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爺，您先別進去，等夫人出來吧。”
    可是，他們并沒有等到韓若出來。
    里面的爭吵聲并沒有持續太久，反倒是傳來了一聲沉悶的聲響，仿佛是有人摔倒了。
    韓若本來是想推開顧朝夕，趕緊出來不想跟她吵架的，但是衛生間里地板濕滑，顧朝夕一時不防，竟被她一推之下，摔倒在地。
    韓若嚇了一跳。
    顧朝夕這一跤，摔得結結實實，地板冰涼冷硬，她立刻就感覺到了從小腹里傳來的巨大的疼痛感。
    真的……好痛。
    她捂著肚子，想要爬起來，卻根本做不到，雙手只在空氣里徒勞無力地抓了一把，便整個人都軟倒在地上。
    韓若忘記了尖叫，忘記了一切，只看到了滿目的血，從她的身下流淌而出，蜿蜒成河。
    顧朝夕臉上早沒了一絲血色，從喉嚨里發出痛楚的呻吟，口中桀桀說道：“韓小姐，你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她費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一句話來，再想說別的，冷汗已經涔涔落下，再發不出什么聲音。
    原來疼痛到了極致的時候，是連喊聲都沒有力氣發出來的。
    這個孩子，她當然是不能留著的，他不是莫子聰的孩子，萬一生了下來做個親子鑒定，她豈不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但是這個孩子，也絕不會白白地死掉……
    “你……你怎么了？顧朝夕，你別嚇我！”
    韓若趕緊將她扶起來半個身子，她面色蒼白，臉上的神情慘痛異常，連一句聲嘶力竭的痛呼都發不出來，只剩下了桀桀的抽氣聲。
    她緊緊捂著自己的腹部，唇角勾著可怖的笑意，死死抓住了韓若的胳膊。
    韓若還沒有來得及緩過神來，趕緊尖聲叫人。
    房間里發出的異響驚動了外頭躊躇不安的人們，莫北宸人小鬼大，是第一個沖進來想要保護媽咪的，結果，卻看到了媽咪滿身的血。
    “啊！——”
    莫北宸膽子再大，也終究只是一個小孩子而已，見到了如此場景，哪能不怕？
    他尖叫了一聲，立刻被隨后聞聲趕來的莫子聰給捂住了眼睛。
    “子聰！子聰你快救救她……”
    莫子聰一把將兒子推出門外，然后快步走到韓若和顧朝夕的身邊。
    顧朝夕隆起的小腹被她緊緊捂著，身下的血浸濕了半身衣裙，連韓若身上都全是血，也不知道一個人怎么會有這么多的血可以流？
    “我好疼……阿訊哥哥，我好疼……”
    顧朝夕的手想要抓住莫子聰的胳膊，但因劇烈的疼痛，最終還是無力滑落。
    太疼了，疼得她，根本沒有辦法保持清醒與理智，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她感覺到了從腹底深處傳來的涼滑感，那是她的孩子，在一點一點逝去生命。
    孩子，媽咪對不起你，絕對沒法讓你來到這世上看一眼……但是，你能幫媽咪一個大忙，這條命也就值了……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種，她的唇角勾起了一個蒼白的笑容。
    但愿，以后再疼，也能讓她笑下去吧。
    事出突然，莫子聰來不及問一聲韓若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趕緊抱起顧朝夕往外走去，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把她抱進了車里，送往醫院。
    除夕節的晚上，公路上根本見不到什么車輛，人人都回家去吃團圓飯了，因此，莫子聰一腳油門到底，很快就到了醫院。
    在車上，顧朝夕短暫地醒過來一次，她一只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腹部，疼痛使她滿頭是汗，身下的血早已浸潤了整個座椅。
    “阿訊哥哥……我是不是……快死了……”她已經氣若游絲。
    “別胡說八道。”
    她艱難地扯出一抹笑意：“其實，這樣也很好，至少……至少我快死前，能看到你為我擔心……”
    莫子聰沉著臉，沒有說話。
    人命關天，不管是誰，他都會這樣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把她送到了醫院，拖進了搶救室里。
    因為剛才抱她的緣故，莫子聰的身上也沾了不少的血，她沒處去換衣服，只好就在搶救室門口坐著。
    不一會兒，韓若和莫老太爺也已經驅車趕到，莫老夫人留在家里照應賓客和兩個孩子。
    韓若和莫老太爺同車而來，老爺子一直對她沒有好臉色，全程板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站在搶救室門外，韓若和莫子聰兩個人都渾身是血，四只手緊緊握在一起，憂心忡忡地盯著搶救室的門口。
    “剛才到底發生什么事了？”莫子聰問她。
    “我不知道，她剛才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我回懟了兩句，她情緒很激動，突然就摔倒在地上，就變成這樣了。”
    韓若明顯也被嚇得不輕，此時此刻還心有余悸，半站半靠在莫子聰的身上，渾身還糠篩似的抖。
    “沒事，沒事，這件事跟你沒關系，不會有事的。”莫子聰不斷安慰著她。
    然而，一旁的莫老爺子卻不是這個想法。
    他的臉色鐵青烏黑，手杖被他捏得格格作響，顯然氣憤到了極點。
    “韓若，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你推了她？”莫老爺子問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當時抓住了我的手，我只是想甩開她，我也不知道她會摔倒。”
    “只是想甩開？你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能把人摔成這樣？”
    莫老爺子將手杖敲得梆響，忽然揚起手，一巴掌打在了韓若的臉上！
    “狠毒！你就算看不得別的女人給子聰生孩子，也不能干出這種下三濫的事情來！”
    莫子聰不意爺爺真的會打韓若，猝不及防，在她生生挨了這一巴掌之后，趕緊將她護到了身后。
    “爺爺，韓若都說她沒有故意推人了，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還是要好好查查，您怎么能這么不分青紅皂白？”
    “好啊，我不分青紅皂白，是我老糊涂了？當著家里那么多長輩親戚的面，出這樣的事情，你們一個個，丟盡我莫家的臉面！”
    莫子聰不想跟爺爺在醫院里大吵大鬧，不再與他爭辯，回頭看韓若的臉頰。
    那一巴掌挨得雖疼，但比起疼痛來，韓若更覺得齒冷。
    從之前挪用資金的事情之后，她在爺爺那兒就已經毫無信賴度可言了，今天出了這樣的事情，爺爺更會完全怪罪于她。