卌三回 亂象生，君不見 凹凸曼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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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外頭的人注意到里面的慌亂。趁勢進攻，海陵王府的人馬以四面八方之勢合抄景福宮，黑衣人很快注意到西北小花房附近的不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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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救命！快來救救我！”漂亮宮女們大聲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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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里關著狗皇帝的女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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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門鎖被人砍斷，宮女們尖叫著跑出來奔散，又一個個被人砍倒在地，火把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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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黑衣人匆匆掃一圈，繼續攻向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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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罵罵咧咧地從躲藏處跑出來，顧家琪矮身低沖，正要放倒秦廣陵。排骨小孩不知從什么地方竄出來，飛身一腳踢去，再點四大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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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走。”他低語，一手拽起秦廣陵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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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夜空里，楊林逋喝道：“何人裝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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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拉住排骨小孩，單憑他們兩人的手力還沒把人拖出景福宮，就被楊林逋抓到。趁著他還沒搜查到此處，他們還有時間偽裝。顧家琪飛語道：“人皮。給她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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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給人纏住了。”排骨小孩側耳聽了一會兒，說了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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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動手從身上取血和金塊等道具包裝尸體，兩人再合作，把人拖到角落，推進附近的小池塘，再套緊假面面具和手套。又用腰帶扣著秦廣陵的脖頸，吊在池邊的樹干處，讓人不致窒息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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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丑時三刻，海陵王府雇傭軍有敗退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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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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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抽出腰帶，讓秦廣陵的頭靠在岸邊，兩人跟著混亂人群撤出景福宮，摸進冷宮，潛伏，暗中等待收尸隊進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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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寅時一刻，景福宮人出入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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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林逋對搬尸的太監下令：“補刀，全埋，一具不留！”務求不放過任何一處可疑點。不過，他并不親自參與埋尸，說完話，就帶著人搜索宮中各個藏點，找失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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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并非每個太監都像楊林逋這樣盡忠職守，負責斷后的太監補完刀，立馬離開，趕著到前頭邀功。剩下來的宦官挖了半米深的大坑，就開始抱怨，又打哈欠，道黑燈瞎火的也看不清，明日再挖坑填土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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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瞪著堆尸點，找到秦廣陵，拿下紫檀木色的三股頭飾，拉開環，變成三叉小釣鉤；再抽錦織腰帶的金絲絳。系于釣鉤尾部；再甩鉤拽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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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人成功偷到浮尸，秦廣陵身上挨了一刀，不重。事前，顧家琪給這妞綁了三斤金塊，又加豬腸子，里頭灌的人血正是今晚死人身上擠出來的，還新鮮著；補刀太監沒起疑，愣是給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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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又撕下秦廣陵身上外衫，成綁條捆住她，堵嘴蒙眼，扔進廢棄的磚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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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什么時候醒？”顧家琪坐在地上，呼呼喘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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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午時。”排骨小孩回道，又說道，“天亮后，會查得很嚴。沒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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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誰說現在出宮？”顧家琪輕笑，賣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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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排骨小孩取出兩根蛇肉干，自己吮嚼一根，另一根分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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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接過來，狠狠咬了口，用力咀嚼，邊說道：“她現在這樣誰也不認得。封她啞穴，戴腳鐐，鎖手鏈，再把她扔給老宮女干苦力，像騾子一樣趕她磨黃豆。不磨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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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不像這么小氣的人。”排骨小孩嚼肉，回道，這話可引申為他認為她這么要求，必有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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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笑彎眼，湊近他，道：“因為啊，這姑娘很難纏，餓她幾天，等她老實了，再把她弄出去，換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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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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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還在其次呢，”顧家琪神秘兮兮地透露，“這妞的老子很有能耐。”她下巴比向景福宮方向，“有她老子一半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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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是。”排骨小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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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不明所以，排骨小孩很執拗地又說一遍：“不是。是我。”見她不信，拐彎跑進冷宮群里，再回來時，手里拿著一個手工鑿刻的粗糙木盒，很害羞地遞上，“送你的。生辰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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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什么？”打開盒子，顧家琪傻了，抖了，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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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要不是她鎮定過人，說不定就把那物和木盒一起扔到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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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不喜歡？”排骨小孩很納悶，他覺得他送的禮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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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強忍著打人的沖動。可她沒壓住火，像自動掃步槍一樣，噼哩叭啦斥罵一通，道：“你瘋了？你以為你能聽到超聲波次聲波很厲害是不是啊？你當蘭妃是白癡，你當全東廠的太監都是傻瓜，找死你跟我直說，我、我一槍崩了你，省得你、你、你氣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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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排骨小孩心情很好，略帶了驕色道：“開始我也沒找到機會，他起夜，自己撞上來，不割白不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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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又一次風中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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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果你去，你也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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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才不會跟你一樣盲干！”顧家琪咬牙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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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排骨小孩聳聳肩，大家半斤八兩，他又問道：“次聲波超聲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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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顧左右而言它：“他得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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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排骨小孩偷偷瞄她一眼，帶著殺氣，道：“他讓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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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真是，就為了這么個理由，做這種事。不愧為東廠人教導出來的，完全深諳讓人痛不欲生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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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哥哥待你不好。我待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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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看著小孩認真的面容，顧家琪心里某處不經意地柔軟，不由地放軟聲音。道：“以后都不要做這樣危險的事了，你的命，是很多人換來的，不要隨便地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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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很小心，”排骨小孩辯解道，“他們不會知道是我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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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微笑，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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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看著他為這單純的道謝露出害羞的歡喜，她忍不住抱了下這個滿身孤寂的孩子，友好地拍拍他干瘦巴巴的肩背，道，“你是待我最好的人。我很開心。禮物很有創意。不過。你知道的我們不能留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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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比你爹待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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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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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你再陪我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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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喂，不要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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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排骨小孩很失望地垂頭：“我晚上睡不著。好多聲音，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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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一點，顧家琪也無能為力，她沒研究過這方面的東西。排骨小孩偷偷瞄她，小聲道：“你陪著我，我就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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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板臉訓道：“抱你的宮女！”把木盒塞回他手里，示意他處理，轉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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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告訴所有人，你和我親嘴。你會變得和我一樣被所有人討厭。”排骨小孩留在原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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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有點不能相信地回過頭，看著那孩子沒有焦距的眼，滿身的寂寞，還是不由自主地心軟，輕聲道：“縫個大布偶，抱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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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你送我。”排骨小孩理直氣壯地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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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氣得狂捏拳頭，望著那張單純直白的臉，她轉念又泄氣，跟個孩子較什么真，隨意沖他擺擺手，轉身去爬冷湖邊的狗洞，摸回正宮，錦衣衛在半道上找到她，送她到福嘉公主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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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正在罵那些狗奴才，連孩子也看不住，留著沒用，統統拉出去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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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福嘉公主拿著手帕，溫柔地給小孩擦臉擦泥土，等宮人來說熱水已調好，顧家琪非要公主陪著，板著臉的三公主也給拉進水池，與小孩一樣淘氣潑水，福嘉公主笑叫著皇妹別鬧，邊躲邊閃，仨人玩得累了，直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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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快換衣裳。記得給母后請安。”福嘉公主強打起精神，吩咐宮女抓緊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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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回公主殿下，皇后娘娘給各宮傳了口諭，免今日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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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笑哈一聲，抱著小孩，霸占了皇姐的床與被，打滾，福嘉失笑，仨女一道睡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