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容園整修完畢，只待侯府家小姐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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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容園此時(shí)大變模樣，園前榆楊齊齊，一條龜背大道直通銅環(huán)雙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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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門庭干凈清爽，園里朱欄曲徑，鮮花簇放，鳥雀歡鳴，不大的小花園卻弄得湖山皆全，金鯉倏忽，頗見生趣；中庭一株百年榕樹，葉繁枝茂，陽光透過縫隙落下，一絲一縷，都燦爛得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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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樹后回字型廂房數(shù)間，用作書房、教習(xí)室及待客處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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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越過第二重庭院，腳下鵝卵石道，分東西兩向，東廂為顧父休憩處；轉(zhuǎn)西，紫竹夾道生，數(shù)不盡幽雅，抬首一處雕花繡樓，門扉雙合，階前幾盆名花，魏紫姚黃，芬芳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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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果忽略那達(dá)八丈高的白色圍墻背景，此處不失為一處修身養(yǎng)性之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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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代小孩向侯府管家道謝，說這里裝扮甚佳，阿南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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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邢管事謙虛，時(shí)間不足，草草布置，委屈小小姐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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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客套話說罷，邢管事趕回酈山，蔡氏逐一安置眾侍女房舍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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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晚王雪娥留下用飯，過后要回軍營時(shí)，卻給小孩兒纏住，道：“姑姑陪阿南睡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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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自然答應(yīng)。二人獨(dú)處，王雪娥想起日間事，道阿南其實(shí)不用怕蔡氏，她們留不久，拐彎抹角地問小孩舍不舍得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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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等到她把顧照光的安排全盤數(shù)出，顧家琪道：“阿南就是舍不得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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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孩子，不枉姑姑疼你。”王雪娥輕聲提議道，“要不，阿南和你爹爹說說，不去京里，和姑姑永遠(yuǎn)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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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搖頭，道：“姑姑有很多事忙啊，阿南也不能老纏著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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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姑姑有什么事好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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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養(yǎng)豬場(chǎng)的叔叔們不是常來找姑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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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擰眉道：“都是些雜事，什么豬血吃不完，皮毛被人偷，豬雜碎缺斤少兩的，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跑幾千里路來問。他們哪里有阿南的事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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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些事姑姑不會(huì)處理，就問爹爹嘛，爹爹可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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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不好意思，她就是不想讓顧照光知道她辦不好事，顧家琪笑道：“啊阿南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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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個(gè)鬼東西，知道什么？”王雪娥嬌羞，板著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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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咯咯笑，二人嬉鬧一陣，略略睡去。隔日道別，小孩兒頗為不舍，恨不得姑姑還如往常一般日日陪她。王雪娥哪是不想答應(yīng)，只是她現(xiàn)在碰上難事，再不想辦法解決，就要鬧開出大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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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蔡氏領(lǐng)著六個(gè)丫環(huán)，在門邊勸小姐，該放手該上課該學(xué)規(guī)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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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心軟，道：“要不姑姑再陪阿南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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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孩兒拍掌叫好，蔡氏臉上收笑，道：“謝夫人，想來您事多人忙，我們就不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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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輕笑，回道：“什么事都沒阿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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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謝夫人，您代爺管著的養(yǎng)豬場(chǎng)，可別賠光了銀子。”蔡氏細(xì)聲細(xì)氣地說道，“那可都是小小姐未來的嫁妝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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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什么意思？”王雪娥薄怒，又臉紅，還有點(diǎn)心虛，氣勢(shì)反而弱了數(shù)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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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蔡氏緩緩一笑，道：“謝夫人，樂記賭坊的高利貸息利幾何？我呢，正好和樂記當(dāng)家掌柜有點(diǎn)親戚往來，您若一時(shí)還不上息錢，我還是能給謝夫人說說情，通融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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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盛怒又覺羞恥，就是傻子，這時(shí)候也知道蔡氏是有備而來，踩她痛腳，打她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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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再看蔡氏，那帶笑的顏，冷漠輕蔑，她高鬟如重云疊，別金枝；粉面細(xì)雪，目似寒幽；翠色宮裝曳地，金鈿羽肩，纖腰高束，同色羅結(jié)齊垂，蘭麝冰香輕輕隱。這體貴氣考究的打扮生生把隨意的江湖女壓到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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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心隱隱地痛，狼狽，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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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對(duì)手虛弱得不堪一擊，蔡氏又笑，道：“謝夫人，有些事要量力而行，您不能勝任，不表示其他人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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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勞你費(fèi)心！”王雪娥咬牙回道，她蹲下身，“阿南，你要爭(zhēng)氣，怎么能丟了大人威名？”狠話誰都說得，偏她底氣不足，王雪娥微微苦澀道，“姑姑，過些天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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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點(diǎn)頭，道：“姑姑，咱們一塊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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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呃，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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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yàn)樗齻冏尮霉貌桓吲d啊，姑姑是阿南的乳母，她們對(duì)你不好，就是在欺負(fù)阿南。阿南要跟爹爹告狀。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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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雪娥噗哧一笑，勝利似地瞅著蔡氏，道：“聽見了，不想被送走，就少賣弄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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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蔡氏諸人咸默，及她遠(yuǎn)離，蔡氏略帶恭謹(jǐn)神色，請(qǐng)小姐到東堂上課，琴棋書畫禮女紅等功課分六室，由六位教養(yǎng)婆子各主持一室授教，約定每日三課，余下時(shí)光由貼身丫環(huán)陪同熟習(x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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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日傍晚，顧照光到容園，他一日坐立難安，只怕女兒受委屈，天色擦黑，就來問究竟。蔡氏先在門前攔住，徐徐匯報(bào)朝日時(shí)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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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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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姐今日學(xué)禮、書法與女紅，呂嬤嬤、顏嬤嬤、江嬤嬤都道小姐慧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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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照光喜道：“我說過，阿南最是乖巧懂事。你們那些個(gè)破落事，別在她跟前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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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蔡氏難堪而退，顧照光進(jìn)飯廳，見女兒正和丫環(huán)對(duì)餐禮，止步靜看，待她復(fù)學(xué)停下，他方走上前抱起女兒問話。父女倆親昵，感情甚融。飯罷，顧照光問女所學(xué)，小孩兒復(fù)述，頭頭是道。顧照光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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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南還有別個(gè)話要跟爹爹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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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還有什么，哦，午時(shí)阿南吃到程伯母新做的菜哦，爹爹，程伯母說，還要教阿南做呢，等阿南學(xué)會(huì)，第一個(gè)送給爹爹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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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照光見女兒不提，自己說起晨間她的乳母與新教習(xí)雙方的爭(zhēng)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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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想女兒轉(zhuǎn)眼悶悶不樂，道：“阿南沒用，姑姑受氣，只能空口喊要跟爹爹告狀。阿南要是真有本事，能叫她們不敢輕慢姑姑。那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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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照光欣慰又心酸，勸導(dǎo)女兒待她年長，無需教習(xí)時(shí)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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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哄女入睡后，顧照光叫來蔡氏諸人，嚴(yán)厲敲打，若再發(fā)生這種事，遣她們回酈山毋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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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后，容園內(nèi)諸仆戰(zhàn)戰(zhàn)兢兢，都不敢輕慢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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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學(xué)習(xí)時(shí)文靜嫻雅，并不為難眾人，仆婦皆感輕松，主仆教學(xué)相長，時(shí)光融融，甚為平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