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珩薄唇緊抿，面容冷峻，“這是他自己選擇的，我沒有逼他。銘一喜歡畫畫。”
    他討厭辛依的語氣，弄得像他逼銘一學習似的。
    辛依看向邊上的銘一，戳了戳他的胳膊，“銘一你想出去玩，還是想留在家里畫畫？”
    銘一歪著腦袋想了想，過了幾秒鐘道，“都可以。”
    “那上午畫畫，下午跟媽媽出去玩好不好？”
    銘一點頭，道了聲“好”。
    辛依摟著銘一的肩膀，跟他靠得近了一些。銘一抗拒了一下，便任由辛依摟著他了。
    到家，辛依跟銘一回房。司珩陰沉著臉，坐到餐桌前一個人孤零零地吃飯。
    房間里。
    銘一坐在地毯上玩拼圖，辛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后還是忍不住開口，“銘一想和媽媽一起睡覺嗎？”
    小時候，銘一睡嬰兒床。
    現在，銘一自己睡覺。
    他們母子倆到現在都沒有一起睡過覺。
    銘一抬起腦袋，跟司珩相似的鳳眸望向辛依，黑漆漆的眼睛沒流露出一絲情緒，辛依有些無措，怕銘一拒絕她。
    “床不夠。”
    銘一瞥了眼那張兒童床，便低下腦袋繼續弄拼圖。他不習慣和別人一起睡覺。更何況對銘一來說，辛依是不熟悉的人。畢竟他們見面還沒有多久。
    辛依沒有放棄，繼續道，“沒關系，家里有很多房間，我們去別的房間睡覺也可以。”
    弄拼圖的手頓住，銘一猶豫了幾秒，點了點頭。
    見他同意，辛依露出笑容，興奮道，“那我現在去收拾房間。”
    說著，辛依開始了行動。
    她把枕頭和棉被搬到客房，擺好枕頭，鋪好被子。收拾完，辛依滿頭大汗。她正準備去叫銘一，就在走廊碰見了司珩。
    司珩停下腳步，站定在辛依面前。
    辛依抿了抿唇，道，“你昨天答應過我的，今天我可以和銘一一起睡覺。”
    “銘一不喜歡跟別人睡覺。”司珩斜靠在墻上。
    辛依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別人，我是他的媽媽。”
    “銘一跟你不熟。在他那里，你就是別人。”
    “就是因為不熟，所以才要多相處啊。待久了，不就熟了！”
    頓了頓，辛依忽然想到了什么，臉上出現怒意，“你是怎么當爸爸的？銘一燒到三十八度你都不管，工作重要還是人重要？銘一燒壞了身體怎么辦？”
    她離開的這幾年，銘一在司珩這肯定受了不少苦。辛依心疼死了，早知道是這樣，她就把銘一帶走了。
    “你有什么資格說我？”司珩唇角弧度冷漠，眸子里閃動著凜冽寒光，咬牙切齒道，“你丟下銘一，丟下我，你有什么資格對我說這些話？這五年，你管過他一天嗎？你在國外快活的時候，想到過我和銘一嗎？”
    辛依抿著唇，呼吸稍顯紊亂，胸膛起伏的幅度很明顯，“我不想丟下銘一的，如果重來一次，我一定會把他帶走。”
    就算她再苦再累，也要讓銘一無憂無慮，快樂地長大。
    儒雅的面龐染上津津涼意，幽冷的眸內泄露出鋒芒，司珩深吸口氣，低啞的聲音里滿是失望，“辛依，你比我狠。”
    如果再重來一次，她不僅要走，還要把銘一帶走。辛依從來都沒有想過他的感受，她計劃里從來都沒有他。辛依回來后，張口閉口都是銘一，司珩心里很不平衡。
    漠然的眸子盯了辛依幾秒，司珩便繞開她回房了。
    辛依緊抿著唇，眉心深深地蹙著。
    她比司珩狠？
    哪里狠？
    分明是司珩比她很。
    辛依朝銘一的房間走去。
    房間里沒有銘一，辛依喊著他的名字。
    “銘一。”
    “我在洗澡。”
    稚嫩的透過淅瀝的水聲傳出浴室。
    辛依走到浴室門前，不放心道，“你一個人可以嗎？要不媽媽進去幫你？”
