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依沒說話，悶頭吃著飯。
    顏棠雪這是死都不離婚。她不愿意離，甚至以死相逼。這是一條人命，是顏家的人命，寶貴得很。有顏棠雪在，這個婚恐怕是離不成了。
    現在，辛依是打心眼里看不起顏棠雪。作為顏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竟然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她管理能力很強，但思想很偏激，很沖動，也很不珍惜自己的身體和生命。她活了這么久，經歷了那么多的大場面，現在竟然連這點小事都想不開。
    辛依從不會為了男人作踐自己。你愛我，我愛你，那我們就在一起。我愛你，你不愛我，那我再愛你都會選擇放手。沒用的，不值得，勞心勞力。
    *
    顏棠雪要墮胎，哭鬧著要見司珩。她要問司珩，為什么把她送到男人的床上，還嫌她不干凈。為什么弄臟她之后，他還要嫌棄她。
    她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為司珩啊！他憑什么要離婚，明明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劃的。
    她期待的那個美好夜晚，竟然是婚姻的終結。她被自己最愛的男人送給別人玩弄。司珩真是太過分了！
    看著床邊給她削蘋果的俞驍，瞪著眼，怒罵道，“你怎么就這么笨呢！你是白癡嗎！竟然還中了他們的藥！”
    俞驍依然低著頭削蘋果，沒搭理顏棠雪。這幾天她隔三差五地發瘋，最好的方法就是無視。他只需要看著顏棠雪不受傷就好。
    見他不搭理自己，顏棠雪更加生氣了。她奪過俞驍手里的蘋果，接著窗戶扔了出去，似乎覺得不解氣，還把俞驍手里的水果刀奪過來扔到地上，狠狠地踩。
    “我不想看見你，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來了！我看見你就惡心！真惡心！”顏棠雪一下一下的踩著刀，很用力，似在發泄情緒。
    俞驍從桌上的紙巾盒抽出一張紙，擦試著虎口被水果刀劃出的傷口。剛才，顏棠雪搶刀沒注意，把他的手割破了。血流如注，白瓷磚地面有許多鮮紅的血滴。俞驍幻想著顏棠雪會不會心疼他，可顏棠雪只是瞥了眼地上的血，冷哼一聲回到床上，背對他說了一句“滾”。
    俞驍坐在座椅上，沒動。萬一他走了，顏棠雪傷害自己怎么辦。俞驍不放心，還是想自己守在她身邊。
    “中午想吃什么？”俞驍好聲好氣地問。
    顏棠雪還是背對他，也不吭聲。
    “那就按照你的口味，我都幫你帶點過來。你現在懷著孕，不要總是發脾氣，對你不好對孩子也不好。”俞驍道。
    顏棠雪冷哼了一聲，終于說話了，“我早晚都會把這個孩子打掉！你別指望我會嫁給你，我告訴你，這輩子我都不會嫁給你！”
    “你不嫁也得嫁。”俞驍笑容涼涼的，“你爸，司珩，都讓你嫁給我。你懷了我的孩子，你反抗不了的。”
    忽然想到什么，俞驍笑得更歡了，“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司珩的催眠解開了。”
    按理說，司珩被那么多人誤導，他應該恨辛依才是。可回國之后，司珩跟辛依越走越近，這很奇怪。經過調查，俞驍才知道司珩在國外約了催眠師。司珩很有可能已經解開了催眠，所以才要跟顏棠雪離婚。
    “你說什么？”顏棠雪坐起身看向俞驍。
    俞驍再次重復一次，“司珩的催眠解開了。”
    “不可能！他要是解開催眠，我怎么會不知道！”
    “他在國外預約的催眠師，你當然不知道。”
    “你怎么能確定他解開了催眠？”
    “他要是沒解開，會鬧著跟你離婚？會陷害你？算計我？”
