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朝夕從來都不否認自己是個愛錢如命的女人。
    只有真的窮過，被逼入絕境過，才能知道金錢是這個世界上最靠譜的東西。
    人的感情會變，山盟海誓會變，能牢牢握在手里的，只有金錢而已。
    所以她貪婪得坦坦蕩蕩。
    有錢不掙，她可不是那種傻子。
    比起韓若先前所說的給她豐厚的酬謝金，當然是自己去當那個莫家少奶奶要掙得更多。
    反正她比那個韓若年輕，又不是生過孩子的老女人，還有救命之恩的情分在，還比不過她？
    心念一轉，顧朝夕已經想好了主意。
    “阿訊哥哥，不對，我現在應該叫你莫大少爺、莫大總裁，我知道你聽說了自己的身份以后，一定會記掛你的家人的，就算你已經不記得他們了，可他們也都記掛著你呀！我聽說你在海城還有一個女兒，還有年邁的爺爺奶奶，無論如何，你都應該要回去看看他們。”
    對于顧朝夕如此的深明大義善解人意，莫子聰感到了萬分感動。
    他的確很想要回去，看一看自己的親人，至少，得驗證一下韓若說的話是真是假。
    可是，先前顧朝夕哭得那么傷心，他實在是說不出口要離開的話。
    現在她主動提了，他也就點了點頭。
    “阿訊哥哥，你就算回去了，也千萬不能忘了我，忘了我們的情分，好不好？”
    看著顧朝夕這殷殷期盼的模樣，莫子聰點了點頭。
    這天晚上，顧朝夕張羅了一大桌子的好菜好酒，說是要給他踐行。
    莫子聰覺得她這陣仗未免擺得太大了一些，從港東市到海城不過一個半小時的飛機而已，她倒是一副此生再不會相見了的模樣。
    她敬了莫子聰許多杯酒，一副欲哭無淚將醉未醉的模樣，莫子聰索性奪了她的酒杯，再不讓她喝。
    顧朝夕聽他的話，乖巧地不再喝酒，但是依舊不停地往他杯子里斟酒。
    一瓶白酒很快就見了底，她晃了晃空空蕩蕩的酒瓶子，自語一聲：“沒酒了，我去拿酒！”
    莫子聰要她坐著別再喝了，她使起了小性子一定要去拿酒，他也只好隨她去。
    顧朝夕進了一趟廚房，晃晃悠悠又抱著一瓶白酒出來，瓶蓋已經被她打開，里面的酒滿滿當當還灑出來了幾滴。
    莫子聰伸手接過酒，她順勢倒在了他的懷里。
    “阿訊哥哥，你是不是一點都不想留在我的身邊？你是不是很想很想做回莫子聰？可是我……我希望你永遠都是我的阿訊哥哥。”
    “你喝醉了，我們別喝了。”
    “不行！要喝！萬一你去了就不回來了，這可是我們最后一次在一起喝酒了。”
    莫子聰拗不過她，只好順著她的意又喝了一杯。
    顧朝夕這才露出了一個滿意且詭異的笑容。
    “阿訊哥哥，你不能見了莫家富貴就忘了我，知道嗎？我那么喜歡你……”
    莫子聰看著眼前這個醉醺醺的女孩，微微嘆了口氣。
    他心里一直煩亂得很。
    一直以來，他都對顧朝夕告訴他的話堅信不疑，可是韓若出現以后發生的所有事、她說過的所有話，都在推翻他過往一年里的所有認知。
    他的人生因為那一場墜海事故被硬生生扯成了兩截，無論他決定取舍哪一截，好像又會有一方會受到傷害。
    先前，他一直都覺得莫家那么有錢，韓若兒女雙全事業得意，就算沒有他也照樣活得很好，顧朝夕就不一樣了，她什么都沒有，她只有他。
    所以理性讓他留了下來。
    然而理性和感性，好像并沒有做出一致的選擇。
    他并不知道，這虛無的同情心是不能說服自己的。
    “阿訊哥哥，我其實不想讓你走的，我怕你再也不回來，我知道我什么都比不上韓小姐，可是我……我真的很喜歡你，沒有你我會死的。”
    “這世上沒有誰離了誰活不下去的事情。”莫子聰對她說。
    “不！”她雙頰通紅，眼神迷亂地笑道，“我真的會死。所以，你一定不能拋棄我。”
    “……你醉了，別胡思亂想了。”
    “阿訊哥哥，你再喝一杯，就一杯，好不好？”
    顧朝夕舉著酒杯送到他的面前，他毫無辦法，只能又飲了一杯酒。
    也不知道這一個晚上，他究竟喝了多少，腦袋里有些暈乎乎地，身體也莫名燥熱起來，是因為天氣太熱嗎？
    身邊的女人在醉酒之后呼呼大睡，叫也叫不醒，莫子聰無奈，只能將她抱回房間里去。
    腦袋里暈得厲害，他抱著人似有千斤般重，好不容易才將人扛到了床上，才要站起，腳下卻一陣虛軟……
    熱，真的太熱，他覺得自己開始神志不清，房間里明明開了空調，怎么會那么熱？
    他不耐地扯著自己的衣領，想要掙扎著從房間里走出去。
    這是莫子聰這一年來第一次喝那么多酒，其實他并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有多少，剛才他似乎喝得比顧朝夕要少一些……
    眼前逐漸模糊起來。
    這一個晚上，他又做了同樣的夢。
    夢里的女人總是在叫他的名字，忽近忽遠，他努力地想要抓住她的手，繞過她的后背去看看她的臉，卻只余下一片衣角輕柔滑過。
    終于，她轉過身來了。
    不是他記得的那張明艷美麗的臉孔，而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平凡得甚至有些丑的臉。
    明明是完全不相似的兩個人，為什么他總會莫名其妙地覺得眼前這個人才是韓若？
    那么，那個出現在他身前的自稱是韓若的女人又是誰？
    他驚呼著醒過來，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
    為什么，為什么總是做這樣的夢？自從韓若出現以后，他夜夜都在重復同樣的夢境，夢里的女人，究竟是誰？
    是韓若在騙他嗎？
    他擦了一把汗，垂下手時，忽然摸到了一個柔軟的物體。
    顧朝夕撐著朦朧的睡眼醒了過來，在看清楚了面前的人之后，發出了一聲驚呼。
    “阿訊……阿訊哥哥，你怎么……啊！——”
    莫子聰迅速地轉過了腦袋，心驚肉跳。
    顧朝夕她，沒有穿衣服。
    他這才下意識地看了他自己一眼，發現他也赤裸著上半身。
    這個房間，是顧朝夕的房間。
    昨天晚上，他睡在了顧朝夕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