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涼如水。
    傍晚下的那場雨，早沒有了痕跡，只剩下淡淡月光。
    霍允思看著安然上樓。
    他環顧四周，這里的環境還不錯，都是五層小洋樓雖沒有加裝電梯，但別有一番風格。
    安然如今的身價，住這里不奇怪。
    霍允思倚在車邊，抽了半根煙，打算上樓去看看。
    就在這時，一道細微聲音響起：“霍允思，你跟她是不是有一段過去？”
    霍允思微微皺眉。
    他側頭，就見著孫湉站在不遠的地方。
    大冬天的她就穿了件襯衣加半身羊毛裙，全身凍得發抖也不管，只是質問他。憑心而論，在霍允思心中孫湉并沒有很重要，到目前為止也只到明面上的交往，親吻甚至是擁抱都沒有過。
    孫湉不想這樣咄咄逼人。
    她的母親告訴過她，像霍允思這樣身份的人，她日后得睜只眼閉只眼睛這樣婚姻才能長久。
    可是她忍不住，她覺得不問清楚，她跟他就沒有戲了。
    孫湉在想。
    霍允思自然不會閑著，他目光淡漠地注視著面前的女孩子，她的心思透明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他想，若是安然沒有回來，
    他大概會跟孫湉結婚，然后當一對同床異夢的夫妻。
    但是安然回來了。
    他是恨著她，可是他心里也清楚，沒有平白而來的恨。
    約莫半分鐘的時間，霍允思已經在心里下了決心，他打開后座車門請孫湉上車：“我送你回家。”
    他語氣里，是不容拒絕。
    月色下，孫湉輕輕眨眼，到底沒敢跟他撒潑，坐上他的車。
    霍允思車子開得挺快。
    不出20分鐘，他便把車停到孫家大宅的庭院里，夜很深了實在不適合拜訪，但他還是跟著孫湉進去了。
    孫家傭人驚動了，悄悄告訴孫父孫母。
    孫湉父母只以為好事將近，霍允思終于也下凡，要在家里睡覺，便假裝睜只眼閉只眼。
    只有孫湉面色蒼白，她猜到他會跟她分手。
    二樓起居室，她雙手放在膝蓋上，咬了紅嫩的唇：“我比她適合你！那位安秘書似乎沒有什么背景，再說她……在顧總身邊，顧總很風流的！”
    她說完有些心虛。
    霍允思黑眸盯著她，孫湉聲音越來越小了，不敢再多說一句。
    半晌，霍允思態度冷漠：“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我們的交往到此結束！第二，我會給孫家兩個項目，你跟你父親說一下他就知道，但是我有條件……”
    孫湉聽得恍恍惚惚。
    她從來都是不諳世事的，活得像象牙中的公主一樣。
    不曾想，她最思慕的男人，在跟她談條件。
    為的，是別人。
    她怎么甘心，小聲掙扎：“她哪里值得你這樣！你們明明分手了。”
    霍允思沒有回答她的話。
    安然回來，他其實并沒有想好拿她怎么辦，可是他跟孫湉是該說清楚的，他不喜歡孫湉此時更沒有了結婚的打算，所以他讓她選擇。
    聰明人知道怎么選。
    霍允思在二樓只待了10分鐘不到，他來時孫家燈火通明，離開時卻只剩下一盞小夜燈，所以他走孫家父母是震驚的。
    他們趕到女兒房中追問：“怎么回事兒？允思怎么走了？你怎么不留住他？”
    孫母嫌棄女兒沒本事。
    她迫不及待想將生米煮成熟飯，好籠絡住霍家，那樣她們孫家可就發達了！
    她這一問，孫湉就哭出聲來。
    “霍允思不要我了！”
    孫家父母大驚失色，細問之下，就更震驚了！他們的女生哪里比不上一個沒有身份的秘書……
    *
    霍允思原本想回公寓的，但是想想，還是回了霍宅。
    夜已深。
    他親爹霍紹霆卻在樓上抽煙，看見自己的便宜兒子回來，將香煙往煙缸里熄掉輕哼：“呵呵，30歲的男人，竟然沒有夜生活！說出去也不知道是丟了誰的臉！”
    霍允思輕輕拉松領帶。
    他靠到沙發上，語氣淡漠：“婚前我還不想弄出個孩子來！”
    霍紹霆冷笑：“是不想嗎？那是你沒用！”
    他懶得跟他廢話，起身往樓上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按道理你30歲的人了，你的私生活我跟你媽都不想干預，可是你好歹給我們弄個孫子出來吧！”
    “霍西跟張崇光不是生了兩個，陸爍不也生了兩個？”
    ……
