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巨響。
    黑色林肯房車正面撞上了對面大型車輛，名貴車子的車頭竟陷進對方車子的車皮，后面車身懸空，輪子還在輕輕地轉(zhuǎn)著。
    硝煙四起，
    遠(yuǎn)處，響起警笛聲。
    當(dāng)救援的人過來，拉開變形的車門時，不禁都驚呆了——
    都說在撞車的時候，開車的人會本能側(cè)轉(zhuǎn)彎，副駕駛的位置往往是最危險的，但是這輛林肯車的駕駛卻筆直將自己送上去。
    鮮血，順著大腿不停往下流。
    淋漓地看不清原本鐵灰色西褲的顏色，觸目驚心。
    張崇光的腿幾乎不能動，卡在縫隙里，血不停流下……他靠著椅背用最后的意識撐著問：“我……太太和女兒呢？”
    他是b市名人，救援人員平時也看新聞的，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
    他們迅速救援，一邊回答：“您的太太只有一點點擦傷，暫時昏迷過去，您的女兒也被保護得很好，張先生放心。”
    張崇光額頭落下豆大汗珠。
    他聽見霍西被抬出車子，他知道她平安無事，整個人都癱軟下來。
    意識模糊之際，
    那條被卡得血肉模糊的腿，被小心翼翼地捧出來，那瞬間劇痛襲卷了全身，那種疼痛超過了常人承受的范圍。
    張崇光疼得恍惚之際，
    一旁救援人員抱著小霍星，小霍星毫發(fā)無傷，小嬰兒不諳世事對新奇世界好奇，嘴里發(fā)出無意識的聲音：“粑……粑……”
    霍星，他跟霍西的孩子。
    張崇光覺得自己快死了，閉眼，仿若能看見天上的繁星。
    死神來臨時，他忽然想起年少時他跟霍西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一道流星滑過，他們都靜靜地看著。
    忽然，霍西輕聲說：“張崇光，以后我的孩子就叫霍星。”
    16歲的張崇光，已經(jīng)有180身高。
    他側(cè)過身子望著她笑話：“才多大啊就想著生孩子了，霍西，你想跟誰結(jié)婚？”
    霍西沒有回答。
    但現(xiàn)在張崇光知道了，霍星，是霍西對他們愛情的祭奠，從來不是為了懷念白起……明白的瞬間，張崇光滿眼是淚。
    是啊，
    他怎么會忘了，忘了霍西曾經(jīng)那樣愛他。
    他的面孔因為疼痛，不停地抽搐著，但是他卻努力地抬起顫著的手指，很輕很輕地拉了拉小霍星的小手指。
    鮮血淋漓，包覆住那一小截子的白嫩。
    張崇光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痛楚微笑，
    他怎么會忘了……
    ……
    這場車禍真實情況被掩蓋，報道出來時，輕描淡寫。
    全員輕傷。
    甚至是張姓富豪當(dāng)天就出院，前往利比|亞談一個價值千億的合作，報道里盛贊張姓富豪的年輕有為。
    事實上，手術(shù)室里緊急危險。
    張崇光大量失血，左腿粉碎性骨裂，大腿骨側(cè)要打上多枚鋼釘，即使這樣醫(yī)生說他很有可能余生要坐輪椅，因為傷得實在太重了。
    一整條大腿的骨頭幾乎全碎！
    手術(shù)室外頭，溫蔓艱難地守著，眼里都是眼淚。
    霍允思扶著她，他能體會母親的心痛，沒有勸只是陪著。他想起張崇光見到他們第一眼時，撐著最后的意識說：“別讓霍西知道，我說過給她……自由。”
    如果余生有一個人，注定痛苦。
    張崇光希望，那人是自己。
    他一直想綁著她，可是那是完好的張崇光，現(xiàn)在的他……他自己怎么樣他自己最清楚，以后可能就是個殘廢吧！
    當(dāng)時霍允思震住，許久，他才點頭同意。
    他說：“好！我不告訴她。”
    幾乎是立即的，張崇光陷入了昏迷……血庫血不足，霍紹霆一個沒有好全的人過來給他抽了400毫升的熊貓血，出來時臉色蠟黃。
    霍允思連忙過去扶著他坐下。
    陸幽跟霍嬌也趕了過來，兩人臉色都很差，“怎么樣了？”
    霍允思輕聲說：“霍西跟孩子沒事，張……崇光傷得很重，左大腿粉碎性骨裂。”當(dāng)時他看過現(xiàn)場了，也被深深震撼。
    手術(shù)室里緊張忙碌。
    止血紗布，一團一團被浸得鮮紅，扔到了醫(yī)療回收袋里。
    張崇光靜靜地躺著，面上沒有一絲血色。
    那些鋼釘，一枚一枚打進他的身體里時，他做了個夢。
    他夢見回到16歲那年，他跟霍西看流星時，身邊多了個小嬰兒……霍星。
    白色的手術(shù)床上，張崇光的手指，微微蜷了下。
    他試圖動自己的腿，卻一動也動不了！
    ……
    vip病房，霍西亦做了同樣的夢。
    深夜，她從夢中醒來竟然滿眼是淚，她看看四周好半天才回想起那場車禍……她一醒溫蔓立即過來捉住她的手：“霍西你醒了？”
    霍西一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張崇光呢，星星呢？”
    溫蔓想起張崇光的狀況，心里一緊，聲音都克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孩子沒事兒！崇光他……也只是輕微擦傷，下午的時候公司有點兒事情他就先出院了，好像是去國外出差了。”
    霍西輕怔了下。
    他沒事，只是出差去國外了……
    她放松下來，臉蛋枕在枕上，聲音放得低低的：“沒事就好。”
    溫蔓給她倒了一杯水。
    倒水時，手指都是在顫抖的，生怕漏了餡。
    霍西又輕聲說：“我剛剛做了個夢，夢見我跟他16歲的時候一起看星星……媽，你說如果有機會重來，我跟他是不是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溫蔓走過來放下水杯。
    她猶豫了一下，輕道：“霍西，等身體好了，媽媽陪你環(huán)游世界吧！”
    霍西輕輕靠在她的腿邊。
    夜里，溫蔓也睡下了，霍西獨自打開了新聞。
    她心里始終不能確信，她始終想要一個答案，確定張崇光沒事兒。
    新聞里說的，跟溫蔓說的一樣。
    當(dāng)天，張崇光就出院了，去利比|亞出差談一個千億的合作，她想……或許從今天起他們真的就走向不同的人生了，再見面，也許是全新的霍西和張崇光吧！
    她低頭看著手機，終究是沒有撥那個電話。
    夜寂靜。
    醫(yī)院的另一層病房，手術(shù)完的張崇光靜靜地躺著，他人已經(jīng)恢復(fù)了意識，但是他的左腿一動不能動，醫(yī)生說他需要半年時間復(fù)健，能到什么程度要看具體情況，但是最好的情況也不可能像從前那樣了。
    他沒有后悔。
    那樣的情況，再來百次千次，都是同樣的選擇。
    他知道有人會說他是報恩，但是他張崇光什么時候是那樣知恩圖報的人了？他這樣涼薄的人，不過是因為愛她。
    他天性里缺失的親情愛情，全都被霍西揉碎了，深深烙進她的身體里。
    還有小霍星，他們愛情的結(jié)晶。
    熾白燈下，張崇光微微地笑了……只是眼角滑下兩顆滾熱的眼淚。
    他知道自己，再沒有可能愛她。
    他是個完美主義者，他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配在她身邊。
    一個殘廢，怎么配照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