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回 秋風洛水泛清波 浪里淘金(六)
</br>
</br>今日兩更,佩服俺自己啊佩服
</br>
</br>+++
</br>
</br>卻說程昭一心要致夏侯雍于死地,上朝廷議也只管要朝臣們出主意,其他概事不理。
</br>
</br>三朝老臣兼首輔鮑文同很惱火,這個年青皇帝怎么講就是講不通,這夏侯雍掌北方重鎮兼第一邊防線,是絕對動不得的。這天上朝之前,他和其他幾個老臣商議,決定如果順帝繼續執迷不悟,他們就罷朝;如果罷朝還行不通,那就死諫。
</br>
</br>臣子死諫那是流芳百世的好事,有骨氣有抱負有綱骨的士大夫最欣賞這種與皇帝天威抗衡的勇士。
</br>
</br>這撞柱、撞墻、湊鍘刀的不二人選就是鮑首輔本人,鮑首輔想得很清楚,跟景帝、仁帝那兩位沒名聲的大爺死諫,那是辱沒自己的高士名節。跟順帝這個進士出身講文明講禮節講道德的新帝死諫,那他就是輔佐明君的奠基烈士,一定會被史官大書特書,他的慷慨就義將被世人永遠謳歌。
</br>
</br>其他老臣見鮑首輔意志堅決,趕緊地攔,首輔死諫那不是說順帝是昏君了。順帝脾氣是拗了點,還是個好娃,正需要首輔大人的教誨;若是首輔就這么去了,那順帝一定會走上歪路,豈不辜負首輔一片拳拳的忠義之心。
</br>
</br>鮑文同很堅定地說道,那他先辭官,再諫,一定要打消順帝的念頭。
</br>
</br>其他大臣急,忙向邱閣老拿主意。
</br>
</br>內閣的二號靈魂人物邱光仁感到大臣們的推搡,慢悠悠地睜開他惺忪的睡眼,溫溫吞吞地說道:“皇帝陛下還小嘛,一派小孩子心氣,等年歲長了,就沒問題嘍。鮑大人吶,稍安無燥。”
</br>
</br>鮑文同急性子道:“都二十三出頭,還小,尋常家的都是幾個孩子爹了。”
</br>
</br>此語即出,眾臣眼睛賊賊發亮。
</br>
</br>他們位置還低,不敢在閣老們前面放肆,紛紛拿眼神示意裴少俊講話。
</br>
</br>裴少俊感受到臣子們的意愿,悶咳兩聲,道:“說起來嘛,順帝陛下確實是到大婚年紀了。鮑大人,您看是不是把這事兒先辦辦。”
</br>
</br>“言之有理,少年人有個人管,性子就不會這么毛毛躁躁了?!滨U文同捋須同意。
</br>
</br>工部尚書急性子,道:“那這鳳后人選?”
</br>
</br>眾臣或轉眼珠、或低頭、或深思,就是沒人應搭。還是裴少俊,他道:“鮑大人,邱大人,依二位之見,這鳳后當出自何家?”
</br>
</br>邱光仁笑呵呵打官腔:“鳳主么,賢良淑德,最是緊要。”
</br>
</br>鮑文同深皺眉連稱是:“一定要德才兼備?!?br/>
</br>
</br>兩位閣老這話有說跟沒說一樣,裴少俊在袖兜里掏掏摸摸,其他大臣都在暗中張望,暗忖這位裴大人會提哪邊的人。不多會,裴少俊抽出一樣物事,放在鼻子下面擤擤擦擦,見眾官都看向他,他不好意思道:“見諒,見諒,昨夜風涼,偶感不適?!?br/>
</br>
</br>眾臣暗忖一句老狐貍,繼續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人先提皇后來選。
</br>
</br>轉眼,上朝時間到了。
</br>
</br>鮑首輔率先領著文臣一列,走進金鸞殿。武官那邊前面是異姓三公和邱光仁,后面依次是各部官員與鹽道御臺道等監察道官員。
</br>
</br>眾人在下面各自打眼神,做好準備,只等順帝再提“怎么把夏侯雍撤掉”的話題,他們就集體退朝,再罷朝。
</br>
</br>朝堂里一片靜默,程昭嗯咳一聲,大臣們暗喜:來了,個個精神抖擻,全情等候。
</br>
</br>程昭又很不文雅地搓搓鼻,問道:“諸位臣工,今兒可有事要奏啊?”
</br>
</br>眾臣覺得這話不對啊,和他們的期望相距甚遠。君臣面面相顧的尷尬之際,帝臺之上,小杜這個新科掌印大太監喊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br/>
</br>
</br>“臣有要事啟奏陛下?!迸嵘倏〕隽?,從那個塞擤鼻涕花手絹的袖兜里,抽出一份奏折,內容不長不短,正是之前大臣們有心議立的皇帝大婚事。
</br>
</br>程昭拖長了嗓門,道:“裴卿家言之有理,諸位臣工,可有人選?”
