圩九回 無端更借樵風送 狼就是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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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秦家大夫人遭遇意想不到的難堪。好在風浪也是見過，她淡笑，道看來是其他妹妹更有心，十八萬的巨款，真正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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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七夫人受寵若驚，問諸位姐妹，何人如此大禮？待葆兒年長，她定要兒子磕頭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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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無人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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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在秦家堡主人的目光掃過時，三月激動地伸長脖子，應道：“堡主，是我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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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顧家琪攔之不及，擰眉瞪了她一眼。三月委委屈屈地退后兩步，嘴里咕咕囔囔，她就想不通，為何做好事不能揚名。現在正好給小姐正名，錯過機會，豈不是一輩子都要背那難聽的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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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丫環不知禮數，請諸位見諒。”顧家琪起身，半福身行了個禮，輕輕柔柔地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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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秦東萊一笑揭過此事，秦家幾位叔公叔婆可見不得人糊弄。給侄孫兒點長明燈是好事，何必藏著掖著不說話。他們要嫂子問出個究竟，秦家老夫人笑道，都是禮數，兒子心里有數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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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秦氏長輩桌旁是侄一輩兒的女眷，一人先道：“嬸娘，這事兒不說清楚，大嫂子以后還怎么管這內院？十八萬銀可不是小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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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三嫂有道理，這錢的來路不問清楚，日后要是傳出個七姨娘的不是來，那可長嘴都說不清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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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七姨娘怎么會做這種沒分寸的事，保不齊是下面的人會錯意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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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可聽說，那可憐小姐無父無母無家，日用緊巴巴地，就送了件繡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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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這錢哪來的，總不能是家里遭賊吧？啊，這可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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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二姐這話可錯了，咱堡里的美嬌娘貌比嫦娥，有的是人送錢上門。哪用得著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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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用這樣不干不凈的錢點的長明燈，”此人嘖嘖厭棄，“也不知小孩兒能不能長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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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道不知廉恥，卻原來也是知羞的。用秦家的錢做善事，莫怪遮遮掩掩不敢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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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顧家琪垂頭，額緊貼桌面，努力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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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三月在后頭聽得面紅耳赤，眼淚汪汪，她再也忍不住。沖上前喝道：“那些銀兩是我家小姐典當了所有衣飾才換來的，哪里不干凈，哪里要偷你家的臭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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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眾女大驚，面容古怪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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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顧家琪猛然抬頭，拼命擺手，想告訴丫環會錯意了，人家是在借她的事罵七夫人，但因為自己好心辦壞事，才連累自己的恩人，頓時，滿臉羞愧，擋在丫環前，低頭賠罪道：“小、小女子不知個中規矩，壞了禮數，與旁人無干系，自請罰酒三杯，望秦爺、七夫人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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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急急地拿起酒盞，喝得急，嗆得直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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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秦東萊擺手，道：“秦家沒這些個破規矩，你禮送得甚合我意。何罪之有，這酒烈，你可喝不起，秦嶂，去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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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秦家主事發話，女眷們靜了靜，其他桌隔得遠，不知其中矛盾，尤自喝酒吃菜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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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顧家琪給烈酒燒傷喉嚨，難受地不停咳嗽。三月忙遞清水，小聲埋怨，她是不該開口，可與小姐何干，小姐又沒錯，哪里需要賠酒道歉。顧家琪苦笑，解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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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本桌的刻薄女客可找到由頭，譏誚罵道：“喲，你家小姐金貴，何苦賴在秦家，自討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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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馬上有人接話：“都說了用心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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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瞧瞧，一出手就十八萬，闊氣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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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舍得小錢，才套得到大錢。忘恩負義之人，怎會做賠本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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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以為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們這對妖蛾子招搖撞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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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們騙你們什么，又是做了什么對不起你們的事，要你們這般當眾毒罵？”三月氣得哭出來，邊哭邊叫道，“七夫人是救我家小姐一命。可我家小姐也還了。要不是我家小姐，三少爺能活下來么，七夫人的身體能這么快就好嗎？當初說得好好的，拿雪貂雪蓮換救我家小姐，你們根本說話不算數，只記得自己施恩，我家小姐的恩情呢？你們怎么不說，你們怎么不說？到底誰忘恩負義，到底誰無恥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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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顧家琪急得團團轉，想捂丫環的嘴巴子又被氣暴的三月躲開，她只好小聲地勸阻：“三月，三月，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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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讓她說！”秦老夫人大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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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顧家琪忙行禮求情，道：“我沒教好丫環，老夫人寬恕則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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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三月用力地抹臉擰了把鼻水，硬氣地說道：“三月說完了。三月是不曉得什么體統規矩，讓你們不痛快，可這不怪我家小姐，是三月的錯，老夫人您罰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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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忠心護主的，老身不會分不清是非。”秦老夫人道，顧家琪按下三月。讓她謝秦老夫人寬勉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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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秦老夫人攔手阻止她們行禮，道：“你們既是我秦家的恩人，有些話當痛痛快快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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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老夫人折煞小女，若無秦爺與七夫人救命施藥，焉能有小女命在。”顧家琪低眉垂目，禮儀恭順，“丫環那些個話，一時氣話爾，還請諸位寬懷一二。不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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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是就是，非就是非，怎得這般不利索。”秦老夫人直脾氣，轉臉沖七夫人斥罵道，“你看看自己做的這事，誰的恩誰的情，你可分得清楚？！鬧出這樣的笑話來，秦家堡臉面都給你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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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媳婦行事不當，請老宗祖責罰。”七夫人要跪下對老夫人行禮，秦東萊攔下，道有什么話等客人走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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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秦家的叔公叔婆等長輩們不樂意了，是七夫人做人太涼薄無道義，要她當眾給那姑娘賠個不是有何不可；這些日子委屈那姑娘受多少白眼聽多少難聽話，七夫人賠禮理所應當；秦家堡可不興仗勢欺人，恩怨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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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不不，請不要責怪七夫人。夫人救我性命，當涌泉相報。小女只恐所作所為不足以償還恩情，怎能受禮。昨日種種，小女都已忘了。”顧家琪憂心忡忡，不停地為恩人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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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長輩們沖著七夫人那里搖頭嘆氣，老夫人對顧家琪招手，道：“好閨女，是我秦家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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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顧家琪驚慌失措，直道愧不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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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老夫人哼聲喝止，道：“瞧你言談舉止也是大家出身，這些個虛話就不必再說。老身問你，我兒日前說要收你入房，可是你自愿應允？你且放膽說，老身給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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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顧家琪淚如泉涌，跪下道：“小女親人皆亡，不想百年后作孤魂野鬼，小女厚顏，還望老夫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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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老夫人雙手扶起她，起身走到秦東萊處，笑對眾人道：“諸位，老身有樁喜事要說。我兒東萊，與今日此時此刻，定此女為第十二房妾室。這杯水酒，權作喜酒。請諸位干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