    霍紹霆冷笑：“能一樣嗎？”
    除了綿綿姓霍，其他不是姓陸就是姓張……再說霍紹霆還等著霍家繼承人呢，他這里罵兒子，他上頭還有個親爹呢，每天電話費不要錢的打過來催著。
    想想，他又問：“你跟孫湉處得到底怎么樣？”
    霍允思挺淡地說：“就那樣吧！”
    霍紹霆又哼一聲：“既然處得不錯，那下周你生日把人請到家里來，怎么也給你那些遠房叔叔伯伯掌掌眼，看看小姑娘能不能入得霍家門，能不能當得好你的家！真是的，一天到晚不讓我和你媽省心！”
    霍紹霆說完，就上樓了。
    霍允思坐在那兒。
    他就著霍紹霆的茶盞，緩緩喝了小半杯茶，他想到霍紹霆方才說的話，實則是對孫湉有些挑剔的，挑剔她未必當得好家。
    可是三年前，安然更加單蠢。
    他爸卻是無條件接受，甚至很喜歡安然，霍允思并不傻，他猜得出來原因，那是因為他喜歡安然，所以安然其他方面霍紹霆便不計較了。
    孫湉不是他喜歡的，便在其他方面計較起來。
    霍允思苦澀一笑：他跟孫湉的交往，當真那樣平淡么，淡得他父母都看出來了？
    次日清早。
    霍允思扣著袖扣，緩緩下樓。
    霍紹霆早就坐在餐桌前，手里拿著一張報紙，陰陽怪氣地讀給他聽：“霍氏總裁夜探香閨，與孫家小姐好事將近。”
    霍允思落座。
    霍紹霆折起報紙：“孫家人做的？”
    傭人遞上皮蛋粥，霍允思喝了兩口，語氣挺淡的：“大概是吧！”
    霍紹霆笑意也變淡：“孫家也太著急了吧！”
    ……
    顧氏。
    幾番折騰，安然還是感冒了，上班時她沖了一袋999。
    才喝兩口，秘書處辦公室門打開了。
    出乎意料的，門口是李思綺。
    李思綺指間戴著安然給她挑的鉆戒，雙手抱在胸前，她身材火爆，其實也挺賞心悅目的。
    安然靜靜欣賞幾秒，挑眉：“有事？”
    李思綺并沒有正面回答，反而說：“看報紙沒有？霍允思……昨晚去了孫湉家里，霍孫兩家應該好事近了。”
    說完，她就盯著安然看，似乎想看出什么來。
    清早，安然就看見了。
    當時是有那么一瞬間的窒息，但是很快她就調整過來了，她跟霍允思早已經分開，他跟孫湉是男女朋友，發生點兒親密事情再正常不過。
    這點兒事情，她若是想不明白，白混了。
    安然不動聲色。
    這讓李思綺很不舒服，她不死心地又問一句：“你當真不在意他了？我可是記得當年你哭著追著他跑的，怎么，是年紀大了所以佛系了？還是你怕競爭不過孫湉？哎，你不是有個兒子嗎？”
    安然打開電腦，一邊處理公事一邊反問：“你現在是喜歡霍允思還是我們顧總？如果顧總知道你對其他男人這么感興趣，可能會不高興！”
    她不痛不癢。
    李思綺干脆就跟她撕破了臉：“少拿顧云凡這個老東西壓我！安然，旁人不知道但是我卻知道你的底細，你是司家的私生子，你的兒子也是私生子，你說你這是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她才說完，就挨了安然一耳光。
    一聲清脆聲音。
    李思綺被打懵掉了。
    她捂著細嫩的臉蛋，不敢置信地問：“你敢打我？你就不怕我讓顧云凡那個老東西把你開除嗎？到時候你跟你那個野種都要去大街上要飯喝西北風吧！”
    “李思綺，你說什么呢！”
    顧云凡進來，把她扯到自己跟前，冷著聲音：“我都想扇你一巴掌！”
    李思綺咬牙切齒：“我說錯了嗎？”
    顧云凡真想扇她。
    安然阻止了。
    安然面上沒有一絲血色，她冷著一張臉看著李思綺說：“是，我是個私生子！但這是我能選擇的嗎？臨希是我獨自生養的，但是那又怎么樣呢？我沒有破壞別人的家庭，我也沒有拋棄自己的孩子，我以及臨希，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呢？”
    “李思綺，你現在當著顧總的情人之一，又比我高貴到哪里去？”
    ……
    安然平時十分忍讓！
    但她接受不了李思綺罵她的臨希，臨希那么小，他有什么錯？
    李思綺被戳中，氣得咬牙。
    顧云凡摸摸鼻子把這個姑奶奶給請走，臨走時看了看安然，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安然知道自己越界了。
    她啞聲說了聲抱歉，顧云凡很淡說：“其實我也是個私生子！”
