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程思玄口才了得，誆得王雪娥手中的豬場，把持全部的財(cái)權(quán)物權(quán)經(jīng)營權(quán)，還讓王雪娥感激涕零說有機(jī)會(huì)就報(bào)其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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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位程家二公子手里也真?zhèn)€有些本事，半個(gè)月理順養(yǎng)豬場一團(tuán)麻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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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十八個(gè)養(yǎng)豬場的新管事扎實(shí)肯干，新的管理制度推行良好，生豬屠宰量與軍供肉量、外銷售掛鉤，各地看起來井然有序，欣欣向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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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制肉腸作坊投入正常工作，借助皇商虞家的商路，鮮肉腸、臘肉腸主要銷往關(guān)內(nèi)，聽說賣得還不錯(cuò)，實(shí)際情況王雪娥也是聽人說，她沒去查賬，她也沒法查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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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第一撥投入資金回籠后，程思玄開始干第二件事，硝豬皮豬毛，把它們制成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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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yàn)榧竟?jié)緣故，他選擇把整匹豬皮做成鞋靴，還請(qǐng)繡娘精工繡制，把鞋面繡得像繡畫一樣好看；銷售時(shí)又請(qǐng)歌舞伎在販賣處展示，還在酒樓茶坊廣做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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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起先，大家趁著這股風(fēng)潮買了新鮮的皮鞋，但毛病很快就出來了。豬皮鞋不牢，干粗活的人一用力就把鞋面撐破；豬皮鞋底很硬，不透氣，穿久了難受；皮質(zhì)鞋硌腳，還不如布鞋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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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官宦人家的小姐不常走路，她們能穿豬皮鞋，套上繡花皮鞋純當(dāng)顯她們沒有落風(fēng)潮，但，豬皮子的鞋在講風(fēng)雅講清流的士大夫們看來，腥，臊，不雅，難登大堂，夷人、苦人、窮人才穿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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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君子真****，只穿絲履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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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文人士大夫的態(tài)度是決定一樣新事物生或死的關(guān)鍵，程思玄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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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敗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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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各地退回來的豬皮鞋囤積在倉庫里，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制鞋可不比做肉腸，前期投入太大，資金不能及時(shí)回籠，程思玄不得不拆東墻補(bǔ)西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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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越焦頭爛額，顧家琪越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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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真正江湖兒女脾性，見程思玄賣不空豬皮鞋，收不回銀子，允他挪用豬場的銀子先墊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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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思玄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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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哪里知道，那漂亮的賬面早被掏空，榨不出一滴油水，哪里幫得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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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大胖也急，想掏腰包支持二哥，被程夫人以資助娘家子侄進(jìn)京趕考為由不動(dòng)聲色地借走金袋子。說到底，那是三房姨太太家的事，沒道理要嫡子拿家產(chǎn)救一個(gè)得寵的庶子，商機(jī)判斷出錯(cuò)賠上全部身家，那就是他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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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再說，你不是跟程四娘一個(gè)鼻孔出氣的，找她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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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四娘不是不想幫，可要看怎么幫。市場反饋已經(jīng)證明，那養(yǎng)豬場就是個(gè)賠錢的無底洞，程思玄已經(jīng)栽了，沒道理把她也給折進(jìn)去。所以，愛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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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不好插手旁人家務(wù)事，程夫人也不是壞人，她只是要守住自己兒子那份子家當(dāng)。人情細(xì)故，理所當(dāng)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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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見她著急，道：“姑姑，阿南這兒有些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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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怎么行，阿南，你還小，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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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南懂的，程二公子也是為家齊哥哥的善事，才賠光銀子。”顧家琪很懂事地說道，她拿出歷年所得的見面禮壓歲禮生日禮，人們要送總督千金禮金，名目繁多，她收禮都收到手軟。“阿南現(xiàn)在也用不上，等程二公子有銀子再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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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思遠(yuǎn)如何感激無須多提，他現(xiàn)在也未分家，所以，身無亙產(chǎn)，唯將制鞋廠、庫存的繡花皮鞋抵給顧家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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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事做得厚不厚道故且不管，在商言商，程思遠(yuǎn)既然曾“盡心盡力免費(fèi)”為總督府消災(zāi)解難，那么，要總督府出那么點(diǎn)點(diǎn)“俸傭”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陌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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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還是懵懂孩子，不懂商機(jī)啊，就收下了一文不值的抵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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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明知有問題，但程思遠(yuǎn)幫過她，現(xiàn)在走投無路，能幫一把是一把，大不了以后她有錢給阿南補(bǔ)上。