    顏棠雪緊抿著唇，要真是這樣那就麻煩了。但好在她和司珩還是法律上的夫妻關系，只要她不離婚，司珩俞驍就拿她沒轍。
    病房門開了。
    司珩走了進來。
    顏棠雪眼睛一亮，趕緊起身下床，走到他面前，眸子里閃動著光芒。
    “司珩，你終于來看我了。”
    跟她的欣喜截然相反，司珩冷漠地說，“跟我去趟民政局。”
    笑意僵在嘴角，眼睛里似有光芒墜落，顏棠雪強笑著，“去民政局做什么？嗯？”
    “離婚。”聲音還是那么冷漠。
    “我不去！”顏棠雪爬到床上，把腦袋蒙進被窩里，倔強道，“你別想跟我離婚！”
    “那就只能走法律了。”司珩漫不經心道，“這個婚我是一定要離的。如果你非要跟我在一起，那你就只能守活寡了。”
    被窩里，顏棠雪紅著眼，淚水一滴滴滲入床單，咬牙切齒地說，“俞驍說，你解開催眠了，這件事是真的嗎？”
    司珩有些驚訝，看向俞驍，說道，“是真的。”
    顏棠雪的眼淚越來越多，司珩還是解開催眠了，他沒有聽她的話。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告訴司珩他被催眠過。在司珩這里，她總是失手，而且是在最接近成功的時候。司珩就是她的例外。
    “你要是離婚，我就死。”顏棠雪說。
    司珩根本就不吃這一套。他不愛顏棠雪，更不是顏棠雪的家人。她的死活，都跟他無關。
    “隨便你。你死了，我也要跟你離婚。我本來就不是你的，你靠卑劣的手段占有我那么久，現在你該把位置騰出來了。”司珩道。
    “隨便你！反正只要我活著，我就不離婚！”
    她寧愿守活寡，也不要看著司珩和辛依快快樂樂地在一起。只要她是司珩的妻子，那個辛依就只能是登不得臺面的小三。辛依要受一輩子的道德輿論譴責。顏棠雪忽然有種報復的快感。只要辛依不好過，她就舒服了。
    顏棠雪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么。她不知道自己是愛司珩，還是單純地想報復辛依，不讓辛依好過。她的愛里摻雜了太多臟東西，早就已經不純粹了。這樣的愛讓人痛苦，痛苦的人還沉浸其中，不可自拔。逼瘋自己的同時，還傷害了自己最愛的人。顏棠雪不是不放過司珩，她是不放過自己。為了報復辛依，她不惜把自己搭進去。
    俞驍從座椅上起身，下巴朝門外指了指。
    司珩點頭，離開了病房。
    兩人到頂樓，一個靠在墻上抽煙，一個站在護欄前看風景。
    煙霧氤氳著俞驍的猩紅眸子，他聲音有些沙啞，“要不，就別離婚了。”
    前幾天顏棠雪鬧跳樓，真是嚇壞他了。在生死面前，俞驍也不想爭了，活著總比死了強。顏棠雪要是出了事，他恐怕會崩潰。對顏棠雪的喜歡，從懵懂延續到現在，哪里是容易放下的。
    司珩轉過身，面對俞驍，神情冷漠到了極點，煩躁地說，“你怎么總想著放棄？你就不能堅持下去嗎？”
    俞驍苦澀地笑了幾聲，抬眸看向司珩，“如果辛依用死逼你，她要離開你，你會怎么做？你不服軟？”
    生命只有一次，死人再也回不來。那冰涼的殘影留存在記憶里，每天都在被時間沖淡。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俞驍可以不娶顏棠雪，至少要她活著。
    “她用死逼我，我都不會放她走。大不了跟著她一起死。”
    俞驍嘖了一聲，“其實，你跟顏棠雪還挺像的。你們跟個瘋子似的，腦子也不正常。”
    動不動就要死，都三十五歲的人了，竟然還說出這種孩子氣的的話。顏棠雪也是，不懂得生命的珍貴，一次一次又一次作踐自己身體。
    司珩比顏棠雪正常一些。
    他的付出，有回報。
    顏棠雪的付出，那叫自討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