    手覆上門把，辛依轉下去，門沒開。銘一鎖門了。
    “不用，我快好了。”銘一道。
    辛依哦了一聲，“那好吧。”
    銘一真厲害，五歲就會自己洗澡了。辛依滿滿的自豪，囑咐著，“小心點，不要滑倒了！”
    銘一:“知道了。”
    辛依坐在床上等銘一，目光環視四周。這是銘一的房間，這里面的物品見證了銘一的成長。辛依忽然感覺她還不如這些物品，因為這些物品可以陪在銘一身邊，看著他一天天張大，但是她不能。當年，她被逼去了國外，五年都沒有見到銘一。
    過了會，銘一從浴室出來。
    他穿著整潔的米白色睡衣，白皙的皮膚經過水的滋潤顯得更加盈透，烏黑柔軟的頭發濕噠噠的，一綹一綹的沾到一起，趴在頭上。銘一把手里的白毛巾放到頭上，揉著濕濕的頭發。
    “一會媽媽帶你去吹頭發。”
    銘一愣了愣，嗯了一聲。
    現在有人伺候，銘一有些不習慣。平時，他都是自己能做的事情自己做，盡量不麻煩別人。可是，這種被人照顧的感覺很奇妙，銘一感覺自己得到了別人的關注。
    擦好頭發，銘一把毛巾放好，跟著辛依去客房。
    辛依找出電吹風，插電，調好溫度和風力，招呼銘一過來，“吹頭發了。”
    銘一邁開短短的腿，走到辛依跟前，乖巧地站好。辛依撩起他的頭發，把電吹風拿遠了吹。
    洗發水的香味從銘一發間飄散出來，辛依輕嗅，香味沁入心田，蕩起陣陣幸福的漣漪。
    吹好頭發，銘一脫掉鞋爬到床上，小小的身子躺在床邊。他掀開被子鉆進去，給辛依留了很大的空位。
    辛依看向墻上的鐘，八點半，還不算太晚。
    “銘一先好好待著哦，媽媽去洗漱。”
    床上背對著辛依的小人嗯了一聲。
    他話音落下，辛依走進浴室。
    銘一轉過身，看了眼浴室的門，又轉過身，恢復成剛才的姿勢。他剛才只是想看看辛依還在不在。
    對于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銘一沒覺得討厭，只是很不習慣。木淇對他的干媽叫媽媽，這個女人說她是他的媽媽。這兩個“媽媽”的意思是一樣的嗎？“媽媽”和“干媽”有什么區別，不都是媽媽嗎？銘一腦子里一團亂。
    浴室里，辛依麻利地洗完澡，想著快點出來陪銘一。
    不到十分鐘，辛依走出浴室，見銘一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這是……睡著了？不是吧，他們娘倆還沒有聊聊天呢。他們五年沒見，辛依想著多了解一下銘一。
    算了，來日方長，以后了解也不遲。晚上正是小孩子長身體的時候，她不能耽誤銘一長身體。
    辛依去隔壁客房吹了頭發。再次回到臥室，她輕手輕腳地爬到床上，撐起身子關掉電燈。
    面對銘一的背影，辛依想摟著他睡，可又怕自己的動靜會打擾到他，最后只能小聲地問了一句，“銘一，你睡著了嗎？”
    銘一:“……”
    辛依蹙起眉，又反問道，“睡著了？”
    銘一沒有反應。
    好吧……
    辛依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這時，銘一突然開口說話，“你是我的媽媽，干媽是木淇的媽媽，這兩個媽媽是一樣的意思嗎？”
    聽見銘一的聲音，睡意瞬間消散，辛依掙開眼，在黑暗中看著那團小小的身影，心都要融化了，溫柔地說，“對啊，木淇是干媽生的孩子，你是我生的孩子。誰生的你，就是你的媽媽。”
    “那……我是你生的？”
    “嗯。”
    “那些沒有媽媽的孩子，都是爸爸生的嗎？”
    銘一很好奇，他以前一直以為是司珩生了他，以為沒有媽媽的孩子都是爸爸生的。他沒有向別人求證過，這些都是自己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