也就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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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這么著，程思玄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啬玫浆F(xiàn)銀，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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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蔡氏把茶盤等物砸得乒乓作響，嘴里指桑罵槐，敗家，識(shí)人不清，要把整個(gè)家當(dāng)都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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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愧不敢接口，顧家琪打發(fā)了人，笑瞇瞇地在園子里等著，程思遠(yuǎn)把燙手毛芋扔給她不過半個(gè)時(shí)辰，一個(gè)姓嚴(yán)的混血胡人，以重金求門房，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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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外男原是進(jìn)不了侯府小姐的小園，正趕上蔡氏和王雪娥斗法，于是，這人就堂而皇之進(jìn)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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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嚴(yán)匡說這次是來報(bào)恩的，言及顧照光曾有恩于他，他不忍見顧小姐吃虧，愿把所有東西原價(jià)買走報(bào)答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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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聽了差點(diǎn)沒笑出來。王雪娥本是要將這人打發(fā)走的，但見對(duì)方掏出來的銀票是四海通兌統(tǒng)一銀莊出的，便有意將爛攤子扔給這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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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姑姑，你瞧他穿的皮靴子。”顧家琪搖頭，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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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嚴(yán)匡想把腳收進(jìn)大袍底，卻被止住。王雪娥看了看，還是不明白。顧家琪道：“姑姑，魏人穿不慣皮做的靴子，胡人、夷人卻是極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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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不是能賣掉那些皮鞋子？”王雪娥大喜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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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頷首，微笑道：“嚴(yán)老板，簽協(xié)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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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嚴(yán)匡也笑，道：“沒想到壞在這鞋上，顧小姐是眼明心細(xì)之人，嚴(yán)某也痛快。這批存貨，我全都要了，五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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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報(bào)價(jià)已是程思玄盤貨價(jià)的五倍。王雪娥滿意極了，顧家琪悠然品碧螺春，微淡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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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嚴(yán)匡繼續(xù)說道：“鞋坊，如果您二位要賣，我出二十五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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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拒絕，她還沒傻到把會(huì)生金蛋的雞給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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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嚴(yán)匡搓著手，嘆息自己穿錯(cuò)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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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很痛快地說出合作細(xì)節(jié)，他定款式大小，甚至提供原料皮；王雪娥這邊請(qǐng)繡女加工做鞋，并以契約保證，只要是皮鞋坊出的貨，他照價(jià)全收，先付訂金，不怕承擔(dān)囤積風(fēng)險(xi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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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姑姑，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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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自然答好，雙方契約契定，王雪娥要領(lǐng)他去提貨，嚴(yán)匡笑搖頭，豬皮質(zhì)地鞋確實(shí)比不上牛皮羊皮馬皮，他此行重點(diǎn)，是要鞋坊，集齊制鞋工具、成熟皮鞋匠與繡面師傅的手工作坊，五萬兩高價(jià)盤豬皮鞋，不過是想買條通財(cái)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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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嚴(yán)老板，您實(shí)在救命，我王雪娥也不說暗話。”王雪娥叫來幾個(gè)廚房的粗使婆子，讓嚴(yán)匡看她們腳上穿的自便布拖，泥濘，濕透，骯臟，還帶著一股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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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嚴(yán)匡不解其意，王雪娥拿起幾雙樣品繡花豬皮鞋，剪掉后鞋幫，讓仆婦們穿上新皮拖，走給胡商看，再說說她們穿后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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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仆婦紛紛道，這皮質(zhì)的鞋拖比自己的布鞋好，不怕水浸，耐穿結(jié)實(shí)，若是便宜，她們都想買一雙，干活時(shí)穿最是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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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嚴(yán)匡眼珠子直直發(fā)亮，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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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全新的商機(jī)，整個(gè)大魏都要穿他嚴(yán)某人制的皮拖，那該是多大的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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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嚴(yán)老板看此物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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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的說，”嚴(yán)匡頓豎拇指，“謝夫人，高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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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嘆，抓著繡花皮拖，道：“我這也是急病亂投醫(yī)，本想給程公子出個(gè)歪點(diǎn)，不過，看來他并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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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嚴(yán)匡笑笑，道：“謝夫人，咱們邊走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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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與小孩說別，二人離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