽來了?！标憻熞Я艘а?有氣無力地解釋。</br> 周馳神色一頓,顯然沒有料到陸煙這時候來那事。</br> 頓了兩秒，周馳不假思索地打開副駕駛的門，伸出長腿,繞過車頭徑自往駕駛座走。</br> 接著,砰的一下打開駕駛座的門，車門打開的瞬間，周馳一眼瞧見陸煙左手緊掐著大腿緩解疼痛。</br> 很用力,掐得手背青筋都冒了出來。</br> 頭發擋了她大半張臉，周馳只能憑借那不停往下掉的身體，判斷出女人的承受能力越來越弱。</br> 皺了皺眉，沒等陸煙回應，周馳直接彎腰湊進車里，一手摟住陸煙的肩膀，一手解開陸煙身上系著的安全帶準備將人抱出駕駛座。</br> “先去后座休息會兒?！?lt;/br> 說著，周馳一把抱起陸煙的身軀準備將她移動到后座。</br> 陸煙聞言立馬睜開眼，望著周馳那張放大版的俊臉，猛地搖頭拒絕：“別……”</br> 見陸煙不肯動，周馳動作緩緩停了下來。</br> 手卻沒松開，大手依舊扣在她的腰上，周馳耷拉著眼皮掃了兩眼陸煙，好脾氣地問了句：“怎么了？”</br> 陸煙對上周馳詢問的眼神，難以言喻地看了眼座椅。</br> 周馳順著陸煙的視線瞧了過去。</br> 只見黑色皮椅上面有一灘血漬，顏色暗沉，卻格外明顯。</br> 陸煙褲子上也沾了一大片。</br> 見狀，周馳松了手。</br> 陸煙以為周馳嫌棄，閉了閉眼，嘴上輕描淡寫道：“你讓我緩緩，等我好點了我自己處理。”</br> 周馳脫衣服的動作一頓，神色不明地看了看陸煙，接著，一邊面不改色地脫下身上的衣服圍在陸煙腰上，一邊耐心詢問：“多久了？”</br> 陸煙神情窘迫地低頭望著男人貼在她腰間不停系衣服的大手，想了想，難以言喻道：“……兩小時吧?！?lt;/br> 周馳面色一僵，手上的動作輕了幾個度，系好衣服，男人緩緩抬起頭打量了一圈疼得滿臉扭曲的陸煙。</br> “兩小時？你打算到哪兒了才說？”</br> “……”</br> 見陸煙不吭聲，周馳闔了闔眼皮，沒再多說，一把抱起陸煙將人強行塞進后座。</br> 塞完，周馳掃了一圈周圍。</br> 看著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兒，周馳難得罵了句臟話。</br> “帶東西了？”罵完，周馳重新看向車里疼得面目稍顯猙獰的女人，皺著眉問。</br> “沒。”</br> 按理說，她的日子基本都準時，不可能是現在，也不可能是在路上。</br> 所以她準備了所有東西，唯獨忘了準備這個。</br> “能把扶手箱上的紙盒遞給我？”陸煙見周馳后背抵在車門上，渾身散發著陰郁，撐著上半身費力打斷周馳。</br> 周馳淡淡嗯了一聲，夠長手拿過紙巾盒放在陸煙身邊。</br> “后備箱……”</br> 陸煙還沒說完，男人已經抬腿走向后備箱。</br> 車廂一片沉默，靜得只剩下車窗外的風聲。</br> 陸煙單腿坐在后座望著眼前的狼藉，心里油然而生一股無力感。</br> 那種無力讓她羞愧、甚至不敢在周馳面前多說一句話。</br> 難不成這輩子她所遇見的難堪會以各種方式呈現在周馳面前？</br> 正想著，后備箱傳來一聲巨響。</br> 只見男人用力關上后備箱，手上拎著一個黑色口袋走了過來，邊走邊從里面取出一包裝著干凈的褲子、內褲的袋子遞給陸煙。</br> “都是新的。”</br> 衣服袋子塞在陸煙手上的那一刻，陸煙毫無征兆地紅了眼眶。</br> 不知道是不是生理疼痛惹起的，還是周馳那平靜的表情招的。</br> 周馳本來沒注意，一直到陸煙眼眶紅了才意識到剛剛的舉動過于唐突。</br> 突然有點慌。</br> 穩了穩神，周馳喉結上下滾動兩下，語調溫和地解釋：“家里陳老師給周嘉月準備的，我沒碰過。你跟她身形差不多，能穿?！?lt;/br> 見陸煙不聲不響地坐在那兒，周馳抿了抿唇，又道：“我去抽根煙?！?lt;/br> 說完，周馳撿起掉落在車廂的煙盒，合上后座車門，背對著陸煙，自顧自地往馬路旁邊的草甸走。</br> 走了一陣兒，周馳緩緩停下腳步。</br> 站了不到兩分鐘，周馳從兜里掏出煙盒，從里抖了一根出來含在嘴里，翻了半天才發現打火機沒帶。</br> 只能作罷。</br> 白天風沒晚上大，到底還是高原。</br> 即便有太陽曬著，溫度還是有點低。</br> 這會兒周馳身上只一件單薄的襯衫，多多少少有點冷。</br>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馳聽見背后傳來一道呼喊。