</br>
</br>眾臣面上神情一跳,不對頭,這順帝怎么今兒個這么好說話。在他們怔愣之際,裴少俊抓住機會,搶先道:“臣擬薦,邱大人之**?!?br/>
</br>
</br>邱光仁不理事的神情微變,眼睜開時,精光銳現,上下打量裴少俊,少頃,冷笑一聲,閉上眼,繼續做他的養老大官。
</br>
</br>其他臣子一聽裴少俊提的是邱家姑娘,個個都咬牙暗悔自己動作不夠快。
</br>
</br>誰也不敢給邱光仁添堵不是,提了邱家姑娘,那這鳳后人選是板上釘釘,沒得改了。
</br>
</br>“就只有這么一個人選嗎?”程昭在所有大臣們臉上掃來掃去,不慌不忙問道。
</br>
</br>眾臣越發覺得怪異,這位新帝的表現太反常了。他不應該是急得跳起來,嚷嚷喊“誰都不娶他的事不要他們管”這樣的話嘛。
</br>
</br>程昭見還是沒人應話,直接道:“為免錯過優秀的皇后人選,朕認為,諸位卿家應該多提人選?!?br/>
</br>
</br>眾臣一寒,渾身發冷,連瞄邱閣老的勇氣都沒有。
</br>
</br>程昭皺著眉頭,快快地說道:“既然你們都挑不出人,那朕就下令,凡四品以上官員未婚女子,都入宮,讓太皇太后、蘭太后、皇太叔永謙王共同征選。諸卿以為如何?”
</br>
</br>“謹遵圣諭?!?br/>
</br>
</br>程昭又對邱光仁說道:“邱大人,朕這么做的意思,不是以為邱小姐不好,而是因為,多年來照例都是在名門仕女中選后。朕不想例外?!?br/>
</br>
</br>“陛下,您是萬民之主,您的意志是上天的旨意,臣等必須遵從陛下的命令,陛下無需向您的臣子解釋您的作為?!鼻窆馊收\惶誠恐地回道。
</br>
</br>“邱大人不必惶急,我沒別的意思?!背陶巡涣晳T地又冒出個我字,他改口道,“既然大家都明白朕的意思,那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br>
</br>小杜公公機靈地喊道:“退朝”
</br>
</br>大臣們頂著一頭霧水,離開大殿。
</br>
</br>走在金光閃閃的皇宮通道里,六部尚書忍不住圍住鮑文同,追問道:“首輔大人,您看陛下今日這般言語,究竟是個什么意思?”
</br>
</br>鮑文同的眉頭從新帝不按牌出牌那時起就一直皺著沒松開過,他猶疑道:“老夫以為,陛下之意很清楚了。諸位只要照圣旨辦事,就可以了。”
</br>
</br>眾臣各自打著小九九,去章臺辦公的辦公,回府的回府。
</br>
</br>出宮門時,鮑文同得到景福宮小太監送來的老太后口諭,讓鮑首輔到李家府上走一趟。鮑文同暗嘆,面上沒顯異常,避人悄悄到京中李府,即李太后的族府。
</br>
</br>李家老太爺已經得到宮中消息,順帝要大婚,蘭太后是他親娘,太皇太后也是李家的人,后宮完全是李家的天下,這一回,皇后人選必須出自李家。李家老太爺這么跟鮑文同要求,斬釘截鐵。
</br>
</br>鮑文同深知此事不可為。有邱家在,這皇后人選是很難落到李家上頭的。況且,李家還跟謀害仁帝遺腹子前幼帝沾邊,不管是百官還是皇家宗室,都不會選李家姑娘。鮑首輔跟李家老太爺商量:咱就要個貴妃成不成?
</br>
</br>李家老太爺吹胡子瞪眼,喝道:就是因為難辦,才要他首輔出面;否則,他李家什么門第,還要跟鮑家攀親沾故,把他拱上首輔位置?,F在,就是鮑文同報答他們李家的時刻。
</br>
</br>鮑文同心里氣惱,這個看不清形勢的蠢材,還真以為現在仍是李家天下,李太后指手遮天的時候么。只因自己跟李家一體同枝,有些話他也不好說出口,鮑首輔忍著氣,跟李太爺迂回表示,盡力。
</br>
</br>李老太爺念著沒用的東西,這么點小事都辦不成,白白浪費李家錢糧。
</br>
</br>鮑文同受著這樣屈辱,慢慢地退出李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