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莫子聰的身影在海面上撲騰了兩下，也沉入了海底，再看不見他的一片衣角。
    直升機盤桓了許久，終于姍姍來遲地降落在甲板上。
    沒有了人質，宋隊長手下的人再無顧忌，朝天放了幾槍之后，陸琉璃手底下的那些打手都沒敢上前去搏斗，乖乖束手就擒。
    陸琉璃見大勢已去，連忙也想要跳海，卻被武警眼疾手快地按倒在甲板上。
    “放開我！放開！”
    她拼命掙扎，無濟于事。
    ……
    莫家。
    韓若正和兩個孩子焦心無比地等著莫子聰的消息，但是，莫子聰一直不接電話，也沒有任何回音。
    她聯系不上人，只能繼續打電話給武警支隊，卻聽到了莫子聰跳海的消息。
    晴空霹靂下，她連手機都掉落在地，耳朵里再聽不見半點聲音。
    他竟然，會不惜自己的性命，奮不顧身地去救顧朝夕——
    韓若知道，現在這個時候，不是她拈酸吃醋的時候，只是看見他竟然會真的毫不猶豫地跳進海里，心里還是涼了半截。
    一年前的事情，又一次發生了，只不過，這一次，故事的女主角不再是她。
    而她，再沒有勇氣去等第二個一年了。
    “莫子聰，你要是敢再出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
    幽深蔚藍的海面，因為是漲潮時分，風浪更大。
    狂風裹挾著渾濁的海水一次又一次撲打在沙灘上，卷來無數魚蝦貝殼，只是，一望無垠下，找不見那個男人的身影。
    莫子聰的水性其實不錯，可他跳進海里時，冰冷的海水瞬間將自己包圍的情況下，水性再好的人都會有一瞬間的慌亂。
    這慌亂感，怎么會如此熟悉？
    他只覺得自己的身子沉重得很，無論怎么掙扎踩水，都沒有辦法讓自己的身體浮出水面，怎么會這樣？
    腦袋里頭疼得緊，或許是水壓的影響，他只覺得自己就像被套上了緊箍咒一般，痛得周身的肌肉都無法自由運動。
    腦子里不斷觸電般閃過一些凌亂的畫面，他不知道這些畫面是從哪里來的，更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時看到這些。
    有一個懸崖，腳下，是望不見底的深淵之海……
    在渾濁的海水里面，他竭力睜開自己的眼睛，看見了不遠處的顧朝夕。
    顧朝夕正一動不動地下墜著，看起來已經昏迷，不過，由于人體的浮力，她并沒有真的沉入深海。
    他趕緊向她游過去，一邊游，一邊盡力地緩解因突然落水而有些抽筋的小腿。
    還沒有游到她的身邊，他就已經力竭氣盡，在水里面抽筋，還真是件要命的事情。
    他不得不先浮上水面換氣，好不容易呼吸到了一口新鮮的空氣，這個時候，直升機已經挺在了游艇上面，武警制服了陸琉璃眾人之后，向他拋下了救生圈。
    莫子聰完全可以先抓住救生圈上船去，但是，顧朝夕還不知是生是死。
    他努力向武警打著手勢，隨后松開了救生圈，又悶頭潛進了海底。
    終于，抓住了她的手。
    身邊的女人緊閉著雙眼，無論他怎么拍打都沒有反應，不會是死了吧？
    好不容易才把她找到，他當然不會放開手，可是，他卻再沒有力氣往回游了。
    眼前一片漆黑。
    好像是做了……一個無盡長夜的夢。
    夢里，他也是這么沉入了海底，四周一片寂靜，什么都聽不見，無法呼吸、冰冷徹骨。
    他又看見那個戴眼鏡的女人了，過去一年多的時間里，他一直都在夢見那個女人，直到最近，才知道原來那個人是韓若。
    韓若為什么會是那個樣子的？
    他和她之間，過去究竟有著什么樣的故事？
    那些事情，他聽旁人講了再多遍，都是陌生的，但是現在，往昔的畫面一點點全都涌入了腦海，那么熟悉，那么真實。
    不是夢。
    再醒來后，映入眼簾的并不是漆黑一片的海底，而是滿目的潔白。
    是在醫院。
    他頭疼不已，只覺得腦子里的每一根神經都絞在了一起，逼得他不得不去回憶許多事情。
    那些事情，他從前用盡了力氣，也想不起來。
    “子聰，子聰你沒事吧？”莫老夫人憂心忡忡地守了孫子一整天，看見他終于醒了，喜極而泣。
    莫老太爺也高興得連連點頭，只是他向來喜不形于色，并沒有老婆子那么興奮大叫。
    莫子聰抬起頭來，看著二老的臉，怔了半晌，才開口：“奶奶，爺爺，我沒事了。”
    “哎，沒事就好，你哪里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莫老夫人說著就趕緊要往病房外面走。
    “奶奶！”他叫住了她，“韓若呢？”
    聽見他一醒來就要找韓若，莫老夫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為難的神色。
    莫老太爺接過了話頭，告訴他：“這次出的事情太麻煩，她還在警察局里面處理善后，一會兒忙完了，也就過來看你了。”
    “是啊是啊，等小若把事情忙完了，她一定會過來的。”莫老夫人也連忙接口。
    莫子聰滿腹狐疑。
    他有許多的話要跟她說，這一年零三個月的時間里，他和她之間彼此又經歷了那么多事，他恨不得立刻就把她拉到身邊來，與她倒滿肚子的窩心話。
    然而，他都在醫院里躺著了，她居然只顧著去處理善后？
    看二老的臉色，似乎不太對勁。
    “奶奶，你跟我說實話，韓若她怎么了？”
    老夫人躊躇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老爺子，沒有說話。
    莫老爺子向來脾氣火爆，可不像老夫人那么會藏著掖著，忍不住直接罵道：“你也不想想你干了什么好事，還有臉去找小若？”
    “你那么兇做什么？子聰他失憶了，他跟那位顧小姐交往的時候，也不知道有小若和孩子們的存在啊！”
    “不知道？那他現在知道了，又在干什么糊涂事？”
    兩位老人差一點就要爭執起來，而從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話語里，他明白過來。
    自己從海里把顧朝夕給救了上來，韓若她應該，不大高興吧。
    過往點滴一點點涌上腦海，那些已經過去了的事情，他記得如此清晰，恍惚若昨天。
    那些事情，他本就不該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