</br> 聲音不大，只能勉強聽見。</br> 周馳咬著煙頭不慌不忙轉過頭，只見陸煙趴在窗口正跟他招手。</br> 隔著十幾米遠，周馳看不清她的臉，只隱約瞧見一抹白。</br> 估摸著是弄好了。</br> 取下嘴里沒點燃的煙，周馳捏著煙盒重新往回走。</br> 剛到車旁就見陸煙拿著紙巾，正彎著腰一點一點擦拭著駕駛座上的血。</br> 擦完的紙團被她塞進了手上的黑色塑料袋里，連同她換下來的褲子也被裝了進去。</br> 看了幾眼，周馳面不改色說了句：“陸煙，我不嫌棄?！?lt;/br> 陸煙脊背一僵，抓了把駕駛座椅背，偏過腦袋朝車窗外的周馳笑了笑，故作淡定地說了兩句：“嫌不嫌棄好像也沒什么關系。總不能一直臟著。”</br> 說完，陸煙視線瞟到周馳手上沒點燃的煙，問：“你沒抽煙？”</br> “沒帶打火機?！?lt;/br> “你要是想抽，我可以等你?！?lt;/br> 周馳聽完，神色淡淡地覷了眼趴在前排座椅中間、氣色差得不行的女人。</br> 差點被她的話氣笑，掀了下眼皮，周馳不溫不涼問：“我在你眼里，有這么混蛋？”</br> 陸煙撐著膝蓋坐了起來，掃了眼車門口站著不動的周馳，舔了舔嘴唇：“這里離理塘還有一個小時，你要是可以開車，我能堅持。”</br> “能堅持？”</br> “不是第一次，沒什么不能的?！?lt;/br> 看著陸煙明明疼得要死，嘴上卻說得無所謂，周馳心口驟然有點悶，悶得他喘不過氣。</br>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馳彎腰鉆進后座。</br> 后座空間太小，周馳進去只能蹲著身子。</br> 陸煙雖然閉著眼睛，卻沒睡著，見周馳闖進來，陸煙神色一滯，剛想問話，男人的大掌已經掀開衣擺附在了她的小腹上。</br> 大手溫涼，正小心翼翼給她按著小腹。</br> 有那么一瞬間，陸煙好像忘記了小腹的疼痛，所有吸引力都落在了蹲在她身邊替她揉肚子的男人身上。</br> 男人神情專注、認真，委身在這狹小逼仄的空間沒有半分嫌棄。</br> 在周馳的按摩下，陸煙小腹的墜痛感稍微緩解。</br> 后半段路陸煙是睡過去的，等陸煙醒過來已經到了理塘縣，而她人躺在客棧床上。</br> 床頭柜上還放著幾袋衛生巾、一盒暖寶寶貼以及一套干凈的衣服。</br> 陸煙躺在床上看了幾秒，突然有種莫名的羞愧感。</br> 尤其是看到那套內衣，她敢肯定，這一定是周馳自己選的。</br> 跟之前那套一樣的款式。</br> 身上黏糊糊的，有條件了陸煙也沒再忸怩，直接拿起床頭柜上的衣服進了浴室。</br> 洗完澡出來已經是半個小時后了，周馳人不知道去了哪兒，陸煙找了一圈都沒找到。</br> 電話也關機了，打不通。</br> 肚子還有些痛，陸煙沒再折騰，在客棧樓下的大廳找了個角落坐下來休息。</br> 客棧白天人不多，偶爾有一兩個游客路過，也沒什么交流。</br> 陸煙足足等了一個小時才瞧見周馳走進客棧，剛準備跟他打招呼，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周馳后面跟了兩個女生。</br> 兩個女生似乎跟他認識，不停地在他身邊說著話，周馳也偶爾停下來回兩句。</br> 直到三個人走到客廳，見到沙發上坐著的陸煙才停下交談。</br> 四個人面面相覷，場面出奇的尷尬。</br> 周馳最先反應過來，轉過頭同旁邊兩人不知道說了什么，兩個女生聽了一臉遺憾地離開。</br> 等兩個女生離開，客廳只剩他倆，周馳緩了半分鐘才繞過長桌走到陸煙身邊。</br> 周馳剛準備問話，陸煙驟然放下手上的雜志，仰著腦袋，一臉假笑地跟他打招呼：“周老板，我剛剛是不是打擾你了？”</br> 周馳：“……”</br> 沉默兩秒，周馳提了下西裝褲腿坐在陸煙身邊，偏過頭打量了一圈陸煙，見她這會兒滿臉不樂意，周馳主動關切道：“肚子還疼？”</br> 陸煙眨了眨眼，涼嗖嗖地回了句：“本來不疼的，現在看到你突然疼了。”</br> 見陸煙換了衣服，估計洗過澡了，想起剛剛兩個女生交代的注意事項，周馳默默說了句：“剛到高原洗澡會不舒服，你要是……”</br> “周馳，我坐在這里等你一個小時了?！?lt;/br>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哈某煙吃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