    李思綺再也沒有辦法撒潑了。
    她怕顧云凡生氣。
    跟著進了總裁辦公室以后，她就撒嬌著討好他，坐他身上索吻，她是知道他的，最喜歡玩些刺激了。
    顧云凡沒有那份心情。
    李思綺討了個沒趣，坐到一旁打游戲，好半天顧云凡都沒有吭一聲，她忍不住說：“我以后不針對她就是了！真是的，一個秘書而已你這樣寶貝！”
    顧云凡沒理她！
    鬧了小半天，前臺小姐撥來內線。
    前臺小姐聲音甜美：“顧總，霍氏集團的霍總來訪，你方便見嗎？”
    霍允思？
    顧云凡輕輕笑了一下：“是稀客，你讓霍總上來吧！”
    兩分鐘后，霍允思乘著專用電梯上樓。
    他相貌好，身份卓然，顧氏女性員工集體發起了花癡，不過也知道對方有女朋友并不敢多加妄想。
    安然的辦公室，就在總裁辦公室外面。
    靠過道是一道落地玻璃，若是拉上百葉窗時，里面的情景就一覽無余。
    霍允思經過時，看見安然在摸魚。
    安然昨天淋了雨，今天一直不舒服，這會兒更是發了燒。
    她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白皙柔美的臉蛋，略微蒼白，但是兩頰處又帶了一點點緋紅，黑色發絲垂落，半遮半掩的，很是好看。
    從霍允思的方向，甚至能看見她薄薄的肩胛骨。
    像是兩片薄薄的蟬翼。
    他甚至記得，從前她伏在自己身上，那一小片誘人的起伏，每每都沁著細密的汗水……
    霍允思喉結微微滾動。
    他沒有想好跟安然的未來，但是他無法否認的是，他仍是渴望她的身體……他沒有過其他女人，所有男女親密私事，他只跟安然做過。
    他的身體因疼痛有些緊繃。
    最后，他還是進了她的辦公室。
    安然的辦公桌前，散亂著好些資料圖片，有些是車行的小卡片，還有些是珠寶的宣傳圖片，甚至還有托兒所的宣傳冊子。
    霍允思手指輕輕拂過。
    好像這樣，就能撫過安然，能撫過她的生活軌跡。
    安然驚醒時。
    她還有些迷茫，她一時鬧不清現在是上午還是下午，是真實還是虛幻，她只是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紅唇輕輕吐出幾個字：“霍允思。”
    霍允思隨意翻著她那些圖片。
    他居高臨下睨著她：“顧云凡有兒子了？他兒子的尿不濕牌子是不是也是你給他選的？”
    安然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那是她給臨希擇校的，不過現在用不著了，她已經決定回h市。
    她拍拍臉，讓自己清醒：“霍總過來是找顧總？”
    霍允思目光深深。
    片刻，他嗯了一聲徑自走了出去……
    安然發了會兒呆，內線響了，她接起那邊是顧云凡的聲音：“安然，倒兩杯咖啡進來！我跟允思很久沒見了，打算好好聊聊，一會兒你也聊聊吧！”
    顧云凡那邊，用的是免提。
    安然生著病，今天先后被顧云凡跟李思綺背刺，她也挺不爽的。
    她確實是能背刺回去。
    但是她少不了這份工作，有時刺一下李思綺沒事兒，但是她不可能去挑釁顧總的權威，于是她泡了咖啡進去，輕聲說：“顧總我想請半天假，去趟醫院。”
    還沒有等顧云凡說話。
    霍允思已經起身，他淡聲說：“請帖我就放這了，顧叔有空參加！”
    說完人就先走了！
    顧云凡也懶得讓安然送他，等人走了，他喝了口咖啡說：“這小子過生日，請我過去呢！你想不想去看看，霍宅的建筑相當不錯，我帶你去見見世面。”
    安然淡淡的：“顧總可以帶思綺小姐去。”
    顧云凡把玩著手上的金筆，沒有吱聲，他這輩子是不打算結婚的了，其實跟李思綺在一起實在是作孽，他大她這樣多。
    不是沒有提過分手。
    但分兩天，又滾到一張床上，索性不分了。
    彼此玩兒到膩味為止吧！
    安然是知道他的心思的，她雖不喜歡李思綺的嬌縱，但總覺得這人可惜……她的條件跟誰不好啊，非跟顧總混，顧總的女朋友沒有一打也有半打。還沒有名分，霍允思過來李思綺又躲起來了。
    安然沒管閑事，她去簽了單就準備去醫院了。
    可是才走出顧氏大樓，
    一輛白色賓利就停到她面前，車窗降下，是霍允思那張成熟英挺的面孔：“上車，我送你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