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八回 誰人暗把金線拋 水到渠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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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福嘉見未來小姑子也給牽罪，不得不和皇妹說理，道：“皇妹，母憑子貴自是無錯，可由來也有句話，叫子依母貴。就說那秀才妾室，出身低微，如何做那庶子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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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緩口氣，終于和正常人對上話了，她瞪顧家小傻蛋一眼，坐得端正，咬文嚼字地回道：“皇姐這話可不對，無子便是七出之罪。去妻抬妾，古來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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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子當如何，那兩庶子整日斗雞玩狗，好似市井潑賴，全無大家子風范。不若小南妹妹一介稚童，聰慧懂事，曉給雙親分擔憂愁，生子生女當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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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是是，小南妹妹樣樣好，本宮什么都不好。”三公主氣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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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不要惱，福嘉也要讓妹妹幾分，你們姐妹二人，要和和氣氣地。”蘭妃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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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板著臉，回道：“哪里是要和皇姐爭，分明是這小南妹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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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怯怯地看著兩位公主，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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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噗哧大笑，取笑道：“你可真呆，沒見過姐妹吵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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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妹，旁人不知你脾氣，可別嚇著小孩子。”福嘉把自己案前的糕點推過去，對小孩笑道，“三公主好捉弄人，心地卻是很好的，小南妹妹熟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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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點頭，慢吞吞道：“小南明白，這是姐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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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又笑道：“你可真笨，這么簡單的事要想這么久。本宮可聽說顧家齊讀書做文章厲害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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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害羞地垂頭，蚊子似地輕喃：“家齊哥哥是很厲害，夫子常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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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福嘉立起興致，但又不好直言開口問，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三皇妹。三公主沖皇姐做了個鬼臉，幾個人圍爐交談竊竊私語哪家兒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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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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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卻說蘭妃，她體貼地把暖閣留給小姑娘們私語，自己拿了本書到月紗窗下，輕倚闌桿，長吁短嘆。侍女們也聽了那大通三公主口沒遮攔的話，誰能不生氣，明知三公主是在借機給靜妃出氣，卻是無言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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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煙云大著膽子，道：“娘娘，婢子覺著三公主的話極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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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其他宮女怒瞪煙云，蘭妃脾性好，放下書卷，道：“怎么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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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煙云道，無子，七出之罪；尋常人家尚且如此，何況宮中。蘭妃這些年人前人后受多少委屈，她們是看在眼底的。煙云跪請道：“請娘娘過繼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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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是反其道諫之，宮女們臉色好轉，心思個個活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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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人紛紛出言道：“娘娘，煙云此言有理，民間自古就有庶子過繼嫡母膝下，方顯達貴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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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公主所言子依母貴，民間宮內皆是此理。沒有貴母，何來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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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娘娘，這也是一時權宜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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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宮女們勸說良久，蘭妃嘆道：“本宮如何做得出奪人子之事；何況，母子天性，本宮待他縱使千般好，日后仍不免為養子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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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好辦，娘娘就挑個無母的皇子將養著就是，待日后娘娘親子生，便打發他去封地，也不至惹娘娘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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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一時半會兒哪有這般容易。”蘭妃重拾起書卷，不欲再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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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煙云撫掌一叫，道：“可巧了，娘娘可還記得侍奉皇后跟前的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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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幾個宮女一聽，也想起有個極合適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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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劉皇后跟前曾有個美貌胡婢，卻在景帝登基大典與劉后重行新婚夜時，誤為醉酒的皇帝寵幸。此事傳為六宮笑柄，翡翠固然身死，但她留下來的孩子卻是實打實的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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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子按論排位五，母早亡，為皇后所嫉，投于冷宮數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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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蘭妃若將此棄子養在膝下，日后無論如何都不會倒戈相向，至少對抗皇后欺壓這點上，雙方還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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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最要緊的是這個皇子生就一副異人相，日后定然不能危及蘭妃親子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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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娘娘？”煙云等宮女激動又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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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蘭妃微搖頭，認這五皇子可就是和劉皇后正面叫板，豎此強敵，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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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宮女們再勸，蘭妃卻打發她們去照看前頭那幾個孩子，別委屈了顧家小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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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干宮女退下，僅留貼身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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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煙云再勸道：“娘娘縱無害人心，旁人卻有殺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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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六宮嬪妃也不是頭回合伙欺凌芳林殿，蘭妃若是個軟弱好欺的，別說獨寵后宮六載，只怕早入冷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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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蘭妃溫言道：“本宮如何不知，此事須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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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煙云聞言，道還是娘娘顧慮周全，人心隔肚皮，那些宮女卻不是個個都能相信的。煙云悄聲說，她先去做些安排，保下那五皇子，別這邊剛放出消息就給人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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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蘭妃微不可察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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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與公主相聚后，顧家琪與顧家玉出宮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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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車上，顧家玉神色怨氣重重，她年有十三，正是懷春少女時，她不喜顧家琪，但因為三公主、福嘉公主之故，她不得不勉強與之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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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原本，她得知小堂妹將由母親教導學大家規矩，心中不由有些自豪，能做在皇宴上大出風采的小姑娘姿容言行的榜樣和表率，顧家玉腰桿挺的都比往常筆直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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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卻誰知那些個都是顧照光叔叔事前安排好的，真正的顧家琪又笨又拙，只知舞刀弄槍，琴不成畫不成詩也不成，三公主明里暗里譏諷貶損更聽不懂，還把三公主當成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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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真正把酈山侯府的臉面都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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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玉惱怒道：“你怎么這般沒規矩，兩位公主吵嘴，你個外人摻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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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討好地怯笑，顧家玉越瞧越生氣，道：“以后你別進宮了。等學好東西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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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的。”顧家琪綿綿軟軟地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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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玉臉撇到一邊，眼不見為凈，尾角還是瞄著小堂妹，怕她傷心。哪成想，顧家琪只管和她的小跟班討論蘭妃所賜的糕點哪個味道更好，生生再氣出一肚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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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回府就跟母親抱怨堂妹愚鈍，侍郎夫人聽罷，道：“這卻是怪不得阿南不懂，她娘不喜見她，為此阿南吃了不少苦，你遠山叔叔只得將她帶在身邊，養在軍營里避難，沒見識過宮里那些事。你做人姐姐的要和阿南好好相處，平日多多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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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玉問道：“難不成那些個傳聞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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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侍郎夫人輕嘆微點頭，顧家玉微皺眉，道：“可人都說是九叔叔選的那個乳娘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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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玉，有些事，你要自己看，自己拿主意，娘不能跟著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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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娘。女兒會跟小堂妹處好的。”顧家玉一聽母親要說教，就借口遁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