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九回 人間自是有情癡 風月無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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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卻說洛江笙此人,不僅提供顧家琪大量情報助她斗倒景帝,令景帝及其內閣班子威信掃地,而且是先文德太子之師洛嘉世的獨生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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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洛嘉世已被景帝派出的東廠太監秘密害死,但是,他的學生門徒,諸如江文介、石畫樓等,都自愿為救出他們的老師的唯一骨血而在共同進行一件事,置生死之度外。他的私交好友路閣老、方云鶴等,也在最大限度范圍里幫助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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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更為重要的是,洛家是皇莊所余十三家股東之一,位列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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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比顧家琪千辛萬苦算計秦家挖控秦家銀根所籌得總股權數,還要多出無數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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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魏國朝野,洛家的勢力無法估量,而且與酈山侯府顧家的張揚不同,基本沒有人注意到洛家。真正的世家,可不是用嘴巴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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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舉個例子,酈山侯府顧家被抄家滅族時,是洛家暗中把顧老侯爺為首的幾個顧家直系子嗣,從天牢換走,就在景帝的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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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時魏景帝的帝王威信達到頂峰,洛家尚能動手腳,足可知其手里的勢力關系網大到令人驚顫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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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此,洛江笙這人不但必須要救,而且,還要把他爭取到自己這邊,為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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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在北面,每季度都有數宗軍火交易,并與北方各路地頭蛇關系甚好,她負責救人,比司馬昶更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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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接手后,即叫來冬蟲夏草,吩咐兩人組織人手設置安全路線搶救北夷的鬼面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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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冬蟲夏草很迷惑,不覺問道:“主子,您的意思,是不是潛入北夷把人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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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夏侯雍抓了然赤,”顧家琪邊對書信,邊回道,“把所有事都押后,先救人。不惜任何代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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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夏侯雍與三公主,五天前入京?!倍x夏草很盡責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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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手里的筆一頓,抬頭看兩人,冬蟲夏草確定地點頭:三公主府還送過拜帖,要來看望酈山公主,但海世子府兩位主人在樓里過二人世界,她們沒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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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是這封?!倍x眼尖,從顧家琪待處理的文信夾下面抽出一張燙金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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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接過拜帖,微微搖頭,那個臭小子,說起假話真是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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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外面響了響叩門聲,得到許可,珠玉入內,雙手合遞上帖子,道:“三公主府送來的,問主子啥時候有空,三公主帶了些宣同的土特產,要送給主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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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讓人回話,明日虛席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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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翌日,三公主拖著福嘉公主來到海世子府,福嘉公主看著海世子給顧家琪建的婚宅,感慨萬千,直道這是苦盡甘來。女人嘛,嫁得好,才是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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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聽說,你把我們小五的二房整得哭都沒地方哭,啊?”三公主拿馬鞭,挑抬起顧家琪的下巴打量,笑道,“真是大出息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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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的馬鞭糙,顧家琪的皮膚嫩,這一刺溜,下巴底就見了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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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福嘉公主趕緊地讓三皇妹收起鞭子,這兒可不是北疆宣同,京城可不興這玩意。三公主輕輕地哼,還是把鞭子扔給隨從,嫁人七八年,三公主在脾氣上改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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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過得真滋潤?!比鬏p笑地捏了把那水嫩嫩的臉,顧家琪面上頓顯紅色,瞧得福嘉公主也想伸手捏一捏,是否手感真如皇妹所贊嘆的那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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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捂著臉閃躲,招呼二人到花園里賞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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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匆匆回府,一身漂亮的銀藍騎服袍子,襯得人有如玉樹臨風,他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行禮道:“見過兩位姐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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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免禮?!备<喂餍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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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倒奇怪,他和這兩位公主感情何時這般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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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打量著人,道:“本宮原想狠狠抽你一通,不過嘛,看在你把我們小南妹妹照顧得好的份上,饒了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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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謝三姐姐開恩?!彼抉R昶笑回道,又問兩位公主姐姐是否留下來用飯,他打了幾頭山豬,吃烤全山豬或者切肉片都是難得的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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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欣然應好,福嘉公主略有猶豫,她性子溫馴,太后要她在宮里重修婦德容工,福嘉公主不敢違逆半分,留宿在外顯然有悖李太后的訓誡。是以,福嘉公主沒有留在海世子府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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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福嘉走后,三公主就打開天窗說亮話,要顧家琪支持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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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笑回道:“公主殿下是知道的,江文介賣我個薄面,留下三十二家鋪子管事伙計萬人,這人情我必然是要還的。那天二皇子妃也跟我提過,我也回了話,二皇子要封地,好說。我必然會幫他挑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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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嗤聲,道:“少給我裝傻,我要槍,三萬;大小炮,兩百。其他的,看這單子,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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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沒有接單,笑問道:“公主殿下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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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用一種你敢再裝傻她就抽花她的臉的威脅眼神瞪著顧家琪,道:“遠的就不說了,那些烏七八糟的事,說都臟我舌頭。你要沒心思,把商鋪鋪得那么大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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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主殿下既然說得這么直,我也不好揣明白裝糊涂?!鳖櫦溢饔迫粻畹溃拔矣X得現在形勢很好,不管是太子上位也好,二皇子也罷,同樣都是景帝的兒子,于我而言,沒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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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得了吧你,”三公主捏著個茶碗,呷了一口道,“也不選個好點的借口。一個河都沒過就想拆橋的傻子,一個聽由母親擺布的聽話兒子,一個在你的新婚之夜動手腳的大蠢材,就這樣一個人,你會支持他?你想笑死我,趁早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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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放下茶碗,道:“話不是這么講的嘛,公主殿下,您要知道,太子上位比二皇子比位好,至少他夠蠢夠傻夠白癡,方便我們傀儡架空。二皇子不好相予啊。我不想最后落個,狡兔死,良狗烹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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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使眼色,要隨從把屋里屋外人都清干凈,只剩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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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就是皇太孫吧?”三公主附耳在顧家琪的耳邊說道,她挑著眼皮子道,“我太了解你了,顧小南,你絕不會和殺父仇人的兒子成親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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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微笑不語,三公主繼續低語道:“你知道我父皇給夏侯雍的密函中怎么寫,命他率十萬精兵進京勤王,要殺的,就是你現在的丈夫。你,還要和他無休止地斗下去?趁此機會,一了百了吧。顧小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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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收到的消息,景帝是命令夏侯雍活抓然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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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大笑,道:“既然我父皇找一百個男人上你,你都能忍得;他又如何忍不得,殺了你們,他還不是想怎么樣就怎么樣。顧小南,你是不是太想當然,以為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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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點頭應道:“公主殿下,你成功說服了我。冬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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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冬蟲應聲入內,顧家琪跟三公主說,要多少軍火,發單子給這個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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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滿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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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跟著出屋,問左右,世子爺人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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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人答,世子爺出府辦事了,歸期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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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磨牙,低哼道,有本事就一輩子躲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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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回,司馬昶確實是在忙,顧家琪既然把軍火免費送人,他自然要做出相應的對策,幫助二皇子造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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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頭一步,就是造成形勢,逼二皇子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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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東宮太子氣勢如虹,劉皇后在深宮也力壓年老的太后黨員,這形勢已讓二皇子深感走改立太子繼承大統這條路線的重大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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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要做的事,就是指示石畫樓,給二皇子圈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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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劉皇后黨人東宮太子黨人內部也在琢磨這件事,得用力使把勁,把二皇子趕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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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經過大家一番操作,二皇子的封地定了,在安南交趾與魏南邊境的交接處,那里全是山,窮山惡水,別說招人暗中謀劃不利東宮的事,就是能不能吃飽飯都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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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太子黨人深覺這真是個好地方啊,大家遞交內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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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內閣是向著太后的,在兩個皇孫之間,太后又是向著二皇子的,按道理說,李太后該幫二皇子選個好地方。不過,當李太后得知夏侯雍即將進京的事,就改變了想法,就讓二皇子去南邊吃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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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遵照太后旨意,內閣同意了二皇子封地所在地一事,并敦促二皇子立即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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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那頭,接此批文,臉直接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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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趕著點到二皇子府做客,她還是來說服二皇子造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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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起先是沒打算真走到這一步的,奈何東宮太子不給人活路,他要不快點造反,別說封地偏遠苦寒,就是自己的命說不定也得交待在離京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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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說不反你還能怎么辦,都犧牲了一個表妹,換來海酈的些放支持,是男人就干脆點,不要拖拖拉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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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下意識地找依靠:“文介,依你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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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文介手握著下巴做思考狀,半晌后,道:“只怕這是老太師、方云鶴的釣魚計。殿下,這一反就再無退路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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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上林,你來說說?!倍首佑謫柫硪粋€年輕謀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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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路上林回道:“文介言之有理,但,殿下若離了京,就再無勝算。微臣之見,不若破釜沉舟,搏他一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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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沉思后,再問三公主:“三皇姐,這也是夏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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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沒趣地回道:“你不會自己問去,分明知道他對顧家那丫頭的心思。父皇偏不如他所愿,騙得他賣命賣親爹什么都賣,他那種子選手,怎么甘心被人戲耍這么久。這樣,你可以確定他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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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點頭,道:“這樣,小王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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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此,司馬昶第一步計劃完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